第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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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被打得鼻青臉腫,他還能笑得沒心沒肺。岳琴很想靠上前,用指尖摸摸他的傷,用嘴唇吻吻那些淤青的地方,想得心都疼了,喘不了氣,可是最終也只能垂頭走掉。 做過最大膽的舉動,是有一天放學,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跟了兩條街,來到錄像廳門口,看見他和?;〒碓诠战翘幱H嘴。 多么俊俏的少年少女啊,兩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是賞心悅目,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岳琴心里贊嘆著,咧嘴一笑,滴滴答答落淚。 還有一次冬天,江邊偶遇,他和?;ǔ臣芊质?,將一對寶藍耳墜扔進江中,不歡而散。彼時天色已暗,岳琴脫掉鞋襪,打著手電筒走進水里摸索,整整兩個鐘頭,耳墜竟然被她找到。 沒有物歸原主,她偷偷收了起來。 ?;ㄖ?,江巖又處了一個對象,他身邊的女孩總是落落大方,摩登女郎,自信又漂亮,岳琴覺得自己沒有一處比得上她們,因此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留意到她。 高中畢業,有幾年失去他的消息,聽說是和朋友去了沿海城市經商。岳琴留在平奚,經父親安排進入國營紡織廠工作。在平奚郊外還有一家制造海軍艦艇發動機的軍工廠,那都是年輕人夢寐以求的單位,八十年代的鐵飯碗。 岳琴是個安于現狀的姑娘,既沒有做萬元戶的理想,也沒有下海闖天下的志氣,只想守在平奚小城,守著一份穩定的工作,進廠,住紅磚筒子樓,過完這一眼到頭的人生。 再見江巖,他從外地回來,玩夠了,玩累了,想過安穩日子,想找個女人結婚成家。 那時他和朋友開一家服裝店,從廣州進貨,生意很好。岳琴每天繞路從店門口經過,很少進去光顧,也從未和他說話。 生日這天,鼓起勇氣,打算給自己買一條高彈力的健美褲,走進店里,江巖一直盯著她瞧,那目光讓她膽怯,當下要跑,被他攔住,問:“咱們以前是一個學校的吧?你偷看了我好幾年,怎么現在裝作不認識了?” 岳琴驚嚇萬分,當即否認。 江巖懶洋洋笑起來:“沒有嗎?那你這幾個月每天在我面前走來走去,難道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這人心思太細,眼光太毒,岳琴毫無招架之能。 孽緣就從這里開始。 江巖很享受追女孩兒的過程,每天中午和傍晚等在紡織廠門口,看著大院子弟們穿著工服傾巢而出,自行車成群結伴呼嘯而過,岳琴是其中那么不起眼的一個。 她和他在一起,原本不抱任何期望,甚至早已做好準備,隨時放他離開。 也許他是一時新鮮,也許只想找個樂子。 可誰知江巖卻提出了結婚。正兒八經的結婚。 那天晚上,岳琴終于忍不住,問他為什么。 他反問:“你愛我嗎?” 她咬唇點頭。 “有多愛呢?” 她茫然無措。 江巖笑了笑,忽然從兜里拿出那對花朵形狀的寶藍色耳墜,小小的,中間嵌著一顆人造石,漆彩掉了些,兩個墜子用紅線串起來,收在枕頭底下,竟然被他發現。 “不會有人比你更愛我了,”江巖抱著她:“你會永遠對我好,是不是?” 岳琴虔誠地點頭。 彼時周圍的親朋好友沒有一個看好這段戀情,他們都說江巖性子太野,又長了一張風流臉,招女人惦記,靠不住。 岳琴聽在耳中,并無任何表態。那年春節帶他回鄉下老家走親戚,那時她外公還在,素日最愛打牌,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外婆派他們去喊老頭回家吃飯,兩人走到村口,見外公與人發生口角,推推搡搡就要打起來。 老頭腿腳不好,脾氣卻大,當下掀了桌子準備干架,岳琴拉不住,眼看對方抄起家伙就要動手,江巖兩步上前,扛起老頭,轉身就跑。 