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片刻后,她擺弄聞擎的指節頓住,輕聲細語地問:“你怎么不繼續說了?” 聞擎頗有些莫名,“說什么?” 虞華綺急了,急匆匆轉身,“應該這樣說,‘不心疼,只疼你’?!?/br> 聞擎展顏,露出極盛的一個笑。他甚少這般笑,舒朗而開懷,仿佛蕭肅秋景徐徐復蘇生機,英俊得能蠱惑人心。 “哪里學來這樣膩人的話?” 虞華綺感覺自己被嫌棄了,秀眉微揚,頗不服地道:“在話本上學的?!?/br> 聞擎忽而想起昨夜的聲勢浩大,笑問道:“那些煙火龍舟,也是話本上看來的?” 虞華綺理所當然地點頭,“那不然呢?” 昔日她在話本上找尋追求人的法子,雖未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這些情話和漂亮手段,倒是學了不少。 聞擎原想說,她不必這樣辛苦,即便她什么都不做,自己也最疼她。 但他看著虞華綺笑意璨璨的點漆瞳,卻只是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真厲害?!?/br> 虞華綺朱唇彎彎,故作語重心長,“那是,我這么好,你要知道珍惜?!?/br> 聞擎應和,“是,我很該好好珍惜的?!?/br> 虞華綺得意,她記掛著話本里寫的馴夫之道,又道:“傾慕我的人,從靈音寺,能排到滸嘉圍場。你若不好好珍惜,說不得哪天,我就跑了?!?/br> “哦?” 聞擎話音驀地轉低,他憐愛地撫著虞華綺秾艷嬌麗的眉眼,似笑非笑,問道:“和誰跑?方才那蠢貨?” 方才那蠢貨……聞擎哥哥說的是榮王? 虞華綺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她抬頭,看著聞擎,眼中盡是盎然笑意,“聞擎哥哥,你是不是吃醋???” ☆、第50章第五十章 聞擎的確吃醋。 他面無表情, 給自己倒了盞酸梅汁, 沒加蜜。 虞華綺笑得東倒西歪,差點沒弄灑聞擎的杯盞。 她軟倒在聞擎懷里, 奪手搶了那盛著酸梅汁的琉璃盞,“我替你嘗嘗,酸不酸?!?/br> 這盞酸梅汁沒加蜜,虞華綺喝得太急, 被酸得一激靈, “唔, 好酸!” 她說著, 仍是滿眼調笑。 聞擎神色淡淡, 看著自己懷中胡鬧的姑娘,倏而彎腰,狠狠攝住她的櫻唇。 好半晌,才放過她。 “的確酸?!?/br> 虞華綺眼尾染著緋色, 那滴美人痣艷得驚人,她聽到聞擎這般評價,略微失神的烏眸一轉, 笑得宛若偷吃了蜜的小混蛋。 “聞擎哥哥, 你真吃榮王的醋???” 聞擎見這小混蛋沒心沒肺, 不欲提起榮王曾是她未婚夫的話頭, 在她眼尾那滴淚痣上, 輕輕吻了一記, “方才在昭陽宮, 你們都說了什么?” 回想起方才榮王的瘋話,虞華綺笑容微斂。 她坐在聞擎懷中,裙擺下的腿輕晃了晃,快速將昭陽宮內發生的事,完整復述一遍。 聞擎雖猜到榮王沒安好心,但聽虞華綺復述完,心底殺意仍是止不住地翻騰。 周身氣勢陡然凌厲起來。 虞華綺見他這般生氣,擔心道:“聞擎哥哥?” 聞擎低頭,見懷中的少女不安,撫了撫她烏黑的長發,“無事?!?/br> 他不欲過多解釋,見虞華綺仍擔心,只好伸手道:“我的傷口似乎又滲血了,車內有藥,你幫我上藥?” 虞華綺聞言,注意力頓時轉到他的傷上,趕緊解了纏在他傷處的白帕,取來傷藥,給他悉心涂抹。 齊王府的馬車,朱輪華轂,釘頭磷磷,光明正大地駛入虞府。 虞老夫人聽聞此事,忙換上誥命服,趕至前院,參見齊王。 她知道今兒皇后傳召孫女,定沒有什么好事,在家中提心吊膽了半日,得知虞華綺好端端地被齊王送回后,心中既歡喜,又擔心。 喜的是孫女無恙,憂的宮中出了變故。 若皇后處沒有變故,孫女怎會由齊王送歸? 聞擎先下的馬車,他見虞老夫人鳳冠霞帔,端立在一旁,正要下跪,立時上前扶住虞老夫人,“祖母不必多禮?!?/br> 他喚得這般親近,虞老夫人不由有些驚訝。 待扶起虞老夫人,聞擎轉身,從馬車內,扶下虞華綺。 