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你跟她說過話嗎? 沒有,但我對她的事跡了如指掌。 ——你能確認這些事跡是真實的? 熙熙告訴我的,她這么漂亮,怎么會故意污蔑別人呢? “?!?/br> 鈴鐺的聲音響起,王嵐精神一震,清醒半分。 白盼道:“你是造謠者?!?/br> “……沒錯,是我把李婷愛慕虛榮,墮落貪婪散播出去的?!蓖鯈挂е?,說道:“熙熙告訴我,李婷初中開始就跟她過不去,裝柔弱,裝可憐,搶走她喜歡的人,所以她對男人失望了,想找個可以遷就她,呵護她的女朋友?!?/br> 韓真熙利用王嵐散播謠言,蕭言哲聽信謠言羞辱李婷,羞辱時撞見同樣相信道聽途說趕來的劉洪頭,才造成了永不見天日的家暴。 “對不起?!蓖鯈沽粝聝傻姥獪I。 她在懺悔,同時覺得自己可笑,這種可笑跟韓真熙的又有所不同,一直以來,自己坦然,正義,最恨恃強凌弱,善于心計,暗害他人的白蓮花。 但,真的做到了嗎? 她用所謂的“坦然,正義”,幫助善于心計的韓真熙,傷害了一個毫無瓜葛的人。 王嵐掩面低泣,血淚不斷從指尖縫隙流淌而出,劃過手臂,滴落地面。 巴士的行駛逐漸緩慢。 “時間到了?!卑着蔚溃骸跋旅媸钦艋\地獄,你該去的地方?!?/br> “我愿意承擔惡果?!蓖鯈归]上眼睛,放棄掙扎。 …… 她被拖入地獄。 親眼看著車廂里一個一個被黑霧包裹,等真正縈繞周身的時候,才曉得多么難受,各種負面情緒四面八方涌入靈魂,想要撕嚎,卻發不出聲音。 每一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燒紅的鐵塊炙烤著王嵐的腳底板,血水的腥臭時不時刺激著鼻腔,遍地的殘枝,內臟和頭顱。 “這里是蒸籠地獄?” “正是?!憋h散的紅霧中,映出一個小鬼皺巴巴的臉,拿著鋼叉,一板一眼的回道:“懲戒以訛傳訛,謠言之人?!?/br> “它們……會遭受怎樣的待遇?”下去時,王嵐雖沒有掙扎,心底照樣縈繞著揮散不去的恐懼。 “知道蒸小籠包嗎?”小鬼露出奇異的笑容,鱷魚般的表皮疊起褶子:“皮要薄,撕下來的時候不能帶一絲血rou,餡要打碎,骨頭全得剔了……” 說罷,它綠蒼蠅似的眼睛圍著王嵐溜溜打轉:“你rou少,一次頂多做壹籠,如此反復,等做完一億兩萬次,就投胎去吧?!?/br> “一億兩萬次?”王嵐驚呼,脊背生出一抹涼汗。 小鬼嗤笑:“剝皮剁骨一瞬間,你要在陽間少做點惡,也不會到地獄來受這份罪了?!?/br> 這時,一聲怪叫從身后傳來。 王嵐受到驚嚇,回過頭,一堵白墻出現在視野里,倒映出小鬼的影子,一張桌子,和躺在桌子上,不斷掙扎的鬼魂。 小鬼手起刀落,鬼魂砍成三段,抽筋褪骨一氣呵成,它把碎rou揉成一團,放進面皮里包裹。 好香!小鬼們歡呼起來。 燈光忽明忽暗,隱隱綽綽。 痛!全身撕裂一般的疼痛! “啊——”王嵐捂住腦袋,痛不欲生。 她好像被放進了蒸籠里,渾身透著熱度,慢慢炙烤,意識有些模糊了,忘記自己是誰,腦海里連綿不絕涌出的只有一個念頭——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這種念頭隨著溫度的升高越發強烈,隨時能將她的耳膜震破,王嵐承受著rou體和靈魂上的雙層打擊,變得極其脆弱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她發現自己終于可以出聲了,便大聲求饒,但求饒聲不自覺地扭曲,變成怨恨的悲鳴,和眾鬼融合在一起,響徹在地獄上空。 …… “?!?/br> 鈴音響起,耳根清凈。 天旋地轉,王嵐再一睜眼已經是清晨了,周圍還很靜謐,映入眼瞼的是四個大字——云林谷車站,停著幾輛還未出行的大巴。 一旁的小賣部拉開卷簾門,老板娘扯著嗓門叫自己家孩子起床,一群鳥兒飛來,嘰嘰喳喳地叫喚,周圍的環境隨著鳥兒的叫聲變得生動起來。 ——她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回事? 剛才不是還在地獄嗎? 小鬼們興高采烈圍著跳舞,把她放進桌上剁碎,扔進了蒸籠里—— 記憶恢復,王嵐不禁打了個哆嗦,她永遠忘不了那種感覺,仿佛所有正面的情緒在霎那間被抽離了,剩下絕望痛苦悲痛,就是死后的世界——地獄嗎? 站在原地愣了會神,王嵐猛然醒悟,等等,她沒有死,是不是意味著,其他幾人也還活著? 王嵐在空蕩蕩的車站里瘋狂奔跑,尋找其他幾人的身影,劉洪頭,紅十月,李大蠻,孫莉莉,蕭言哲,余婉玥,李唯,韓真熙…… 他們該死嗎?該死。 哪怕被當場槍斃,也比硬生生拖進地獄給她的震撼要好很多,如果他們還活著,王嵐還能自欺欺人騙自己,昨晚發生的,只是一場夢…… 快點吧,讓我看到你們,王嵐祈求道。 ??康拇蟀屯鉀]有,廁所門口沒有,汽車總站周圍也沒有,王嵐不死心,跑得滿頭大汗,為什么不在?