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聞擎給她夾了一筷子開胃涼拌江白菜,醋辣脆爽,想哄她好歹喝一口燕窩粥。 江白菜是海里撈出來,皇城少見,虞華綺喜歡這口感,還真被哄得用了口燕窩粥。 聞擎見她用得好,才漫不經心地答道:“阿嬌無需多慮,如今他們正爭鋒相對著,我只需遲去片刻,留他二人獨坐,他們自會先狗咬狗?!?/br> 虞華綺又用了三口燕窩粥,聞擎估摸著夠了,恐她用得太多,午飯沒胃口,便傳丫鬟們進來,伺候虞華綺漱口。 待虞華綺這邊一切妥當,聞擎才不緊不慢地往鳴鳳軒去。 他一離開,虞華綺就召來老管事。 “府里樂師此刻都在做什么?” 老管事樂呵呵道:“回虞姑娘,齊王府原沒有樂師,王爺是為著討您喜歡,才重金聘了多名,如今都養在翡翠院呢,此刻應該在練習技藝?!?/br> 虞華綺聞言,桃花眼蘊著淺淺笑意,“我要去湖心亭消暑,讓樂師們‘全部’乘了小舟,在湖面演奏,取個樂吧?!?/br> 老管事聞言,即刻去辦。 彼時,鳴鳳軒內,懿王正和榮王相對而坐,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機鋒。 懿王來齊王府,既是為了試探聞擎,也是為了拉攏聞擎。故而,他特意備下美酒寶珠,以示親近。懿王拉攏得正大光明,當著皇帝面,就表示自己要去關懷弟弟。 皇帝聽聞他與齊王兄友弟恭,十分贊許。 懿王為顯友愛,討皇帝歡心,當即表示,要給另一個弟弟榮王,也送三名美姬。 皇帝果然更喜歡。 榮王聽聞此事,冷笑不已。他不算太蠢,知道太子去齊王府,是為了拉攏聞擎,便帶著舞姬,也去了齊王府。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直吵到聞擎進門。 懿王見聞擎到,神色霎時轉晴,笑道:“二皇弟來了?!?/br> 聞擎回應卻很冷淡,“懿王殿下安?!?/br> 懿王見狀,絲毫不以為忤:聞擎再冷淡,也同自己問好了,那榮王干坐著,可是無人搭理呢。 榮王不愿向聞擎主動問好,見無人理會自己,陰陽怪氣地插話道:“熱臉貼了冷屁股,嗤?!?/br> 懿王被榮王嘲諷,笑容微斂,但并未動怒,仍熱情地對聞擎道:“我帶了美酒來,與二皇弟共飲?!?/br> 榮王繼續插嘴,“光飲美酒無趣,我帶了美人,不若讓她們一舞,以助酒興?!?/br> 懿王涵養再好,也因榮王自說自話冷了神色。 聞擎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才道:“美酒尚可,美人便罷了?!?/br> 榮王不肯罷休,強行要小廝將舞姬帶進鳴鳳軒,又命令候在門邊齊王府小丫鬟:“把你們府里樂師喚來?!?/br> 小丫鬟雙膝跪地,怯生生道:“回榮王殿下,樂師們受虞姑娘傳召,此刻正乘舟在湖心亭處演奏,并不得空?!?/br> 懿王知道聞擎在意虞華綺,故意挑事道:“榮王尊貴,他要宣召,難道樂師也不得空?” 小丫鬟哪敢接這個話茬? 榮王巴不得聞擎因為舞女,而和虞華綺鬧不愉快,催促道:“懿王說得對,還不快去傳?!?/br> 聞擎聽聞樂師都被召走,猜出虞華綺小心思,唇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但他看向榮王時,神色卻倏而轉為深沉陰鷙,“虞姑娘是我貴客,榮王若想要樂師,出了齊王府,要多少有多少,但在齊王府,一切以她心意為先?!?/br> 榮王被聞擎宣告主權一般話語,氣得頭腦發昏,緊緊攢著眉心。 懿王趁勢挑撥,“此言有理。虞姑娘是二皇弟未來王妃,是二皇弟珍愛心上人,自然該以她心意為先?!?/br> 榮王狠狠一拍桌子:什么齊王妃,什么珍愛心上人,虞華綺原是他! 聞擎對榮王瘋癲情狀不置一詞,轉而看向懿王,“皇兄說得是?!?/br> 榮王憤怒至極,抽了抽嘴角,甩袖而去。 他走得急,沒帶走三名舞姬。 懿王見狀,順勢做了回好人,對聞擎道:“榮王落了他舞姬,待會皇兄走時,會幫他捎帶回去?!?/br> 聞擎道:“多謝?!彼f著道謝話,神情卻依舊冷漠。 懿王習以為常,湊近乎道:“父皇子嗣不多,自幼我便偏疼你些。你生母早逝,總有些不如意,若有什么缺,盡可同我開口?!?/br> 聞擎眉目淡淡,不帶絲毫溫度。他沒有指出懿王虛偽,只是應道:“好?!?/br> 懿王知道聞擎孤拐性子,見聞擎不熱絡,也沒生氣。從前他與聞擎有些誤會,總要慢慢解開,今日聞擎肯收他禮物,便已很好,由此可以預見,兩人同盟,指日可待。 少頃,懿王也起身告辭。 話分兩頭。 榮王離開齊王府時,心煩意亂,偏要走些小路,走著走著,忽而聽到絲弦聲。