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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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與她所認識的有血有rou的人并無而已,一點兒也不單薄。 什么情緒都有,也什么邏輯都未打破。 這樣的認知讓紀若晴更覺得心里難受,因為她同樣從這些士兵的口中得知,這場夜國和昊國的大戰,死傷無數。 不僅僅是他們這些士兵,老百姓死得也很多。 士兵們都于心不忍的告訴紀若晴,夜千辰和昊國君王下的命令都是遇到對方國家的人便格殺勿論,不管是士兵還是老百姓,統統殺掉。 這些士兵們的煎熬和痛苦寫在眼里,紀若晴看得分明,愈發揪心。 她原先不在意,只覺得無論死了多少人不過是原著小說里的一個數字,都是單薄而無意義的存在。 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吶。 都是像坐在她跟前的士兵這樣,流著血,落著淚的人吶。 每一日的交戰中,都會死傷成千上萬的人。 外頭的人世間,原來已不似人間,反而如修羅地獄,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而她,竟然就這樣安安穩穩的睡在軍營中,始終事不關己,直到今日才被撼動。 夜千辰,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亦毫發無損的坐在軍帳中,冷眼無情的指揮著這場大戰。 他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他只在乎他能否一統天下。 更重要的是,沒人知道這場仗會打到什么時候。 紀若余插進來后,這夜國和昊國兩邊都不能大勝的平衡便形成了,兩國之間,每回交戰死傷的人數也差不離,所以愈發焦灼。 而這場大戰一日不休,便會死傷無數…… 紀若晴不斷的問自己,這個世界真的只是小說里的世界么…… 這些人,真的不過是連在書中連名字都不會有的無意義的數字么…… 她真的能看著這些在她面前如此鮮活的士兵們一個個死掉么……? 他們提起未過門的未婚妻會羞澀的笑,提起年邁的爹娘獨自在家鄉會擔憂惆悵,提起這場連日不絕不死不休的大戰死傷了那么多老百姓會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 紀若晴就這樣一邊看病一邊胡思亂想了一整日,自個兒都覺得自個兒有些精分了,只是強撐著心中治病救人的心才一直坐在這兒給士兵們看著病。 因為太忙,她甚至都忘了吃飯,也渾然不覺得餓。 直到暮色四合,白色的軍帳頂上染上了一層融融的淺金色,跟前排著隊的士兵們也愈發少了,直到剩下最后一個。 紀若晴讓他坐好,將干凈的白色帕子搭在他手上,為他把脈。 還未搭話,軍帳的簾子又被人挑了起來,一道黑色的身影走進來。 紀若晴抬眸想看看這時候怎會有受傷的士兵過來,卻對上了夜千辰一雙凝著寒霜深邃的黑眸。 他極其不悅的將目光落在紀若晴纖長的玉指上,正搭在那位方臉士兵的手腕上。 雖然隔著一層白色帕子,但也讓他覺得扎眼得很。 她怎能……怎能如此這般不知羞恥?! 更氣人的是,這不知羞恥的小人兒竟然一臉坦然眸光清澈的看著他,絲毫沒有覺得有何不對的地方。 “紀、若、晴!”夜千辰仿佛是咬著牙喊出了她的名字。 這喚她名字的熟悉感讓紀若晴彎了彎唇,她眸中一片清明的說道:“王,我決定回我兄長那兒去了?!?/br> 第92章 這句話真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夜千辰聽到這句話后, 站在原處久久沒有動靜,眸色深深, 似是帶著無可言說的幽光, 落在紀若晴的臉上。 偏生紀若晴恍然未覺, 將當這話只是跟夜千辰交代一句罷了,并不是為了征求他的同意, 說完后便又繼續為跟前的士兵把起脈來。 反倒是這小士兵嚇得不得了, 雖坐在凳上,卻兩腿顫顫,額頭冒出了些虛汗來, 染得鬢角微微有些發涼, 手腳也發軟發涼。 紀若晴見他嚇成這般,便也不耽誤功夫再與他廢話問些病情了, 徑直開了藥方子遞給他, 淡聲說道:“去拿藥吧?!?/br> 早就坐不住的士兵連聲道了謝, 便揣著藥方子匆匆離開了。 紀若晴瞥了夜千辰一眼,他還站在遠處, 神色莫辯的死死盯著她。 “……”紀若晴無謂的抿著唇,見也沒有士兵再排隊,便開始收拾起了有些亂的桌案,上頭放了些寫錯了的藥方子。 紀若晴正整理著, 突然夜千辰大步向前, 扼住了她的手腕, 在身側一眾大夫驚詫的眼神中, 將紀若晴拽到了軍帳外。 如今天已快大黑了,暮色從四面八方攏過來,一如夜千辰臉上聚起來的寒霜,張牙舞爪的想要撲倒她。 紀若晴脖子挺直,下頜微微繃緊,臉上的表情仍舊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揉著被他箍得有些發紅的皓腕,輕聲問道:“怎的了?” 夜千辰簡直懷疑自個兒的耳朵。 她說出這般氣人的話,竟然還有臉問他怎的了……? 