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小南你聽媽的話,別太辛苦了,還有,那些遠的,偏僻的,危險的地方,你們領導要是給你派活,你千萬不要接,大不了咱們不做了!” “嗯嗯知道……”趙南簫搪塞著,胡亂應答。 “小南,媽這次回來,想和你再商量下你跟我出國的事……” “媽,我手機快沒電了,國際長途也費錢,這事以后再說,先這樣吧,我很好你放心!” 趙南簫打斷了母親的話,掛掉電話,翻了翻手機里她晚上發過來的一大串消息,慢慢地靠在窗邊,對著窗外的夜色,出起了神。 一陣夜風吹來,她感到頭重腳輕全身發冷,打了個寒戰,想回房間,轉過身,突然看見徐恕就站在電梯旁的走廊上望著自己,無聲無息跟只幽靈似的,也不知道在那已經站了多久了。 她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手機掉在了腳前的地上。 徐恕立刻走了過來,俯身替她撿手機,正好她自己也彎腰去撿,兩個人的手碰到一塊,皮膚相互摩擦。 他手一頓,飛快地抬起頭,看著她。 他應該喝了酒,眼睛還有點紅。兩人的臉靠得很近,趙南簫聞到他呼吸里有酒味。 第5章 趙南簫臉往后仰了仰,拿起手機,直起身,快步就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身后傳來腳步聲。 “抱歉,剛才嚇到你了,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在打電話,所以沒叫你?!?/br> 他晃了晃手里拎著的一只袋子。 “這是小陳給你打包回來的,你趁熱吃。他喝了點酒,有點醉,回房睡了?!?/br> 趙南簫停在房間門口,轉過頭。 “不關我的事!”他立刻說。 “是他自己要喝醉的,我勸都勸不??!”說著,把袋子掛在了門的手把上。 趙南簫遲疑了下,拿了,說:“謝謝了?!闭f完邁步走進房間,正要關門,門被后頭伸過來的一只胳膊給頂住了。 她再次回頭,對上了他注視的目光。 “你是不是發燒了?”他問。 趙南簫立刻否認:“沒……” 他抬手,手背在她的額上快速地探了一下,在她反應過來要抗拒之前,收回了手。 “行了,逞什么強!都快燒成火爐了!” 趙南簫一頓:“我吃過藥了!” “什么藥?我看看!” 她沒理他,走了進去,把袋子放在玄關桌上,轉身準備關門:“我想休息了,你自便……” 她打住了,驚訝地看著他走了進來,拿起晚上她吃剩的還留在玄關桌上的那板藥,翻了兩下,揚手就丟進了腳邊的一只垃圾桶里。 她脾氣就是再好,這下也是忍不住了,何況她的脾氣其實并不好。 “徐恕,你……” 她正要發火,徐恕轉過頭:“趙南簫你吃的這是什么藥?藥效都過去半年了!吃之前你就不會看一眼?” 語氣還挺兇。 趙南簫一頓,上去把藥從垃圾桶里撿了回來,一看,果然是過期藥。 這些備用藥一直放在她的行李箱里沒拿出來過?,F在想想,好像確實挺久了。 她默默地丟回在了垃圾桶里。 “趙南簫,你飯不好好吃,生了病還嘴硬,藥過期了都不知道看一眼!不是三歲小孩了,學會照顧好自己就這么難?別讓沈阿姨擔心了行不行?” 趙南簫詫異于他的得寸進尺,現在竟然敢用這種教訓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反倒氣笑了。 “說得好像我媽和你很親似的?!彼I嘲了一句。 “沈阿姨怎么和我不親了?她以前是不是經常叫我去家里吃飯?” 趙南簫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起自我感覺竟然變得這么良好,不過現在實在沒力氣再和他費什么口舌了。 她本來就頭痛,喉嚨痛,整個人從頭到腳軟綿綿,沒一個地方是舒服的,現在大概是被氣到了,頭更暈了,忽然一陣耳鳴,感覺人就要栽倒在地似的。 “趙南簫你怎么了?” 他立刻伸手要扶她。 她往后靠了靠,背倚著門,閉目,等暈眩耳鳴過去了,睜開眼睛,說:“行了,我要休息,你走吧?!?/br> “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下?!?/br> “不用了?!壁w南簫拒絕。 “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沈阿姨?” 