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阿娘,夫子已經答應,等兒過了明年解試,夫子就推薦兒去江城州學?!?/br> 慕清裝出很欣喜的樣子:“哦?真的?” 甄博文唇角揚了揚,接著輕微嘆了口氣。 慕清問:“我兒為何嘆氣?” 甄博文輕笑了下,“兒嘆一同窗,本以他的學識,去州學的推薦名額應有他,可惜他家風不正,賣姐求榮,人品低劣,在縣學風評不好,夫子便將他的推薦名額給了另一同窗?!?/br> 慕清馬上微妙地問:“什么賣姐求榮?” 甄博文道:“他好好一個讀書人,為了錢財,居然將姐妹買給一老員外做妾,可見此人見利忘義有才無德?!彼p笑了一下,“不說他了,這樣一個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的小人,不足為道?!?/br> 慕清唇角抽了抽,敢情他和她嘮嗑了半天,重點在這呢。 甄博文應該是早知道家里發生了什么事,卻裝作不知道閉口不談,說的全是關心甄慕氏及甄慕氏感興趣的話題。 他知道自己母親甄慕氏的脾氣,知道要直接說不要將甄香草賣掉,甄慕氏不僅不會同意還會哭鬧他們不孝,更會把怒氣發在甄香草身上,便用這樣隱晦的方式來引導告誡甄慕氏,不能將甄香草賣給人做妾。 若說甄慕氏最疼的是幺子甄四郎,最驕傲的就是長子甄博文,一心期望長子能和她父親慕秀才那樣,考個秀才,甚至進士,為官做宰。 賣女為妾影響長子仕途的事,甄慕氏自然不肯做。 慕清心底暗笑,好個狡猾的甄博文,真是有顆七竅玲瓏的心肝,行事如春風化雨,不動聲色啊。 第52章 慕清不是甄慕氏,她壓根就沒想賣甄香草,甚至因為甄慕氏極度重男輕女不把女兒當人的作態,慕清占了這個身體還就不想走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原主甄慕氏到底哪里去了,是否還在身體里面,而自己…… “宿主,原身頭撞在石頭上,生命體征已經消失,她已經不在這身體里面?!毕到y99閃了閃:“用你們的話說,她已經去轉世投胎啦?!?/br> 慕清并不關心身體原主,只是不知道席瑞安現在在哪里,長什么模樣,叫什么名字,這個世界交通、信息等都如此不便,她該如何找到他…… “席瑞安肯定不會離你太遠噠,我的能量有限,只能將他放在你的附近哦~” “他現在在哪兒?什么身份?” 系統滴滴地閃爍了一下,遺憾地說:“宿主,我只知道他離的不遠,這個時代沒有網絡,我只搜集到一點信息,其它的都要宿主來搜集呢?!?/br> 慕清嘆氣:“要你何用?!?/br> 想到自己是因為它才治好了席瑞安身上的傷疤,讓年輕時候的席瑞安破了自己的心理障礙,不然她和他不一定會有后來幸福的人生,只憑這一點,她都感激它。 阿瑾和阿瑜她倒是不擔心,她去世前,兩個孩子都五六十歲了,都各自成家有了兒女。 是的,她和席瑞安后來還生了個孩子,席懷瑜,取自握瑾懷瑜。 甄香草很快熬好了藥,用以麻布墊著端起來,見慕清醒來,垂著頭訥訥地喊了聲:“阿娘,藥好了?!甭曇糨p的跟蚊子哼一樣。 甄博文接過她手中的藥碗,慕清分明看到她手拇指與食指中指頭燙起了泡,哼都沒哼一聲,察覺慕清的目光,反而惶恐地把手往身后藏,像是生怕慕清看見。 當然不是怕慕清擔心,而是把原主甄慕氏罵她沒用,搞不好還會給她兩巴掌。 想到原主甄慕氏的所作所為,慕清也真是醉了,也難怪這小丫頭這么怕她,見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甄博文讓甄香草先出去,慕清叫住她:“等等?!?/br> 甄香草身體一顫,就聽慕清冷冷地問:“吃過東西了沒?” 甄香草怕的發抖,以為阿娘還是不讓她吃飯,要將她賣掉,內心止不住地涌起一股絕望和苦澀。 