夜千辰瞳仁深處泛出一絲絲戾色,聲音低沉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味道:“為何要走?” 紀若晴眼尾微挑,舉重若輕的說道:“你曾答應過我,不會拘著我,我想去哪兒都是可以的?!?/br> 夜千辰氣極,卻找不出借口反駁自個兒之前說過的話,半晌,才悶聲重復著問道:“為何要走……?” 紀若晴輕嘆了一口氣,并未回答他,只是往她平日里歇著的軍帳走。 夜千辰想抓她,卻沒抓住,被她輕易甩著手躲了過去。 他眼似寒潭,斂著幽光,只愣了一瞬,便快步追上了紀若晴的腳步,繼續不休不饒的問著:“為何要走……?” “……”紀若晴偏頭看了看他,望進一雙似是藏著刀與劍的眸子里,深邃不見底,鋒利且刺骨。 她知道,他不問到一個答案是不會放她走的了。 紀若晴深吸了一口氣,邊走邊說道:“因為我不想再死更多的人了……” “我早些回到我哥哥身邊,他便會早些收手,這場戰爭才會早些結束……” 說完這句話,紀若晴這才吐了一口濁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茫茫的薄霧,在逐漸皎皎的月色下映射著稀薄的光。 夜千辰緊皺著眉,臉上好看的線條變得愈發冷硬,露出頗不理解的神色來:“即便慢些,也遲早會分出勝負,不過是多死些人,你不必如此犧牲?!?/br> 紀若晴抬著眸子,有些驚詫的看著夜千辰。 她不是書中之人,才會如此涼薄的看待這世間的所有人,覺得他們并無生死之說,更不是真真正正的人。 可饒是如此,現在的她也被觸動了,開始懷疑起她的認知,也于心不忍見這么多的人因為這場戰爭慘死,見不得這人世間宛如地獄,生靈涂炭。 可夜千辰呢? 他又是出于什么心理,才會說出諸如“不過是多死些人”的話……? 紀若晴抬著小臉,微仰著頭看著夜千辰。 月色已逐漸明朗,映在她嫩白細膩的小臉上,多了幾分蒼白和冷淡。 她字斟句酌的淡聲問道:“夜千辰,人命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 夜千辰略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來,無謂的說道:“算不得什么?!?/br> 見紀若晴神色有變,夜千辰立馬補充道:“孤覺得,你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紀若晴勾了勾唇,月光映照之下,她的肌膚白得近乎有些透明,只是這笑容,卻極疏離而淡漠:“夜千辰,這些日子通過你的行動我也明白了,你是喜歡我么?” “……”夜千辰被紀若晴這樣直白的問話問得有些不知所措,就連眼睛也不知該往何處放。 他不知該說什么,但知道這就是紀若晴,臉皮厚到可以神情自若的問出這種任何姑娘家都不好直白開口問出的話。 他別開眼,黑眸中有奕奕而動的光,似是今晚瑩然的月光,輕輕盈動著應了聲。 太過微弱的一個“嗯”字,仿佛飄散在了夜色中,似難以捉摸的風,捕捉不到。 “你是何時喜歡我的呢?”紀若晴終于將這她一直奇怪的問題問出了口。 明明之前,夜千辰與她還是相看兩厭的。 夜千辰終是習慣了紀若晴這樣直白又灼灼的問話,眸中不自在的神色褪去,恢復了往日深邃的眸光,直直望著她說道:“你‘死’之后?!?/br> 紀若晴微勾的唇弧度更甚,露出些許諷刺的意味來。 等她開始死去,他就突然喜歡了她是么…… 紀若晴云淡風輕的撫著袖口,淡聲說道:“真可惜呢,我一點都不喜歡你?!?/br> 夜千辰擰著劍眉,眸中已經是一片能刺穿人心的寒光:“為何?” “沒有為何……不喜歡便是不喜歡……”紀若晴將額邊的一抹碎發攏到白玉似的耳廓后,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卻字字都是在剜夜千辰的心。 紀若晴沒再說旁的話,自個兒徑直進了軍帳去收拾金銀細軟,打算離開了。 夜千辰也沒跟著她進軍帳,只是站在外頭,眉目深深,眸中映著清風明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明顯是陷入了深思。 紀若晴沒拿夜千辰的那顆夜明珠,將它放在了夜千辰的枕側。 金銀寶貝也沒拿太多,只拿了夠用的一些,也免得路上負重太甚,不好趕路。 更何況,等回到紀若余那兒,再重獲自由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也不知還有沒有能用上銀錢的時候。 但紀若晴想到那些橫尸遍野的畫面,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些滿目皆是滄桑和被苦痛折磨的士兵們,又覺得她回到紀若余身邊是正確的選擇。 起碼,紀若余不會傷害她。 她回去,能挽救上萬條生命。 這些生命,在她看來,已不只是小說里的一個數字。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父母親人,也有血rou感情。 …… 紀若晴拎著小包袱出去的時候,夜千辰還在外頭杵著。 他聽到她出來的動靜,深邃的眸光移過來,落到她背著的小包袱上,眸光一沉,再落到她臉上,變得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