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她猜,龔子業的目的是想刺激龔子途吃醋,但這個當哥的卻不知道,他們倆的問題早就不是吃不吃醋了,而是回不去了。而且,回不去的人不是她,是龔子途??杉热积徸訕I有心演這一出戲,她對龔子途也依然有感情,所以只能配合演下去了:“我和你哥目前只是朋友關系,但如果他真的有意追求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的?!?/br> “考慮?!饼徸油拘α藘陕?,“行,你自己決定。既然你都過得了這一關,我又有什么好尷尬的呢?” 說罷他轉身進入酒店。他的反應如此平靜,是意料中,也是意料之外。侯曼軒心里空落落的,一個人悶悶地回到酒店房間里卸妝、洗澡、休息。過了一個小時,她收到了龔子業的短信:“子途怎么說?” 她正斟字酌句地回復,又收到了一條龔子途的微信消息:“你的考慮是沒有錯的。雖然全世界男人很多,但像我哥那么優秀的還是少數。追你的男人不一定每一個都那么好吧。如果你們真能好好在一起,應該也很不錯。嫂子就嫂子吧,反正我們已經結束這么多年了。祝你和我哥幸福?!?/br> 侯曼軒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讀下去,已經忘記要回復龔子業消息了,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讀到最后一句話,她更覺得萬箭穿心,眼淚一個勁兒往外涌。她告訴自己不要再難過了,已經結束的感情還有什么好難過的,但咬緊牙關半晌,她覺得心里特別憋屈,在微信對話框中打字:“龔子途你就是個王八蛋??!我好討厭你,我好恨你??!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打到最后,她頭腦中一片嗡鳴,又像有火在燃燒,握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她甚至想打電話過去,直接狠狠臭罵他一頓! 但最后,她只是把手機一鎖,丟到了床腳。然后,她抱著枕頭,低聲嗚咽起來。她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音,但不過多久,枕頭就被哭濕了。 哭了二十六分鐘,她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手機鈴聲又突然響起了。來電的居然是龔子途。她接通了電話,卻沒有說話,然后聽見了龔子途的聲音:“喂,你收到我消息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唇,吃了自己一嘴咸咸的淚。 “侯曼軒?!彼麎旱吐曇?,冷冰冰地說道,“曾經我有多愛你,你知道么?!?/br> 原本侯曼軒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但沒想到他還能再雪上加霜。她捂著嘴,又一次悄悄地哭得頭都疼了。然而,電話里的龔子途,還在說著自己以為冷靜實際很刺痛人的話:“你不會知道的,因為你從來沒有這樣毫無保留地愛過一個人。所以,你也非常僥幸,因為你從來沒有這樣毫無保留地被傷害過?!?/br> “嗯?!彼偹憬o出了第一句回應。 “好在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不必再被你折磨了。我覺得很快樂,很輕松。沒有侯曼軒這三個字陪伴的日子里,我過得很好?!?/br> “嗯?!?/br> “你如果真的想和我哥哥在一起,那就不要像對待我那樣對待他。我會祝福你們的?!?/br>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沒有我掛了?!?/br> 她說完這句話以后很久,他都沒有回話。她等了一會兒,反倒是他主動掛斷了電話。想到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覺得有鉆心的痛,只能抱著枕頭坐在床頭,默默等待時間平復自己的傷口。然后,忽然房門鎖上“嘀嘀”響了兩聲,門被打開了。她嚇了一跳:“什、什么人……” 腳步聲靠近后,出現在她面前的人是龔子途。她趕緊擦掉眼淚,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他們把我門卡給你了?你怎么可以隨隨便便進來?” 