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年輕不知事的時候,十八歲的她已經因為自己的被動,付出了一次代價。 前車之鑒,固然她有些感動于他那么久遠的執著,但卻不想再重蹈覆轍,像以前那樣,還沒想清楚,就被動而倉促地開始另一段新感情。 經過了一夜,她估計他也已經冷靜了下來,就想趁著早上人少找個機會,有些應當說的話,還是當面和他說為好。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懷了幾分心事,慢慢跟了下去,見他把她箱子放在了客廳門邊的空地上,背對著這邊,站在門口眺望外頭,就朝他走了過去。 他忽然從兜里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聽著好像是方州長。 “……我知道了,您放心,沒問題,我會轉告秦總……” 趙南簫耐心地在他身后等待,終于等他打完電話,上去一步:“徐恕……” 他回頭說:“那個,時間也快到了,車還沒來,路上積雪厚,司機是不是有困難,我去看下。萬一路況有問題,耽誤你們飛機不好。對了,你去吃早飯好了……” 他又開始打電話,看起來很忙,一邊通話,一邊邁步下了臺階,丟下她朝別墅大門的方向走去。 趙南簫站在門口,看著他在雪地里留下一行足印。 他一直沒再進來。 同事們陸陸續續提著行李也都下來了,匆匆吃完早飯,聚在客廳里說著話,等著出發上路。 別墅雖好,不是自己的地兒,出來時間也不算短,又臨近年底,可算完成工作了,哪個不是急著想快點回去,而且,估計這個項目的年底額外獎金也不會少,現在就要動身,個個都挺高興。 “哎,車來了,車來了!”有人看見大車過來停在了別墅大門口,喊了一聲,大家帶著行李,呼啦啦全都涌了出去。 趙南簫上了車,陳松楠幫她把箱子放好,趙南簫看見徐恕不知道從哪里終于冒了出來,和秦總站在車外說話,隱隱聽見他說“方州長有事,沒法親自來送,叫我轉告一聲,非常感謝你們,后續還需要你們大力支持”之類的話,秦總不斷點頭。 趙南簫知道是沒機會了,作罷,坐了下去。 他和秦總最后上來,一個人坐到后排的空位上。人都到齊了,司機發車,路上開了半天,一路無話,在中午時分抵達機場。 雪今早就停了,太陽從還沒散盡的雪云后露出了頭,照在機場建筑上方的一層白色積雪上,泛著稀薄的光。 徐恕送人進去,秦總和他握手告別,為他這段時日以來的大力支持和幫助向他表示感謝,叫他不必再送,早些回去休息。 他也沒再堅持,停在機場大廳的門外,和上來與他話別的老張等人一一握手。 “哥,我走了,你在這邊過年保重!” 陳松楠依依不舍,緊緊地抓著他手不放,看著一副簡直恨不得留下來陪的樣子。 趙南簫看著徐恕和他握手,又拍了拍他肩,說回去了就把他需要的資料整理好發給他,道完別,松開手,他好像沒看到就在一旁的自己,和同事們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過完安檢進去了,趙南簫坐在候機區,手里握著手機發呆。 “想什么呢?有心事?回家了還不高興?看你一早上一句話都沒說!吃這個看看,味道還挺好,剛我在機場特產店里買的。就太貴了,不合算,回去上淘寶搜搜,看有沒有?!?/br> 老張老婆湊過來,遞來一包打開的一種用當地野果制成的果脯。 趙南簫笑著說沒事,拈了一顆放進嘴里,含著,終于下定決心,低頭打開聊天框,一個字一個字地打著,好不容易打完,讀了一遍,覺得語氣和表達不妥,顯得她太生硬,就刪了重打,打完,覺著表達還是不妥,又刪了,正反復折騰,突然上面對話框里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我酒醒了。昨晚上也不知道說了啥,記不太清楚了,冒犯祈諒。一路順風,新年快樂?!?/br> 趙南簫愣住,看著他先下手發來的消息發呆。 “你再吃??!和誰發消息呢,這么忙?” 老張老婆頭湊了過來,看她手機。 趙南簫急忙關掉,朝她笑了笑:“我媽,問我幾點到?!?/br> 這時大廳廣播里響起登機提示,大家全都起來。 趙南簫呼出一口氣,急忙跟著站了起來。 一路順利,當天晚上回到家。沈曉曼一看到她,就說她瘦了,一邊責備她不聽話,一邊心疼,和請來打理家務的阿姨一起做了一桌子的菜讓她吃。 屋里暖氣很大,趙南簫吃了幾口,感到有點熱,脫去毛衣。 