慕清看她那面色煞白,瘦的恍如蘆柴棒,仿佛風一刮就走的小樣兒,忍不住把聲音放柔了些,學著甄慕氏的刻薄語氣:“沒吃過的話趕緊去吃,真當自己是鐵打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毀’不懂嗎?生病了哪來的錢給你醫治?” 怕長期處在甄慕氏yin~威之下的甄香草聽不懂她的意思,補充了一句:“吃完就去睡會兒吧?!?/br> 甄香草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眼淚簌簌落下,但她連忙將頭埋下,若是讓阿娘看見,定會罵她晦氣。 見她到門口,慕清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蒸兩個雞蛋?!?/br> 甄香草以為是給大哥和小弟蒸,點了點頭,就聽慕清道:“你吃?!?/br> 甄香草以為自己耳朵發虛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慕清。 慕清怒道:“還愣著做什么?給你蒸兩個,別忘了給你大哥和小弟……”頓了頓,笑道“你大哥拿到州學推薦名額,他難得回來,就每個人蒸一個蛋?!?/br> 原主甄慕氏很寵愛甄四郎,慕清本人雖然很煩這樣的熊孩子,但她不可能馬上改變,不然肯定惹人懷疑,畢竟是性格、教育、觀念、生長環境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甄香草兩天沒吃飯,只剛剛出去的時候喝了點熱水,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能倒下去。 甄博文沒有看她,而是目光關懷喂慕清喝藥。 那藥苦的不能入口,這甄博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用湯勺一口一口的喂。 慕清受不了地說:“放那吧,一會兒涼了我自己喝,你趕了一天路,去歇會兒?!?/br> 甄博文沒有勉強,將藥碗放在床頭柜上,將麻布的薄被單給她蓋上:“阿娘,那您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給您端點過來?!?/br> 見慕清不耐煩地揮手,甄博文這才打開房門出去,徑直走到廚房。 廚房里甄香草正在洗秫米,估計是給甄慕氏熬粥。 甄博文見到立刻走過去扶了一把甄香草,“阿娘睡下了,你去休息一會兒,我包袱里帶了蒸餅,你先去吃一點?!?/br> 甄香草眼眶酸澀,默默點頭,聲音輕道:“大哥,要不……你跟阿娘說,把我賣了吧?!?/br> 甄博文道:“有大哥在,不用擔心?!?/br> 想到長姐出嫁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這二妹在cao持,甄博文心里也是一陣愧疚和憐惜,“此事有我,快去歇著吧?!?/br> 若是平時,甄香草不會讓長兄做這些事,但此時她實在熬不住了,頭一陣一陣暈眩,隨時都能倒下,便也沒在勉強,卻不敢去房間休息,怕甄四郎看見又要向阿娘告狀,便只敢靠在廚房的草堆上坐下。 甄博文拿了蒸餅過來,又倒了杯水,甄香草連吞帶咽地吃了半個蒸餅,后面卻怎么也不敢再吃了,“這些給二哥、三郎四郎吧?!?/br> 這時代的主要rou食是羊,雞鴨禽類在這里是不算rou的。甄家便養了十幾只羊,前些日子還有兩只母羊下了崽,每日由十歲的甄三郎趕著出去放羊,晌午吃了晌食出去,傍晚吃夕食的時候回來。 這里人是一天吃兩餐的。 甄香草說完就止不住身體的倦意歪在草堆上睡了過去。 慕清剛接收了這身子,困倦的很,等他們都出去后,很快便睡著,睡夢中又是各種甄慕氏的記憶,像旁觀者看電影一樣,問題是這個電影一點不好看,看的她十分暴躁,直到傍晚的時候,才被甄博文叫醒,喝了點秫米粥和蛋羹,又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次日晌午,被尿憋醒。 