一直以來,侯曼軒在龔子途心中的形象都是樂觀、積極而堅強的。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哪怕是在當年分手的雨夜、重逢時灌她酒的那一天,她也是冷靜到堪稱冷酷。他走到她面前,蹙眉看著她:“你哭什么?” “跟你沒有關系?!?/br> 他捏住她的臉,憤怒地說:“你不是跟我哥發展得很好么,現在還哭什么,難道你兩個都想要?” “我沒有?!?/br> “不準哭了!” 可是,他越這么兇狠地命令她,她越覺得受傷。她閉著眼,拼命忍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難堪,但雙唇卻被他重重吻住。暴風雨一樣的吻,瘋狂的吻,憤怒的吻,卷席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他把她推到床上,開始脫她的衣服的時候,她果斷按住他的手:“不行,子途,真的不行……” 四年里,她連男生的手都沒有碰過,就是因為完全無法接受龔子途以外的男人。他在她身體和心里留下的烙印,她花了那么長的時間也沒能徹底洗掉。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完蛋的。 他沒有再繼續,只是平靜地凝視著她:“我不會勉強你,但你如果現在推開我,巡演一結束,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我了。我說到做到?!?/br> 她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經無路可退了,他還可以把她逼到這個份上。 “龔子途,你……你怎么可以這么過分?” “對,我就是這么過分?!?/br>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腫痛的眼睛,看見他在窗前穿襯衫。聽到她翻身的聲響,他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很無趣的夜晚,現在連睡你都找不到樂趣。我走了?!?/br> 她眼神空洞地點點頭,“嗯”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現在不管她說什么,龔子途都不會再相信她的。 但是,那個小兔子,溫柔地說著“我整個人都是你的”的兔兔,曾經小心翼翼呵護著她的兔兔,曾經她皺一下眉都會心神不定的兔兔,一定會信。 然而小兔子不會再回來了。 曾經溫柔多情的少年死了。他們的愛,也已經死了。 接下來十三天時間里,最后三場巡回演出也順利結束了??赡苁强紤]到演出效果,直到巡演結束,龔子途都沒有再和她有過多的交流?;貒斎?,他也沒有和她坐在一起。但下飛機出海關以后,他朝她伸出手:“把你的證件給我一下?!?/br> 她以為他是想填表用,就直接把身份證和護照遞給他了。他打開護照看了看:“戶口本在么?” “在大箱子里,這次出來都沒用到?!?/br> “去拿來給我?!?/br> 侯曼軒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把戶口本也拿出來遞給他:“怎么了?這個在機場有用?” 龔子途沒說話,只是把她的證件都收了起來。等出了機場,他的私人司機到了,他也沒有把證件還給她。她正想找他要,卻被他拉上了車。 司機從倒車鏡里恭敬地看著龔子途:“龔先生,直接回家嗎?” 龔子途低頭看著手機,隨口說:“去民政局?!?/br> 第54章 車開出去了幾百米, 侯曼軒才恍惚地說:“去民政局做什么?” “去把結婚證辦了?!?/br> “什么結婚證, 我們倆?”這么說有點明知故問了, 但她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對?!?/br> “為什么?我不懂,你前幾天不是還在祝福我和你哥嗎?” 龔子途好像預料到她會這么說,自嘲地笑了笑:“我差點忘了,你是要當我嫂子的?!闭f到這里,他忽然摟住她的肩, 貼著她耳外的長發悄悄說:“可是,哥哥都不知道我們才睡過。不是四年前, 是你和他約會后的當天晚上?!?/br> 侯曼軒愣了愣, 臉紅了:“龔子途,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這樣的女人一點都不安全, 總是可以前一秒還愛著第一個, 后一秒就迅速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當年是這樣, 現在還是這樣。