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節
這樣一個任由父母磋磨媳婦卻半點不作為的男人,簡直就是個窩囊廢! 這話她雖沒說出來,但眼神卻明明白白的寫著。 孫友貴低下頭,嘴唇抿的發白。 他哀求的看著甄香君:“香君,跟我回去吧!” 孫錢氏大叫:“回去什么回去?我們孫家沒有這樣的媳婦,沒有這樣的親家!哪個女人會回娘家一住就是數月?我看她是水性楊花,早已在外面有了姘頭,休了她!休了這個蕩_婦!” 慕清啪一巴掌就要往孫錢氏臉上扇,被孫友貴攔著扇不到。 慕清氣的啪啪在孫友貴臉上扇了兩巴掌:“我女兒是什么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這做丈夫的總清楚,你就這么看著你娘給你媳婦潑臟水,你都沒一句話?你還是個男人嗎?” “你是死人???她打你你不知道還手是不是?”孫錢氏朝著孫友貴大叫,又得意的看著慕清道:“你女兒已經不能生,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除了我孫家,我看誰還要她!” 甄香君臉色煞白。 慕清看到心疼的不行,她知道鬧成這樣,甄香君再回到孫家,大概也只有被磋磨的份,當下就說:“我自己的女兒,不需要別人要,我在世我自會養她一輩子,就算我走了,她還有四個兄弟,不需要你孫家cao心!” 慕清走過去牽住甄香君的手,指著孫友貴的鼻子問她:“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這樣一個看著你被侮辱卻一句話都沒有的男人,值不值得你依靠!” 又對孫錢氏說:“事情鬧到這程度,兩家也不可能成親家了,既然如此,現在就去縣衙把手續辦了吧!” 第82章 孫錢氏和孫友貴都沒有想到慕清會這么硬氣,居然真的敢讓他們把她女兒休了,心里一慌,連忙大聲提醒:“你女兒可不能生了!” 慕清根本懶得理她:“不能生又怎么樣?我女兒性情端淑賢惠,即使無法生育,她已經有了青青,我完全可以給她立個女戶,讓她自己當家做主,也好受你這老虔婆磋磨!” 甄香君渾身一顫,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慕清。 她不知道阿娘究竟想怎么樣,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眼前這種情況就好比是前有狼后有虎,進退兩難。 但若阿娘愿意給她立女戶就不同了,立了女戶,她自己就是戶主,就像阿娘說的,她自己可以當家做主,不受人掣肘。 孫錢氏還以為慕清在嚇唬她,冷笑一聲站起來:“去就去,你當女戶那么好立?” 她拍拍身上的灰塵:“我告訴你,我兒把她給休了,你到時候可別給我后悔,再送到我孫家來,我可是不要的,我還要為我兒娶個好生養的娘子,給他留個后呢!” 慕清道:“休什么休?是和離!” “屁的和離!休棄就是休棄!” 甄香君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甄博文今年就要考發解試,要是有個被休回家的jiejie,他的科舉必然受影響,若是能夠中舉,將來出仕,連仕途都要受影響,那她還不如……還不如…… 甄香君心中一橫,望著一旁的墻壁,被慕清拉著的手輕微的掙扎了一下,被慕清又給攥緊。 她以為甄香君是怕被休呢。 她還不知道她心里已經有了自絕的想法,手還拉著甄香君目光冷厲:“今天必須是和離,若是你敢寫休書,我必然鬧得十里八鄉全都知道,你孫家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家!你孫虔婆又是怎樣的老虔婆,苛待磋磨媳婦,讓懷孕的媳婦伺候你們一家老小,不讓媳婦坐月子,冬日里下冷水,我看到時候還有哪家敢把閨女嫁到你家,我看你閨女還怎么嫁人,我看你孫家村還要不要娶媳婦嫁女兒!” 這個就狠了。 孫錢氏一窒,頓時萎了。 確實,她家還有兩個兒子要娶媳婦呢,現在家里孫輩就孫青青一個,她家連孫子都還沒有呢,要是鬧得整個孫家村都沒辦法娶媳婦,村長里正是不會放過她的。 “和……和離就和離,我看看你閨女和離后能有什么好!”她眼睛惡狠狠的看著甄香君:“甄香君,要說我刻薄,你這娘比我刻薄十倍百倍,親生女兒都能賣,我到要看看,這次你回了甄家,你娘又把你賣到哪家去,到時候你可別回來哭!” 孫錢氏也就是嘴巴強硬,哪里舍得真休棄甄香君,別的不說,馬上就要驚蟄了,春播開始,甄香君在孫家好歹頂一個壯勞力,家里家外有她在,就是免費的壯勞力加丫鬟,哪里有這樣的好事哦。 而且這年頭娶媳婦是那么好娶的?她家三個兒子呢,娶個媳婦最少花費兩三兩,有時候五兩都打不住,她家哪來的這么多錢娶媳婦? 