房間內就有馬桶,可能是‘入wc之久,久而不聞其臭’,慕清一直待在屋子里,鼻尖充盈著馬桶內陳尿的sao味,她居然也沒察覺尿的sao臭味,此時在角落的尿痛里放了水,水聲嘩嘩,積攢了不知多久的陳尿味一下子刺入慕清的鼻腔中,幾欲作嘔,無法忍受。 她覺得身上精神恢復了些,就走出門去。 這身體仿佛就是自己身體,沒有半點不適,就是和自己原來身體相比,這身體仿佛沉重些,有種渾身筋脈堵塞不靈活的感覺,這讓她恨不得立即就將從小練習的養生氣功練起來,排出體內濁氣,活筋通絡。 走到門口正好見到端著秫米粥進來的甄二郎,見她起來,甄二郎木訥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阿娘,您起來了?!?/br> 慕清望著他手中的粥咽了咽口水。 甄二郎這粥原本就是端給慕清的,見慕清出來,便將粥放在桌上,“阿娘,您餓了吧,喝粥?!?/br> 他撓了撓后腦勺,昨晚阿娘還給他煮了蛋羹呢。 從小到大他就沒有過這種待遇,蛋羹都是留著給大哥和四郎吃的。 慕清問:“你吃了沒?” 甄二郎呵呵傻笑:“沒,阿娘,您先吃?!?/br> 慕清感嘆原主好命,雖說甄慕氏這人極度重男輕女,為人刻薄,她丈夫甄大山卻是個老實的漢子,幾個孩子品行都隨了甄大山,極為孝順。有這樣的好兒女,甄慕氏不好好惜福,反而將幾個孩子當奴仆般對待。 后媽都不至于這樣。 慕清道:“去吃飯,吃完去給我將馬子倒了?!?/br> 馬子,就是這年代對馬桶的稱呼。 甄二郎道:“阿娘,兒現在就去倒?!?/br> 慕清呵斥一聲:“先吃飯!” “哎?!闭缍摄吨鴳艘宦?,又用力點頭應道:“哎!” 慕清循著甄慕氏的記憶去廚房用柳條刷了牙,又打水洗了臉。 臉巾是共用的,慕清在現代時就不用毛巾洗臉,怕上面有細菌螨蟲,只用手拍臉。 此時正值九月末,天氣依然炎熱,甄大郎他們見她不用毛巾擦水也不奇怪,只當她肚子餓了,急著吃晌食。 慕清不習慣自己一個人吃獨食,便招呼他們道:“都先吃飯,有什么事吃完了再做?!?/br> 見甄香草窩在廚房不動,知道她一貫是全家人吃完了才撈點剩菜剩飯吃,有時候連剩菜剩飯都沒有。 草堆里還窩著個兩三歲大的小娃娃,瘦的跟大頭火柴似的,便是甄慕氏最小的女兒甄香,今年三歲。 甄香出生沒多久甄大山便生病去了,甄慕氏便認為甄香不詳,克死了甄大山,對她極度厭惡,好幾次都要溺死了她。 那時長女甄香君還未出嫁,若不是她護著下面兩個meimei,怕是甄香就要被狠心的甄慕氏弄死了。 即使如此,三歲的甄香在這個家里也是草芥般的存在,尤其甄四郎,從小受甄慕氏影響,對甄香草姐妹倆非打即罵頤指氣使。 慕清望著那瞪大了兩個黑眼珠子像個木偶娃娃一樣的小甄香,簡直想一巴掌把原本的甄慕氏扇飛。 怎么會有這么狠心的娘! 她瞄了真相一眼,對甄香草道:“一會兒,給你三妹蒸個蛋?!?/br> 第53章 甄香草昨晚上在慕清說給家里‘每個人’都蒸個蛋的時候就已經給甄香蒸了個蛋,但她不敢和阿娘說,怕她知道會打她和三妹,沒想到阿娘會主動說給三妹蒸蛋,那是只有大哥和四郎才有的待遇。 她眼圈一紅,低低應聲:“哎?!?/br> 甄四郎立刻哭鬧地沖到甄香草面前,揮著拳頭對著甄香草一頓亂捶:“不許你蒸蛋給那賠錢貨吃,蛋羹都是我和大哥的,你們都不許吃,不許吃!” 慕清都驚呆了,臥槽,這是什么熊孩子? 她連忙大喝一聲:“還不快把四郎拉開!” 甄二郎伸手去拉甄四郎,甄三郎則磨磨蹭蹭的走過來象征地伸了伸手,根本沒有碰到甄四郎,只在一旁看著。 甄大郎怒斥一聲:“夠了!沒聽見阿娘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