他想到,樂師正在給虞華綺演奏,估摸著虞華綺就在附近,便循聲而去。 給榮王領路小丫鬟趕忙道:“王爺,那處不是離開王府路?!?/br> 榮王恍若未聞,徑直朝聲源處快步走去。 隨即,被府內侍衛攔下。 榮王見連小小侍衛,也敢阻攔自己,憤怒至極,同侍衛打了起來。 侍衛們不敢還手太過,但他們人多勢眾,依舊攔得榮王寸步難行。 榮王透過人墻,隱約能看到,風掀起湖心亭垂幔一角,露出艷紅石榴裙擺,虞華綺愜意地倚著闌干,側顏宛若剝了殼荔枝,瑩白光潔,毫無瑕疵。 那原該是被他養在家中絕世風景。 卻落在了聞擎手里。 虞華綺被護得嚴實,對湖對岸發生事一無所知。 曲畢,她繞著指尖繡帕,問巧杏:“那些舞姬可都走了?” 巧杏正給她倒石榴酒,聞言遲疑了一瞬,才答道:“我聽鳳鳴軒小丫鬟說,王爺當場拒了舞姬獻舞之事,但,但榮王離開時,似乎把舞姬落下了?!?/br> 虞華綺接過銀酒杯,桃花眼流轉過惱怒光,其色灼灼,比杯中石榴酒還秾艷,“落下?明兒我就讓人把那舞姬,原封不動地扔到榮王府門口!” 巧杏失笑,“您又說胡話了不是,哪能那么粗暴?要奴婢說啊,都是王爺把您寵壞了,行事愈發隨心所欲?!?/br> 虞華綺輕哼,“我把他寵壞了還差不多,連舞姬都敢放進門?!?/br> 因為丫鬟傳漏了話,只傳出榮王落下舞姬,沒傳出懿王帶走舞姬,而被遷怒聞擎很無辜,甫一進涼亭,迎面就被砸了個輕巧銀酒杯。 巧杏趕緊領著小丫鬟們,悄悄退下。 聞擎拾起銀杯,走到鬧脾氣小姑娘身側,“阿嬌,怎么了?” 虞華綺抿著唇,嬌蠻地掃了聞擎一眼,明明是坐著,眼神卻居高臨下,“我聽說,榮王把舞姬留下了?” 聞擎一聽,就知是前面小丫鬟沒把話傳明白。 他伸手,將滿身酒香石榴酒仙抱進懷里,“我聞著這石榴酒很香,不似釀壞了?!?/br> 虞華綺沒聽出他言外之意,“你喝酒才是壞!” 聞擎被這小活寶逗,松懈了渾身緊繃神經,薄唇勾起,露出淺淺笑容,“若沒釀壞,這石榴酒怎么一股醋味?” 虞華綺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笑話自己。 她恨恨咬住聞擎握酒杯右手,磨著牙,含含糊糊道:“我瞧著,對面舟中那個白衣樂師挺俊朗?!?/br> 聞擎笑霎時收斂。 他使了巧勁,從虞華綺牙間收回手,危險地握住虞華綺腰,“阿嬌說什么?” 虞華綺烏黑眼眸中仿佛藏著兩顆寶石,熠熠生輝,“我說,那樂師仙姿玉質,俊朗非凡?!?/br> 聞擎抵著她額心,與她呼吸交纏,唇齒相貼,眸光卻是冰沉沉,“再說一遍,誰俊朗?” 虞華綺只覺得癢癢,笑著往后躲。 聞擎撥冗,往小舟上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面若冠玉樂師。 他嗤道:“磨磨唧唧,毫無男兒氣概?!?/br> 虞華綺錯愕,下意識道:“聞擎哥哥,那名樂師瀟灑飄逸,哪有你說得那么不堪?” 聞擎明知她說樂師俊朗,是故意氣自己,卻還是被酸得夠嗆,“阿嬌還小,我教教你,什么叫飄逸?!?/br> 很快,亭周垂落大片紗幔,就被聞擎握住其中兩片末尾,綁成舒展結。 毫無預兆,虞華綺被抱到晃晃悠悠紗幔結中。 紗幔堅韌柔軟,卻毫無著力點。虞華綺嚇得驚呼,趕緊圈住聞擎脖頸。 聞擎眼底略過一絲笑意,卻并不回抱她,“這樣夠不夠‘飄逸’?” 虞華綺其實很安全,紗幔之下,三寸左右處,便有一張搖椅??伤床灰?,只感覺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晃,危險極了。 她死死抱住聞擎脖頸,滿眼控訴。 兩人靠得很近,偶爾微風吹拂,紗幔輕蕩,虞華綺唇瓣會擦過聞擎。每當這時,聞擎就會多給虞華綺一點支撐。 幾次過后,虞華綺發現了這個規律。 她羞惱至極,惡狠狠地咬住聞擎唇。 隨后,聞擎終于伸出手,將她攬進懷里。 虞華綺一到“安全”地方,就又耍起威風來,嬌滴滴地訓斥聞擎,警告他下次不許再這樣。 隔著遙遙湖面,榮王緊盯著湖心亭里發生一切,眼里幾乎要滲出血來,恨不能沖過去,一刀刺死聞擎。 ☆、第57章第五十七章 虞華綺在齊王府住了六日, 如魚得水, 自在極了。 巧杏瞧著,頗有幾分擔心, 總擔憂齊王殿下再這么縱寵下去,回了虞家,她們這些小丫鬟,再無人能伺候得好虞華綺。 虞華綺卻毫無所覺, 坐在繡凳上, 把玩著聞擎昨日送的白玉折枝櫻桃紋玉佩, 任巧杏給自己梳發。 捧著剔紅雙面海棠紋圓盒的小丫鬟們逐一上前, 讓虞華綺選看今日要佩戴的簪環。 她若看中哪盒, 那盒簪環便會被放到妝鏡前,由她再做細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