五六個莊稼漢舉著扁擔和鋤頭在后面追,江巖邊跑邊喊:“不玩了,回家嘍!” 漫山遍野都是他的笑。 岳琴完全沒有辦法,徹底為他沉淪。 一九□□年結婚,第二年就生了江鐸。 結婚以后才發現,江巖簡直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無論在外面有多么瀟灑自如,回到家,所有一切交給岳琴,飲食起居,事無巨細,極度的依賴她、需要她。 因為愛這個男人,她甘之如飴。 旁人說得不錯,他長了一張風流臉,容易招女人惦記,即便成了家,也依舊如此。 江巖本就喜歡逗小姑娘玩兒,開一些葷素不忌的玩笑,打打鬧鬧,甚至刻意讓岳琴看見,讓她難過嫉妒,他就非常愉悅。 岳琴曾經問他,如果有天厭倦了,會不會找別的女人。 他說不會。 “除非你先背叛我,或者你死了?!?/br>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深埋在她頸窩里,語氣很可憐:“你不能死在我前面,不能拋下我,不能背叛我?!?/br> 岳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拋下他,背叛他。 所以第一次被打時,整個人都懵掉了。 難以置信。 她不過因為加班,怕回來太晚,搭了男同事的順風車而已。 剛進家門,茶杯砸了過來。 江巖動手的時候,眼睛冷得不像人。而當他開口謾罵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變成匕首,刺入你最私密的禁忌之地,戳爛所有尊嚴。 他的控制欲和依賴感并駕齊驅,扭曲共存。 岳琴摸不清他善變的神經,也找不到避免傷害的方法,久而久之,總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都是自己惹他發怒。 某天夜里,他洗完澡,在浴室喊著要毛巾,岳琴在廚房做宵夜,沒有聽見,半分鐘后他赤條條走出來,渾身滴著水,大步走進廚房,一把扯住她的頭發,說:“你就那么不想搭理我是吧?” 還未來得及解釋,耳光落了下來,與之一起施加在身的,還有各種難聽的臟話,你能想象到的,最臟的話。 暴力之后,他懊惱得像個孩子,癱坐在一旁,說:“你不愛我了,所以故意不理我、激怒我,然后用這個借口離開……我受不了你這樣。這都是你逼的?!?/br> 岳琴因此開始自責,并且掉進他編織的迷障里——是我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他才會失去理智,他太在乎我了,以后要更體貼一些才行。 大多時候江巖都是一個正常人,他有穩定的社會關系,親密的朋友,豐富的社交活動,對岳琴也是溫柔疼愛,羨煞旁人。但私下里掌控欲卻越來越強。 94年,他要求岳琴辭掉紡織廠的工作,把精力放在家庭,不要在外面背著他和那些男同事接觸,否則他沒辦法安心。 岳琴舍不得辭職,當下與他發生爭執,結果又被打了一頓。 江巖很痛苦的樣子,質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不聽話?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可你根本不愿意為我做出半點犧牲,你騙我……” 接著又輕蔑地笑說:“你那么喜歡出去工作,是勾搭上哪個男的了?下賤!除了我還誰看得上你?” 即便如此,他依然宣稱自己愛她。 尤其最愛她恐懼瑟縮的樣子,眼淚,哭泣,求饒。打完以后扔在一旁,他發誓自己也一樣難過,但是不急,等到兩顆心一起瀕臨破碎,等到暴戾的情緒平復,等到柔軟重回心坎,這時再把可憐的、柔弱的、奄奄一息的人兒摟進懷里,做她的依靠,安撫疼愛。這是劇目的高潮,不堪之后相擁,是難以言喻的圓滿,他覺得彼此更加緊密親近了。 連最畜牲的一面都能接受,這滋味簡直飄飄欲仙。 岳琴想不通為什么會這樣,但好像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因為江巖每次動手都有十分充足的理由,說來說去都是她的錯。 因為想不通,只能借酒消愁。 