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沒事,晚上空,就過來看下?!壁w南簫微笑看著他,“進展怎么樣了?” “算順利吧。得早點搞出來,我晚上大概還要加班……” 他已經連著一個多星期都是下半夜一兩點才回來休息了。 趙南簫很想讓他早點回去睡覺,但心里也清楚,遇到這樣的情況,把他綁回到床上,對他反而是煎熬。 她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和渴望工作的狀態。 幸好,這樣的意外,也不會經常出現。 “那好,你吃了夜宵再忙,盡量早點回來休息,我不打擾你,先回了?!?/br> 她抬手,替他壓了壓一簇倔強地翹起來的頭發,笑著說了一句,轉身要走。 “等下。大家也要休息的,我先送你回去吧,你陪我吃點東西?!?/br> 他進去,拎出個袋子,拉著她回到住的地方,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宵夜,最后抱著親了親她,讓她早點睡覺,自己這才走了。 這一夜他沒回,大概后來在實驗室里直接睡了。就這樣過了兩天,上午,趙南簫在東索塔的現場和監理站的工程師看著工人施工,有點心不在焉。 她在記掛徐恕那邊的情況。 昨天,經過實驗室連續半個多月的加班和反復驗證,計算機的模擬結果終于出來了,也判定加固方案可行。開會過后,領導最后拍板,決定實施,今天就是重新下洞加固的日子。 她知道一早徐恕就去了隧洞現場,不知道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了,就給實驗室一個認識的技術員小胡打了個電話,被告知早上召集相關作業人員做現場情況說明的時候出現了點意外,丁總梁總工他們現在都在現場。 趙南簫無心做事了,立刻出來,下峽谷來到對面。 前段時間,為了進一步提高安全生產規范和智能化管理,項目部不但給涉及危險性施工的全部進場人員配備了具有實時追蹤位置和身份認證等先進功能的智能安全帽,工地所有的現場也升級了閘機系統,只有同時通過人臉識別和酒精測試,最后才能進入。 趙南簫的身份認證在這里沒有得到過授權,沒法進去,人在外頭,遠遠看見幾百米外的一處隧洞施工口許多人正圍在那里,有工人,也有班組技術員和領導,因為距離遠,也聽不到在說什么,急忙又打電話給小胡。 小胡跑了出來,和管理人員說明了下情況,她這才終于進去。 “又出什么事了?”趙南簫一邊往里去,一邊問。 小胡告訴她,工人害怕,還是不敢下洞施工,他們正在努力解釋,以打消施工人員顧慮。 趙南簫匆匆跑過去,看見隧洞段的施工負責人老李對著一群人正嘶聲力竭地喊話:“……你們盡管放心!這個方案是在新奧法的基礎上加以改進的科學方法,經過了多次驗證,我們不但請了全國最好的相關專家,我們擁有世界最先進設備的實驗室也完全模擬了整個加固過程,結果證明,支撐力是足夠的,只要你們嚴格聽從指揮,科學施工,二次排危石的過程里,絕不會再次發生坍塌!” 從技術領隊到安全小組再到班組工人,沒一個發聲。 負責人面露無奈,轉頭對徐恕說:“徐工,你是實驗室負責人,要么你再給大家講講你們的工作結果?” “小徐總,你講得就算再好,我們也聽不懂??!” 下面一個工人喊道,“六七百米的山體腹地,不是開玩笑的,誰知道那些什么專家搞出來的方案靠不靠譜?都已經塌過一次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是來掙錢的沒錯,但給再多的錢,我們也不能賣命是不是?” 其余人也紛紛附和,工人摘下帽子,現場亂哄哄的。 徐恕等工人們安靜了下來,說:“我就一句話,我帶你們進洞到塌方區,你們跟我后頭,不搞完我不出來?!?/br> “要砸,第一個砸我!” 