沈曉曼看了女兒一眼,笑瞇瞇說:“年底了,都忙這么久了,你單位也要放假了吧?哪天沒事,我這邊有個小伙子,名叫許輝,是你姥爺一位朋友的孫子,剛國外回來,各方面條件都挺好。你們去見個面吧?!闭f著把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給她看。 趙南簫夾著一塊紅燒rou,眼皮都沒抬:“媽,你不是說我瘦嗎?沒看我正吃著。你想我多長點rou,就收了你手機?!?/br> 沈曉曼不高興:“你這什么態度?讓你看一眼能少塊rou?” 趙南簫放下筷子:“飽了,不吃了?!?/br> “哎,回來,你給我吃!” 沈曉曼收了手機,趙南簫這才坐了回去。 設計院每年年底都很忙,基本要到臘月二十七八才放假。今年也不例外。 第二天,趙南簫從設計院回家,意外地看見家里客廳里坐了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小南,媽今天去你姥爺那里,碰到許輝,聊了幾句,挺喜歡這個年輕人,他送媽回家,媽就叫他上來坐,你們聊幾句,媽給你們做飯?!?/br> 許輝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笑容,看著她自我介紹,態度很大方。 趙南簫朝他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趙南簫冷眼看著自己媽努力撮合自己和那位許輝的樣,吃完飯,也照自己媽的安排,準備送人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好,外面冷?!?/br> 許輝急忙婉拒。 “沒事兒,就送幾步?!?/br> 趙南簫穿上外套送人下去,到了下面,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許輝說:“趙小姐,我也不瞞你了,我眼光挺高的,寧缺毋濫,所以以前都沒遇到合適的,這次回來,無意看了你的照片,我就感覺對眼,現在見了真人,趙小姐你確實就是我理想中的另一半的樣子。咱們年紀都不算小,也都進入社會了,雙方家庭條件什么的,也都相配。至于你以前那事,我也聽說過幾句,我完全無所謂?,F在這個社會,誰還沒有點過去,你說是不是?我真挺滿意你的,希望趙小姐你能考慮下和我發展,我覺得我們會是很好的一對?!?/br> 趙南簫微笑道:“許先生,我正想和你解釋下。我挺感謝你送我媽回家,我也不知道我媽對你說了什么,但不管她說了什么,你別當真。我現在還不考慮這方面的事?!?/br> 許輝一愣:“趙小姐,我真的對你挺滿意,我覺得我條件也還算可以……” 趙南簫說:“許先生你條件真的很好,要是我考慮這個,你是一個很好的對象。但很抱歉,我剛才說過,我現在不考慮這個。您走好?!?/br> 她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進去。 第二天,趙南簫在設計院開完年度總結大會,算是正式放假,回到家,迎頭就是沈曉曼的黑臉,責備她這么快就把人給趕走了。 “又不是叫你現在和人結婚!你試著處個幾天,看看情況再說也不遲??!你倒好,立馬就趕人!” 趙南簫一聲不吭回了自己房間,沈曉曼跟進來,繼續罵她不聽話。 “媽你什么時候出國?你趕緊去,忙你自己的事!別老盯著我!” “我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你就是我現在最大的事!你跟我走,我明天就出國!不解決你這個大問題,我還就不走了!” 趙南簫翻了個白眼,躲去書房,反鎖上門,往耳朵里塞了副耳機。 年底這兩天,就是在mama的嫌棄和念叨聲中渡過的。到了除夕晚上,母女倆一起到了姥爺那里,mama和阿姨在廚房里忙碌著年夜飯,趙南簫陪著姥爺在書房看書。 姥爺看了一會兒書,出去了下,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趙南簫拿過來看了一眼,發現來電顯示是徐恕的號碼。 她心跳了一下,遲疑了下,最后還是沒接,拿著手機出去,遞給在客廳里的姥爺,自己轉去廚房打下手了。 過了一會兒,姥爺走到廚房門口,對沈曉曼笑著說:“剛小徐打來的電話。年輕人肯這么吃苦,現在也是少見了,大過年的還在西部工地那邊,說惦記我,給我打電話問候新年。