她曾經試圖找人傾訴,但顯然大家并沒有太當回事,明擺著,誰會相信一個玉樹臨風、疏闊爽朗的英俊男子會對老婆拳腳相加呢?他分明那么愛她,即便動手,也一定情有可原。何況岳琴還酗酒。 算了算了…… 習慣就好,畢竟她真的愛他。 于是十來年就這么過去,最終決定離婚,是為了江鐸,他們唯一的兒子。 岳琴很痛苦。江巖什么也沒要,留下房子,錢財,店鋪,獨身遠走,讓她滿懷愧疚,一顆心也隨他遠去了。 這世上就有那么一些傻女人,也不知該說她們懦弱還是蠢,男人千錯萬錯,只要還有一點點可取之處,她們就暈頭轉向,惦念著那一點點的好,舍不得丟開手了。 也許她們還沒搞明白,自己正在遭受的是什么。男人用溫柔與暴力交織的反差把她們弄得暈頭轉向,由此便于他們控制對方。而當你無法忍受貶低和攻擊而發出質疑并試圖反抗時,他們又會以愛為借口顛倒因果,將過錯歸咎于你,讓你愧疚、困惑,而他自己免受指責,心安理得。 這是自私,是虐待,不是愛。 傻岳琴啊,什么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第12章 經過除夕那夜的驚嚇,許亦歡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了解江鐸,除了在學校和家里,他還有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那么陌生,讓她感到害怕,還有些尷尬。 不得不懷疑,江鐸在那樣的家庭長大,可能已經埋下心理陰影,否則怎么會口無遮攔地同她講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把“上床”什么的掛在嘴邊,簡直就是……不害臊! 許亦歡心想,以后肯定沒法直視他了,該死的真別扭。 不幸的是,沒過兩天,大年初三,許芳齡和岳海旅行歸來,帶著老太太,叫上岳琴母子,一家人團聚吃飯。 許亦歡滿不自在,從頭到尾回避江鐸的視線,更不與他說話,心里亂得一塌糊涂,自己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而她越是這樣,江鐸就越是盯著她瞧,仿佛故意作對,觀賞她的窘態,樂在其中。 許亦歡有所察覺,又見他目露嘲諷,于是狠狠瞪去一眼。 許芳齡覺得奇怪,晚上回到家,問:“你和江鐸吵架了嗎?怎么不搭理人家呢?” 許亦歡敷衍:“有嗎?” “沒有嗎?”許芳齡上下打量:“我聽你姑媽說,你們前兩天還好好的,一起吃年夜飯,相處挺融洽的呀,怎么突然又變生分了?” “媽,你想太多了,我和他一直都很生分?!?/br> 許芳齡以為他們小孩子鬧別扭,倒沒認真放在心上。因為過年,岳海的mama沈老太要在家里住幾天,許亦歡把房間讓給奶奶,自己睡沙發。 夜里,老太太早早的歇下,許芳齡母女還在客廳看電影,岳海洗完澡出來,陪她們一起看了一會兒,廣告時間,他忽然笑說:“亦歡啊,如果家里添一個小弟弟或者小meimei,你覺得怎么樣?” 許亦歡沒聽明白:“什么?” 許芳齡倒不好意思起來,拍拍岳海的腿,轉頭看著女兒:“是這樣,我和你爸最近正在考慮要不要生二胎,雖然還沒確定,但你得做好當jiejie的準備了?!?/br> 許亦歡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到,眨眨眼:“媽,你今年已經四十歲了!” “胡說,明明是三十九,還沒過生日呢?!?/br> 岳海笑道:“趁咱們還年輕,給亦歡生個玩伴,將來也好有個照應?!?/br> 許亦歡嘴角有點垮,心想什么叫給我生個玩伴? 許芳齡對她說:“是啊,如果我再生一胎,你就是jiejie,等過幾年我們老了,你長大了,小娃娃還得靠你照顧呢?!?/br> 岳海觀察她的臉色:“那也得看亦歡的意思,但畢竟是親姊妹,亦歡應該會上心的,對吧?” “……”許亦歡心里堵著一口氣,厭惡感油然而生。如果他們沒來這一套,作為親jiejie,她當然會疼愛自己的弟弟meimei??裳巯碌那榫?,那倆人分明在等著她的反應,等著她說出好聽的承諾,那感覺就像被人按住了頭,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