我可不能讓你禍害我哥?!?/br> “真是謝謝你對我的評價?!焙盥幎細庑α? “然后你就要跟我結婚,讓我禍害你了?” “只是領證, 誰要跟你結婚了?!?/br> 這什么鬼邏輯,完全不合常理。侯曼軒試圖平心靜氣地說:“不要管我和你哥怎樣,你自己身邊不也有很多女孩子嗎?好好享受花叢,少cao心別人的事不行么?!?/br> 龔子途皺了皺眉:“我身邊哪有什么女孩子?” 還說沒有。他恢復單身以后,公司里有多少女生有意無意地跟他搭話暗示了, 現在裝傻有意義么。但這番話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搖了搖頭, 靠在座椅靠背上。龔子途卻不依不饒:“你覺得我身邊有女生不對?” “沒有不對,但你不能因為自己有一堆女生追、自己并沒有排斥這個過程,還要雙重標準,來限制其他男生追我,說我朝三暮四。你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br> “既然如此,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只能做一點不留余地的事了?!?/br> “說服不了對方,難道不是給對方自由嗎?你卻是要和我領證?邏輯負分?!?/br> “怎么,你不敢?” “這個決定做得很草率。你第一次結婚,不,領證,就打算這樣賭氣定下來了?” “所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br> 就這樣,兩個人一路拌嘴到民政局。龔子途拿出圍巾、帽子和墨鏡把兩個人都喬裝好,拉著她的手腕進去了。在這之前,侯曼軒一直覺得很不真實,直到他拿出表格開始填寫,并且把她的那一份也填好,她才意識到,他是來真的。 后來,他們被叫到號、進到房間里,年輕的工作人員把申請結婚登記申明書遞給他們,驚訝無比地看龔子途,又看看侯曼軒:“你們倆要登記?天啊,不是真的吧……”她往外看了看,小聲說:“我是兔曼粉啊,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的消息了!” 龔子途做了個“噓”的動作:“保密?!?/br> “好好好,一定保密!” 侯曼軒卻思緒跟不上心跳,手指微微發抖??匆婟徸油镜拖骂^,飛快在申明書上簽了字,把紙張遞給她,她才疑惑地說:“兔兔,你是認真的嗎……” 她已經很多年沒叫他“兔兔”了,聽見這個稱呼,他怔了怔,然后板著臉說:“簽字?!?/br> 侯曼軒握著筆,遲遲沒有動靜。龔子途也沒再催她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工作人員把雙手捧在胸前,對她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接下來短短十多秒的時間里,她的腦中出現了無數種回憶與幻想,仿佛一生一世都已經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度過了。 最后,她也低下頭,在龔子途飛揚的簽名下面寫下了“侯曼軒”三個字。與此同時,龔子途終于閉上眼,緊繃的身體放松,輕輕吐了一口氣,把表格遞給工作人員:“謝了?!?/br> “太好了,我最喜歡的兩個愛豆結婚了!恭喜恭喜??!你們不方便出去吧,在這里等等我,我去幫你們把結婚證打下來!” 龔子途對她頜首示意,等她出去以后,微微一笑,仿佛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那么緊張過:“現在你可沒辦法那么隨心所欲了。你如果以后再和哪個男生曖昧,我就公開我們結婚的事實?!?/br> “我本來就沒打算跟誰曖昧,單身四年很習慣。倒是你,很吃虧吧,不能再談女朋友了呢?!焙盥幙戳艘谎蹌偛排牡慕Y婚證照,照片上的龔子途好帥,她笑了笑,“還真如你當初所言,什么第一次都留給我了。第一次結婚也是。而我二婚嫁給頭婚的頂流天王龔子途,這一波我不虧?!?/br> “侯曼軒,你……!” “我什么我,我說錯了嗎?這種報復方式虧你想得出來,反正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br> “你覺得自己不吃虧是吧?!彼湫σ宦?,“走著瞧?!?/br> 他說到做到了。拿好證件以后,他都還很紳士,替侯曼軒把圍巾墨鏡重新戴好,再把自己喬裝好,牽著她的手離開,跟影帝似的演出了一個完美新婚丈夫的形象。