我提了句小南也在我這里,他說正好有工作的事,順便問下她。小南你接下電話?!?/br> 趙南簫“哦”了一聲,擦干手,接過姥爺手機,偷偷看了眼自己mama,見她正附和姥爺的話在夸徐恕,并沒留意自己這邊,趕緊溜了出去,來到書房,又把門關上了,走到窗戶邊,這才對著手機那頭說:“找我什么事?” 她的聲音是若無其事的。 那邊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那個,我就想問下,年后開工你們設計院那邊的人員派遣情況,都誰過來。馬上就搞進場設點了,你們幾個人來,我這邊有個數,便于指揮部統籌安排,配齊生活和辦公設施?!?/br> 趙南簫說:“前幾天年會提了下,是林洋他們,另外大橋所、工程技術處和勘察院都會各自派人,總共大概五六個吧?!?/br> 那邊哦了聲,沉默了。 趙南簫等了一會兒,聽他不說話,定了定神:“沒事的話,我就掛了,我還要去廚房幫忙洗菜?!?/br> “等下!”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趙南簫停住。 “那個……其實也沒別的,就是想起來和你說一聲,我前兩天收到網上買的雪山沖鋒服了,很厚,能頂零下幾十度,就是走了好幾天才到,還死活不肯送,非要我自己去拿,不拿就退。我就去拿了?!?/br> 趙南簫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這個。 她“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準備掛電話,忽然又覺得就這么掛了,好似不近人情,遲疑了下,說:“那你也要記得穿?!?/br> 他說:“知道了。我在這邊和留下的工人一起過年,人很多,很熱鬧,晚上有大餐,烤全羊,還能放二踢腳,想放幾個放幾個,比北京好,你別記掛,在家好好過年?!?/br> 趙南簫覺著這話好像有點不對味,頓了一下,只好說:“你也別太辛苦?!?/br> 他唔了一聲,再次沉默了下去。 趙南簫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拿著手機站在那里。 “沒事了,你先掛電話吧?!?/br>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他再次開口了。 趙南簫如釋重負,輕輕摁了掛斷鍵,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出神。 “小南!和徐恕什么話這么多?打完了沒?出來吃飯了!” mama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趙南簫嚇了一跳,回過神,急忙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書房。 第25章 年夜飯的桌上擺滿了菜,沈曉曼叫阿姨也出來坐下一道吃,開了平時藏的紅酒,電視里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當背景,過年的氣氛一下就出來了。 “徐恕剛才都和你說什么了?” 沈曉曼給父親倒了杯酒,順口問女兒。 “還能說什么?就問和大橋有關的事。年后不就開工進場嗎,他問我們設計院幾個人去,那邊指揮部好做準備?!?/br> 趙南簫若無其事應了一句。 “就這個?到書房還關了門,搞的神神秘秘,我還以為說什么呢!”沈曉曼嘀咕了一句。 趙南簫一陣心虛:“我哪有?剛客廳信號突然不好,我就去姥爺書房打了?!?/br> 女兒從不會撒謊,沈曉曼也就沒起疑,順著話題說:“徐恕多好一孩子啊,真叫我心疼,這大年三十的還一個人在西部工地里忙活,連家都回不了,要不然就把他叫來我們家一起過年了!我可真沒想到,小時候那么皮,現在這么乖,又聽話又上進。老徐以前還天天嫌徐恕不好,現在估計做夢都要笑醒。哎,我就不行了,生個女兒,看小時候還行,沒想到越大越不聽話。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輪我cao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