她現在得算算家中小女兒要收多少彩禮,才能讓下面兩個兒子有聘禮娶媳婦了。 慕清不知孫錢氏心中算計,只想快點把事情落實:“放心,有我這個娘在,她就是哭也哭不到你家?!彼е缦憔骸白甙?,去衙門,順便把我女兒女戶的事情一起給立了!” “我不同意!”孫友貴見慕清和孫錢氏你一言我一語,就談好了他與甄香君和離的事,心中大痛,眼巴巴看著甄香君:“香君,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說句話??!” “你瞧瞧這男人,到這個時候了,不說護著點你,沒點擔當不說,居然還指望你出頭?!?/br> 甄香君一直垂著頭,手指都掐到掌心里去,渾渾噩噩被慕清拽著,抬頭看向孫友貴。 對孫友貴,她不是不怨的。 “香君,香君,你真就舍得……”孫友貴滿目痛苦,望著此刻人比花嬌的甄香君,更是想到兩人剛成親時的濃情蜜意,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席卷了他。 甄香君看了孫友貴一眼,顯然同樣內心掙扎。 慕清問她:“和孫家已經鬧成這樣了,你覺得真的還能和他過下去?香君,你要知道,之前的日子已經那樣差,再差還能比之前還差?” 她卻不懂,甄香君的猶豫,正是因為她。 甄香君心中無助又惶惑,一方面她清楚明白的知道,孫家是火坑,一方面,她不知道串掇她一定要和離的阿娘,是不是又要將她推入另一個深不見底的火坑。 她不禁無助的抬頭望著天,只覺天大地大,竟無她可容身之處。 進也絕路,退也絕路。 終于,她忍不住開口,看著孫友貴,眼底閃出一絲微弱的希望:“要我留下可以,除非……分家?!?/br>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中孫錢氏的爆點,撲上來就要打甄香君:“我打死你這個小娼婦,老娘和當家的都還活著呢,就敢串掇我兒子分家,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不然不可能分家!” 孫錢氏瘋了似的:“離,必須和離!今天我不把你這小娼婦給休了,你要上天了!” 她一把拽著孫友貴的胳膊:“看什么看?回頭老娘給你娶個黃花大閨女,給你生十個八個帶把的兒子!” 甄香君卻只是看著孫友貴。 孫友貴面色蒼白,望著甄香君眼帶失望:“香君,我是家中老大,即使分家,爹娘也是要跟著我們過的?!?/br> 甄香君唇角露出一絲慘笑,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內已滿是決絕,望著慕清:“阿娘,你說要給我立女戶,是真的嗎?” 慕清就是再傻,這時候也察覺出來了,這甄香君根本就不信任她,或者說,她根本就不信任原主甄慕氏。 她心疼的摸了摸眼前才十八歲,卻好似風霜刀劍加身的姑娘:“放心吧,阿娘說到做到,不會賣了你的,你弟弟還要考科舉,我就算不為你著想,總要為你弟弟著想,你若過的不好,他也不會安心的?!?/br> “你也不必擔心和離后沒地方去,你不相信我,總要相信博文,他不會讓你孤苦無依的?!?/br> 甄香君總算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孫友貴:“我要帶走青青!” 孫友貴立刻說:“不可能!” “就是,我孫家的人,憑什么讓你帶走!” 慕清指著孫友貴的鼻子罵道:“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這人不僅做丈夫沒點擔當,就連做父親都如此不慈,心里只想著自己,自私自利!” 她說話毫不客氣,把孫友貴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身為丈夫不知保護妻子,身為父親不知道護著女兒!香君這輩子只能有青青一個女兒,她必然是要護著女兒的,你呢?你以后娶了后妻,有了嬌氣貴子,你覺得你的后妻能夠善待你前妻的女兒?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這是逼死青青,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她又問孫錢氏:“你家老大本來就和離過,好點的黃花大閨女都不會愿意嫁,更何況是家里還有個女兒,你確定有好人家的黃花大閨女愿意嫁過來當后娘?你家又不是有萬貫家財?!彼溧鸵宦?,“我家香君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也不打算再嫁,自然會好好對青青,青青怎么說也是你孫家的血脈,難不成到了我甄家,就不是孫家人了?” 