他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是隨著他話音落下,剛才還吵鬧著的人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幾百人的現場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很快,下面又sao動了起來,大家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臉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不信?” 徐恕一笑,扣上帽子,轉向負責人。 “老李,叫你班組成員全準備好,跟我進去!” 負責人面露為難之色,忙上去想勸阻,徐恕已經邁步朝洞口走去。 負責人趕緊又跑向看著這一幕的丁總和梁總,低聲說:“丁總梁總,徐工還是不要進去吧,萬一……” 梁總望著徐恕的背影,和丁總低聲說了一句,也走了過去,大聲說:“我是總工,我認可實驗室和團隊合作的結果。你們不用怕,我也和你們一起進!” “走!小徐總和梁總都進,我們怕什么!都停了一個多月了,也要吃飯的!” 大家的表情全都放松了下來,有人又喊了起來,周圍應聲一片。 徐恕這樣一個簡單的表態,對現場所有的施工人員來說,足以勝過灑灑萬言的激勵和高高在上的科學解釋。 趙南簫站在人群之后,這一刻心中的緊張激動,無以言表。 她相信他,會做這樣的決定,對團隊的實驗過程和結果一定是充滿了信心。 但是即便如此,毫無疑問這也是需要莫大的擔當和勇氣。 況且這本不在他的職責范疇之內。 只有山一樣的男人,才能讓人完全地交托和信任。 也不知怎的,這個時候,趙南簫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從前在爸爸工作日記里看到的一句話。 她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那道正往洞口去的背影,差一點就沖過去想叫他,又顧忌周圍那么多人,正難受著,忽然見他停步轉頭看了過來,目光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她。 兩人四目相對。 他起先仿佛一怔,隨即就朝她笑了,拂了拂手。她知道他是叫自己放心離去。隨后他轉身走了進去。 排險安排一百多人,三班倒的連續作業,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很巧,第二天恰好是五一勞動節,工地的大門口拉了慶祝橫幅,除了這里,所有的施工現場都放假一天,晚上有聚餐,還有支部組織的文藝活動,白天大家則紛紛涌向縣城。 整個項目地都沉浸在節日的放松氣氛里,只有這邊的隧道工地依然日以繼夜地緊張施工。 照預期,到晚上十點前,應該就能全部完工了。 去年曾來這里指導過征遷扶貧工作的姚書記這兩天下到集團分部參加五一慶?;顒?,得知消息,立刻調整行程,下午繞遠路趕來這里,晚上在文藝活動現場講了幾句,就和丁總還有項目部的另些領導一起來到隧道外,等著施工結束。 趙南簫也來了。比預期得要早些,九點多,丁總就著手中的對講機說了幾句,轉頭興奮地說:“搶險勝利結束,他們馬上就出來了!” 趙南簫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很快,她就看到徐恕和梁總還有班組人員一起從隧洞里走了出來?,F場掌聲一片。姚書記快步上去,和梁總握手,祝賀搶險成功,慰問完畢,轉向了徐恕,上下打量他一眼,隨即抬手重重拍了下他胳膊:“不錯啊,小徐,要什么獎勵,只管說!” 他從里頭一出來,趙南簫就感到他在人堆里看見了自己,不停地看。 姚書記夸完他,他沒應,就又看了她一眼。 “這還用說嗎,姚書記你好給小徐發個老婆了!我看他里頭一出來就在看小趙?!?/br> 一個從隧洞里一起出來的平時就愛開玩笑的工程師順口接了一句。 姚書記一愣,循著徐恕的目光找了過來,看見趙南簫,頓悟,哈哈大笑:“這要求太大了,我做不了主。這個得問小趙自己愿不愿意了?!?/br> 大家就都看向趙南簫,現場發出了一陣善意的充滿愉悅的笑聲。 