虞華綺怕傷著他的右手,不讓他扶,側了側身,要自己下去。 聞擎不與她爭,只是伸手,虛虛環在她腰間,見她安穩落地,才收回手。 虞老夫人雖然年紀大,眼神卻雪亮著,一眼就看出兩人之間的不同尋常。 她沒戳破,只是慈藹地笑笑,請聞擎去前廳喝茶。 聞擎自然不會拒絕,往日板著的臉蘊著笑意,謙遜得宛若尋常后生。 虞華綺知道自己坐聞擎的馬車歸家,不太合規矩,她擔心祖母會因此對聞擎有偏見,見沒人趕自己,便亦步亦趨地跟在聞擎身后,試圖悄悄跟去前廳。 虞老夫人見狀,不贊同地看了孫女一眼:未出閣的少女,要矜持些。 “阿嬌累了,先回掌珠苑梳洗,休息會?!?/br> 虞華綺收到祖母的眼神,又聽祖母這般說,只好福了一禮,先回掌珠苑。 她換下華服,松了發髻,穿著家常的茜紅衫裙,坐在妝鏡前,慢慢篦著頭發。 良久,虞老夫人親臨掌珠苑。 虞華綺披散著頭發,去迎虞老夫人,“祖母?!?/br> 虞老夫人見她形容急切,顯然是想問齊王的事,慈和地一笑,道:“先坐下?!?/br> 虞華綺殷勤地給虞老夫人端了盞茶,才落座,她期待道:“祖母,您快說?!?/br> 虞老夫人明知故問:“說什么?” 虞華綺桃花眸微瞇,狹長的睫羽一顫一顫的,撒嬌道:“說說您喜不喜歡齊王呀?!?/br> 今日一見,虞老夫人對聞擎,是很滿意的。 尤其是聞擎向她許諾,娶了阿嬌后,絕不會納妾。對這番話,虞老夫人雖心存疑慮,卻也頗為動容。 這證明,齊王很喜歡他們家阿嬌。 皇家婦難為,有了齊王如今這份真心喜歡,阿嬌往后的路,會走得順暢許多。 虞華綺見祖母對聞擎評價頗高,便著意,又給聞擎說了許多好話。 初時,虞老夫人還聽得津津有味。 但聽了一下午,她難免就有些膩味,尤其是孫女只一味地贊好,半句齊王的不是也不提。 “行了行了,我知道齊王什么都好。我還是離了你這院子吧。念叨得我老人家耳朵疼?!?/br> 虞華綺嬌嗔:“明日我還說,追去存謹堂說?!?/br> 虞老夫人拿最疼愛的孫女半點法子也無,搖頭失笑,“你呀?!?/br> 離開掌珠苑后,虞老夫人眼底,卻流轉過一絲憂慮。 縱使這樁婚事有諸多好處,但皇家媳婦,又哪里是容易當的? 偏偏阿嬌看上去用情至深。 深情,在皇室中,未必是件好事。 次日傍晚,虞華綺和祖母父親等聚在一處用飯。 虞父提了一嘴,說起皇后被禁足,還被剝奪宮權等事。 虞華綺早在聞擎那里聽過這些事,令她意外的是,皇帝似乎有意封柔貴妃為皇貴妃。 柔貴妃剛滑胎,皇后就受了重罰。即便是虞父等不明就里的人,也隱約能猜出,是皇后謀害了龍胎。 事發后,最尷尬的,便屬榮王。 皇后是他的生母,失了寵,又被奪了權,對他是不利的。偏偏柔貴妃又姓莊,如今柔貴妃勢大,靖國公府跟著沾光,對他又極有利。 皇城中,許多人家都在等著看笑話,賭榮王會不會背棄生母,轉而討好柔貴妃。 可惜無人知曉,柔貴妃早與靖國公府分道揚鑣,僅維持著表面和睦,她才不會因為莊文筠與榮王的婚事,而搭理榮王。 皇后失勢,對榮王只有弊,而無利。 時如逝水,聞擎生辰將近。 虞華綺想給他好好過個生辰,并將此前為他備下的舞,跳給他看。 偏她的長兄,虞翰遠的婚事近在眼前,耽誤了她許多時間。 原來,前世虞華綺與榮王的婚期定于明年春,虞翰遠身為兄長,婚事剛好可定在今年年尾。 而今生,一切都有了變化。經欽天監演算,虞華綺和聞擎的婚期,定在今年初冬,比榮王的婚期更早幾日。 虞老夫人思量著,虞翰遠的婚事,最好還是比虞華綺早辦,因而特意與鐘家商議,將婚期定在八月初,中秋之前。 鐘家自然都依虞府的意思。 畢竟虞翰遠和鐘儀的婚期原定在兩年前,是因為鐘儀的母親突然急病去世,才生生耽擱了兩年。虞家就虞翰遠這一個嫡子,香火遲遲無法延續,鐘家哪能不愧疚? 兩家議定婚期,便著手開始準備婚禮事宜。 虞老夫人思及孫女即將出閣,雖平日也會幫著自己主持中饋,卻還未經歷過婚喪大事,有心想歷練歷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