他們留在地獄還是已經回家了?那輛大巴去了哪里?李婷和另外兩個呢? “小姑娘,大清早的干嘛???” 小賣部的老板娘早注意到她了,洗碗的窗戶正對著車站口,王嵐慌慌張張,跑得一掉了一只鞋子不撿,像是落下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阿姨,除了我,您還看到別的乘客嗎?”王嵐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瘸一拐朝老板娘移去。 “沒有啊?!崩习迥锵矚g看新聞早報,回身打開電視,奇怪道:“你昨天不是沒趕上車嗎?我讓你去附近的旅館住一夜,你偏要坐在這等朋友,年紀輕輕,倔得很?!?/br> “怎么可能……”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明明跟韓真熙一起上的車,到了老板娘那,怎么就換了一種說法? “你們這些學生,膽子真是大,還沒成年就敢單獨出來玩了?父母不擔心嗎?趕快回家吧?!崩习迥飺沃觳部嗫谄判牡貏竦?。 電視里一條接一條地播出新聞。 “今年凌晨兩點,通往宣林縣的山道上,一輛尾號05745的巴士發生一起意外交通故事,目前死亡八人,司機失蹤,目前警方正在調查?!?/br> 老板娘側著身子,一邊閑聊眼睛一邊盯著電視看,她的眼睛逐漸睜大,指著出事的車說道:“這不是我們站以前的廢棄車嗎?十幾年前的,早處理掉了……怎么又開出來了?” 王嵐的大腦嗡嗡作響,盯著屏幕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蠟像。 鏡頭對準出事地點晃了一下,基本打上了馬賽克,但王嵐還是看見了,碧綠色碎花連衣裙,那是韓真熙最喜歡的衣服。 身旁一個,兩個,三個,數不清了,全是蓋了臉的尸體。 ……他們都死了。 王嵐微微發抖,身體搖搖欲墜,整個人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為什么,她還活著? …… 王嵐報了警,果然在劉洪頭院子里找到了李婷尸體的殘骸,只剩下一些碎渣,骨頭和rou不知所蹤,連警方都難以理解,他到底是怎么藏匿尸體的? 警察順藤摸瓜查清了事情的真相,所有關聯的人物,竟都是云林谷那晚出車禍的人,關于李婷的傳言,也都是假象。 重男輕女的家長幼時拋下了女兒,得知女兒長大成人,又要回家利用她賺取彩禮,并不是李婷貪慕虛榮,而是學校里嫉妒她的女生故意傳播的謠言。 那個女生已經站出來道歉了。 短短幾天,王嵐的銳氣退了個一干二凈,一夜之間仿佛蒼老十歲,當初巴士上的八人,她挨家挨戶找了過去,死狀和在車廂上的一摸一樣,也能證實她所經歷的一切并非做夢。 高中畢業,王嵐和家人一起離開了宣林縣,在一座遙遠的城市里定居念大學。 某天,她坐公交車回家,終點站,巴士一輛挨著一輛???,剛踏上臺階,要坐上位子,身體驀地僵硬。 像是意識到什么,回頭去看停在最末尾停的老式大巴,兩頭掛著紅燈籠,陰氣森森,一對陌生的年輕夫婦站在車門口抱怨道:“這就是你中獎得來的?太破了吧?” “免費的嘛……你沒看到上面寫的嗎?五星級總統套房,交通工具破點怎么了?” “也是,免費旅游就不奢求什么了?!?/br> 年輕夫婦上車,紅燈籠晃了晃,悠悠啟動了,耳畔的歌聲,不由自主回放。 孤墳守,陌路走,野鬼提燈,報上名頭,惡腸愁,得怨報,凡間一走,人心難料。 第37章 初秋季節偶爾還會下場暴雨。 小鹽巴把傘歪了歪,大雨珠子毫不留情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劉洪頭的后院,白盼蹲下身,把艷麗的大紅花全給挖走了。 再近一些吧,不然白盼得淋濕了。想到這里,又移了移傘。 白盼背對著他,突然說:“你想變成落湯雞嗎?” 心思被戳破,小鹽巴的臉漲得通紅,雨傘差點沒拿穩:“你把土全翻了,就不怕警察懷疑?” 白盼一聽險些失笑,最近小孩學壞了,碰到回答不出的,都會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了。 “這些花是頂尖的素材,不拿走怪可惜的,加上落入心思不純的人手里,可能會給無辜者帶來噩耗,不如先下手為強?!?/br> 小鹽巴好奇道:“那它可以做些什么?” 白盼回答得很迅速:“制成膏藥,有催情迷神的效果?!?/br> “啊……?”小鹽巴愣了好一會,不是說彼岸花短期服用可制幻,長期服用變得情緒化,易怒,還會被牽制魂魄嗎? “不能內服?!卑着螞_他一笑,桃花眼微瞇,顯得尤為狡黠:“但可以外敷啊?!?/br> 說著,把它們塞進玉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