趙南簫沒想到自己突然這樣成了關注的焦點,有點臊,悄悄看了眼徐恕,見他還是望著自己,反正逃是逃不掉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下:“我先回,你忙完了,也早點去休息?!?/br> 她和出來后就沒開過口的徐恕打完招呼,又向姚書記和其余領導還有邊上的人笑著點了點頭,趕緊轉身溜了。 徐恕沒耽擱多久,十點不到就回來了,澡都沒來得及洗,立刻敲她門,靠在門口低聲說:“不好意思,我大概讓你擔心了。我是非常確定我們實驗室的結果,所以才敢這樣,要不然他們不相信?!?/br> 他說完看著她,目光里帶了點忐忑。 趙南簫微笑,輕聲說:“我是有點擔心,不過我真的相信你。沒事,你趕緊去洗澡吧,回來早點休息,你肯定累了?!?/br> 他仿佛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掉了。 他應該真的很累了,連著加班半個月,這兩天又和梁總一起幾乎與搶險班子一起三班倒,洗澡回來后,他沒再來敲她的門,給她發了條晚安的消息,隨后,隔壁就安靜了下來。 趙南簫知道他應該去睡覺了。 夜漸漸深了。 文藝演出場地方向的音樂停歇,今天放假,工地也暫停夜班,耳畔沒有了習慣了的深夜還傳來的機械工作發出的各種隱隱的噪音。 喧囂了一個白天的峽谷之畔,變得寧靜無比。 趙南簫實在是睡不著覺。 她的心事始終未除,更要命的,再過去,原來任工住的那個屋,因為任工上個月被調走,住進來另一位工程師,前兩天他老婆來這里看他,長久分離,難免失控。 今晚,就在此刻,深夜時分,盡管已經隔著一個房間了,醒著的趙南簫隱隱還是聽到了一些疑似少兒不宜的可疑的輕微聲響。 起先她拿耳機塞住耳朵聽歌,聽了一會兒,覺得屋里挺悶的,就下床去開窗,來到窗前拉開窗簾,她手一頓。 徐恕竟然也沒睡著,這個點,一個人站在外頭,月光之下,背對這邊,看著好像在抽煙。 趙南簫略一遲疑,打開門,朝他走了過去。 他聽到腳步聲,扭頭看見她,立刻丟了煙踩滅,走了過來,輕聲說:“你怎么沒睡覺?” 趙南簫停了下來,也輕聲說:“你怎么沒睡覺?” 今晚月光很白,像只晶瑩銀盤,掛在高原峽谷的上空,靜靜地照著他的臉龐和身影。 他顯得有點不自然,轉頭看了眼旁邊,輕輕咳了聲:“睡不著……” 趙南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那么膽大了。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里,仿佛有什么在輕輕地爬著。 她想睡他,把他給睡了。 她凝視著他,說:“我想去看電影?!?/br> 他仿佛一愣,隨即不自然地看了眼邊上,雙手插進了褲兜里,含含糊糊地說:“……這么晚,縣城電影院也關門了吧,要不明天,明天我帶你去吧……” 趙南簫沒說什么,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很快出來,把她買過來后就沒動過的那只盒子直接朝他扔了過去。 東西砸在了他的胸前,掉到他的腳下。 他彎腰低頭,就著月光察看。 “徐恕,你是不是不行了?不行的話,趁早去看醫生?!?/br> 趙南簫輕聲地,用輕蔑的語氣,一字一字地說道。 他慢慢地抬起頭,也盯著月光下這張輕視睨著自己的漂亮的臉蛋,緩緩地說:“趙南簫,你自找的,等下別哭著求我?!?/br> 他快步走進他住的屋,抓起車鑰匙,出來,彎腰一把抄起地上的那只盒子,拽著她手就往外頭帶去。 趙南簫被他推進了車里,在她以為他是要帶她去老地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太過天真了。 永遠不要去挑釁一個男人的能力,也不要低估了他放肆的程度,尤其是在他剛加完班,做完事,又恰好睡不著覺的時候。 這是趙南簫很快就意識到的一個慘痛的教訓。 他將車開到峽谷邊的一個偏僻空地里后,反鎖車門,竟然直接讓她馬上就躺在后座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