徐恕掏出了手機,低頭翻著通訊錄,很快翻到,抬起頭:“別以為我不敢打?!?/br> 趙南簫依然靠門,雙手抱胸,漂亮的眼睛甚至用不著正視,只斜睨著,也不說話,唇邊噙著一絲冷笑。 徐恕和她對望片刻,軟了。 “行,行,我不敢,行了吧?” 他收了手機。 “不過你真得去醫院看,你剛才都要暈過去了?!彼窟^來些,低眉順眼地開始哄她。 趙南簫實在不想去醫院,猶豫了下,看了眼行李箱:“我記得箱子里還有別的備用藥,我找找,應該還沒過期……” “你聽不懂人話?自己瞎吃他媽什么藥?吃死了找誰去?” 趙南簫一陣氣結,扭頭。 “看我干什么?我沒你好看!”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前幾天還差點以為他真的變了。 想打爆狗頭。 “滾?!?/br> 她咬牙,齒縫里擠出一個字。 “趙南簫,是不是非得我抱你下去你才聽話?” 他仿佛不耐煩了,突然提高音量。 對面房間的門開了道縫,一個男的鉆出半只腦袋,朝這邊張望了一眼。 “你去不去?” 他朝她走來。 以她對他的了解,趙南簫毫不懷疑,他下一刻真的會來硬的。 人確實很不舒服,頭重腳輕心慌氣短的,住對面的那個人又看個不停。 她投降了。 “出去,我換衣服?!彼o套在睡衣外的毛衫,繃著臉說。 徐恕瞄了眼她的脖子以下,轉身走了出去。 …… 徐恕喝了酒,沒開那輛從工地開過來的車,叫了輛出租車,送趙南簫到了當地條件最好的一家中醫院,一量,體溫39點1度,扁桃體發炎。醫生翻看下眼瞼,又給她搭脈。 “晚上不能驗血,先就開點退燒藥配合消炎,回去了多喝水,要是明天體溫還下不來,再過來驗個血?!?/br> 有人抱個小孩進來急診,趙南簫急忙從診凳上站起來,讓出位子。 “貧血!氣虛!抵抗力肯定不行。叫你女朋友平常多吃點補氣血的東西,注意勞逸結合,多休息?!?/br> 醫生又說了一句。 徐恕看了眼已經走到門口的趙南簫,接過醫生開的單子,道了聲謝,拿完藥當場盯著她吃了,回到賓館,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一進來,他脫了外套就去燒水,又洗杯子和回來路上買的水果,趙南簫歪靠在床頭上,耳朵里咣咣咣咣,全是他發出的響動。 “醫生的話你聽見沒?把明早的火車票退了!好了再走?!?/br> 趙南簫有氣沒力地唔了一聲。 “你晚上還沒吃東西,先前打包回來的也冷了,不能吃了。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br> “不用,我吃不下。想吃的話,不是有水果嗎?” 趙南簫心想他怎么還不走,有點煩,強打著精神應付。 水壺里燒的水開了,他倒了一杯,端過來放在床頭柜上,吩咐她涼了再喝,當心燙嘴,就好像她真的是個不懂怎么照顧自己的小孩。 燈光下,她一張臉孔白得像雪,不見半分血色,脖頸的一片肌膚甚至隱隱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下巴顯得又瘦又尖,垂著眼睫毛,人看起來,倒比平常多了幾分柔弱。 他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伸出手,仿佛想再試她額頭的溫度,她側了側臉,避開了,含含糊糊地說:“晚上麻煩你了。也不早了,你回房間休息去吧?!?/br> 徐恕的手一時停在了半空,這時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 電話是青嶺大橋工地打來的,說晚上連夜施工的時候,吊車cao作不慎,損壞了附近一個電塔的設備,導致村里停電。已經聯系電站緊急搶修,當班班長也去村里向村民道歉了,但村民依然不滿,集體闖入工地鬧了起來,要求賠償損失,班長打不通楊平福的電話,只好找他,問怎么辦。 “控制事態,避免和他們發生任何的沖突。我馬上回去!” 徐恕通完話,立刻打楊平福的手機,果然打不通。 “出什么事了?”趙南簫坐起來問他。 徐恕解釋了下,說:“我回去看下情況,你好好休息,門記得反鎖!” 他說完,抄起剛才脫下的外套,走出房間,帶上門,走了。 世界終于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