但他沒有送她回家,反而不顧她抗議,把她帶回到自己家里,一開門就把她推到了身后的墻上,一邊狂吻她一邊關上門。她被吻得亂七八糟,卻發現他正在脫她的衣服,掙扎之下,衣服被撕開了一條口子。隨著那一聲響,她覺得心臟也快被撕裂了,用力推了他一下,誰知整個人卻被他橫抱到了臥室,扔在了床上。他壓上來,又一次覆住了她的唇,還不讓她反抗,把她的雙手都扣在了頭頂…… 其實這整個過程中,侯曼軒都是有機會抗議并且離開的。她也知道,只要她表現出明顯的不樂意,他不會逼她??墒墙涍^這幾天觀察他反常的舉止,一個令她心跳不已的設想出現在了她的腦海,又在這一天,11月25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上,讓她非常確信是事實了。 龔子途還愛著她。而且,他愛她的成年度比以往深了太多,還夾了同等程度的恨。最近表現那么反復,也是因為他在拼命做思想斗爭。 在他看來,她就是一個魔鬼,現在他放棄了從她身邊逃脫,卻沒放棄抵抗。 而后來她找男性朋友聊起這件事,也讓她更加有信心了: “言銳,我問問你哦,如果一個男人不愛一個女人,會跟她發生關系并結婚嗎?” “兩個人經濟條件比起來如何呢?” “差不多。男方家境更好?!?/br> “只發生關系不一定愛,可能只是玩玩。娶回家當老婆的話,哪怕不愛,也是有很強的保護欲和責任感吧。如果又娶又睡,肯定是對最愛的女人才會這么做啊?!毖凿J說到這里,惋惜地拍拍胸口,“我怎么就沒娶到這樣的老婆?我倆一個月不碰對方手指,都不會有任何不適的,唉……” 言銳的描述聽上去好像很浪漫,但龔子途并沒有這么浪漫。他的言行完全不一致。領證以后,他幾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讓她半住在自己家里。一旦她有意拒絕,他就會說:“你不來我就告訴所有人我們領證了?!逼鋵嵥貏e想懟回去說,你以為公開結婚對我倆誰的影響會比較大啊,我都二婚了好不好,但想想他這么做其實是還是在別扭,就沒有忍心拆穿他。 他嘴里說著和她上床是無聊的行為,行動上卻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跟她親熱。不都說男孩子二十歲以后體力會逐漸下滑么,怎么他現在精力比四年前還旺盛?而且,四年前他性格那么溫柔,連帶同床時都是纏綿悱惻的?,F在……每一回和他睡覺,她的理智都會斷線很多次。太熱情了,激烈得讓她招架不住。而且他一個人爽到了還不夠,還非要逼她一起高潮。她每次想拒絕,收斂一下把精力放在工作里,但以前他就對她的身體了解得透透的,現在想撩她簡直易如反掌。 如此縱欲,很浪費時間。如果換一個人她早就大發雷霆了??蛇@個人是兔兔,她沒辦法拒絕。 她覺得他在鬧別扭是有原因的。他最近總是頻繁做著自相矛盾的行為。例如做到情動時,她主動輕吻他,他立刻就一臉淡漠地把頭扭開。她知道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所以也不逼他,只用身體去取悅他,并且去親吻他的脖子和鎖骨。但她主動不過幾秒,他的眼神就迷亂了,回了她一個超纏綿的深吻,把她吻得頭暈目眩的,一直到身體上的愉悅都結束,他還把她雙手壓在枕頭兩側,繼續吻了十多分鐘。 吻完以后他又像跟自己生氣一樣,起身就走,一個晚上都不回房睡覺。 可是,情況也有所好轉。他這樣鬧別扭的次數雖然沒怎么減少,但每次別扭的時間在縮短:從一個晚上的別扭,變成幾個小時的別扭,變成一兩個小時的別扭,變成了別扭結束后就回來和她做第二次。 他們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也沒有誰提出這個話題。她覺得如果按這個同床頻率,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再次懷孕了。想到他們倆現在的相處模式,她覺得有點心酸。但想到能再次和他孕育生命,她又覺得很甜。 一周后,侯曼軒和郝翩翩吃飯,把郝翩翩嚇得合不攏嘴:“曼曼,你怎么瘦成這樣了?巡演有這么累?天啊,我看得好心疼……” 侯曼軒嘆了一口氣:“別說了,都是浮云?!?/br> 白天會在公司看到他,要一起工作,晚上還要……這段時間好像二十四小時都被他占據了一樣。每當龔小萱說“mama最近怎么總是不在家”,她都很愧疚,不知道該怎么跟女兒說“我忙著和你爸滾床單”這種話,更不知道在什么情況下告訴龔子途關于小萱的事比較好。 終于到第二周周末,侯曼軒決定甩開龔子途的需求,去陪陪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