孫青青是孫家孫輩目前唯一一個孩子,孫錢氏雖不重視孫女,但到底還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孫青青也不會被甄香君養的挺好了。 想到她和老頭子以后還要和大兒子一家過,大兒子沒有后嗣怎么行?是要給大兒子再娶一個,點頭說,“行吧?!?/br>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簡直嘆為觀止,這兩個娘,一個恨不得兒子休妻,一個恨不得女兒和離,好好的家高的妻離子散,這兩個娘怕不是后娘吧? 在他們眼里,女兒被休,那簡直是全族的丑事,這年頭哪還有主動要求女兒被休的?即使婆家厲害,叫上兄弟上門去打一頓就是了,一頓不行就兩頓打,再說了,這年頭女人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不然怎么有多年媳婦熬成婆的說法? 這倆老太太倒好,直接把兒子女兒家給拆了。 那叫孫婆子的還能理解,畢竟兒媳婦不能生了,男人絕嗣,她想休了兒媳婦再娶一個能生的很正常。 可那女方的阿娘真是無法理解了,女兒已經不能生了,除了在孫家還能去哪兒?真要和離回了娘家,死了怕是連個供香火的地方都沒有,如果留在孫家,到時候過繼一個弟弟家的,或是族人家的孩子,死后還能有個摔盆的。 慕清可不知道周圍吃瓜群眾的想法,她和他們的思想隔了幾百上千個代溝,他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她也無法理解他們。 她拉著甄香君,到了縣衙。 縣衙的門房已經認識慕清了,見到她立刻笑了起來:“大娘,你們這是……?” 孫錢氏和看熱鬧的人都不知道門房和慕清是認識的,只當這新縣令的門房居然如此有禮,心中對新縣令的感官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慕清道:“我今天來帶我女兒和此人和離,順便立個女戶,勞煩你通報縣尊一聲,看他是否有空?!?/br> 門房是知道慕清長子成為縣尊入室弟子的,聞言道:“你稍等?!毖劬︼w快的看了周圍人一圈,連忙跑進去和席瑞安將事情一說。 席瑞安心里有數,很快就出來,叫主簿快速的將手續辦好。 縣令親自交代的事情,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連立女戶的手續也飛快的辦了起來。 孫錢氏到了縣衙其實就已經有些后悔。 他們這樣的農家人,平時最怕和官府打交道,尤其是休棄大兒媳這樣的事情,她連和當家的商量都沒商量,就把大兒媳給休了。 她心里不禁有些發憷。 可現在縣令都已經在辦了,她望著端坐在正堂的縣令,和周圍的衙役,戰戰兢兢,什么話都不敢說。 孫友貴也是心中掙扎不已。 以他自己的想法,他是不愿休妻的,也不愿和離,可是想到絕嗣,他心中又痛苦不已。 他又不是生在富貴之家,不然可以買一丫頭回來,生了兒子,他既有了后,也無需和離,該有多好。 他痛苦的看著甄香君,可惜甄香君一直垂著頭,看也沒看他,只有她阿娘在說給她立女戶的時候,才飛快的抬起頭,看了阿娘一眼,又飛快的垂下了頭。 古代離婚制度其實有多種,比如休妻,和離,義絕,還有一種就是呈訴離婚,也就是目前甄香君和孫友貴這一種,由官府處斷呈訴解除婚姻關系,官府就可以直接辦手續,不需要現代那么麻煩,還要拿身份證去辦離婚證什么的,在這里直接就可以解除婚姻關系。 在給甄香君立女戶時,慕清說孫青青以后是跟著甄香君的,能不能讓孫青青姓甄,以后讓孫青青給甄香君摔盆,養老送終。 慕清故意說的可憐,其實是和席瑞安有默契在。 其他人都還沒說不行,席瑞安就已經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淡定地說:“可以?!?/br> “不行!”孫錢氏和孫友貴跪在地上,當下就深磕了下去:“不行啊縣尊,青青是我孫家的種,怎么能改姓甄!” 慕清懟道:“你兒子以后娶了新婦,兒子多得是,我女兒可就這一個孩子了,你不讓她給我女兒摔盆,我女兒怎么辦?” “我管你女兒怎么辦?青青是我孫家人,只能姓孫!” 慕清慢悠悠的掏出一兩銀子。 孫錢氏瞳孔一縮,飛快的將慕清手中的銀錢搶過去:“二兩,不然免談!” “我看你是搶錢!你孫家的種我甄家愿意幫你養著你就阿彌陀佛了,我沒說讓你孫家付撫養費,你還跟我討價還價!”慕清作勢要去把銀子搶回來,“你把銀子還我!” “一兩就一兩!”孫錢氏連忙說,將銀錢塞入懷中,生怕慕清再給她搶了去。 這年頭,一兩銀子已是一戶農家一年的花費,還能過的很滋潤了。 有些人家人丁少一些,一年都賺不到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