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節
方菲:“放心,就是做鵝妖咱們也只有六個小時的時間了?!?/br> 衛東:“……” 天色一暗,竟是那大蟒蛇從天上游了回來。 大蟒蛇落地后又變回了蟒蛇男的樣子,此刻是滿臉的激動之色:“找到地方了,就是老豬屠戶那里?!?/br> “老豬屠戶?” “老豬屠戶是獅駝國最大的屠戶,幾乎所有的rou商都要從他那里進貨,”蟒蛇男知道兩個鵝妖是剛進城不久的,他們不知道老豬屠戶也是情理之中,“只要有妖兵獵回人來,幾乎都是送到老豬屠戶那里屠宰?!?/br> 兩人聽了都很不舒服,但方菲還是道:“這么說,老豬屠戶那里有很多等待宰殺的人了,你又怎么知道誰才是純人呢?” 蟒蛇男一笑:“我自有辦法。此事幸得二位幫忙,先祖的這顆龍珠就此贈予二位,聊表謝意?!?/br> 方菲上前接過了盛著龍珠的寶盒,卻聽蟒蛇男輕聲在耳邊迅速念了句詩:“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br> 方菲一時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問道:“你煉制純人之心的時候,我們能去參觀嗎?”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蟒蛇男淡淡說道,“你們交給我羽毛,我送給你們龍珠,我們的生意已經結了。你們若是有興趣可以去看,但咱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約定,如果你們對我的行動有絲毫不利,我就要不客氣了?!?/br> 衛東沒搭理蟒蛇男,先打開了寶盒:“看看龍珠是不是真的?!?/br> 只見那盒子里的龍珠如同瑪瑙一般紅潤光亮,周身縈繞著似有似無的一層薄薄彤霧。 “后會無期?!彬吣姓f完這話,就不見了蹤影。 方菲跟衛東說了蟒蛇男的那句詩:“這好像不是它說的吧,我記得有個挺著名的詩人寫過這兩句?!?/br> “應該是李白的詩,名字好像就是《嫦娥》!”衛東特別高興自己居然還記得這首詩,“反正那意思就是說,嫦娥特后悔自己偷偷把兩人份兒的長生不老藥全給吃了,結果天天在月亮里獨守空房?!?/br> “……”方菲這才明白蟒蛇男是提醒自己別太自私,龍珠應該由東方鵝夫婦一起分享。 方菲掰開了龍珠:“咱倆一人一半兒?” “行??!”衛東拿起一半兒就放到扁嘴里吃了。 “你怎么吃這么快,萬一有毒怎么辦?!”方菲恨不得從衛東嗓子眼兒里把那半塊兒珠子摳回來。 衛東砸吧著龍珠的味道,含混不清地說:“鳥仙都說過了,龍力不可思議,讓咱們盡管把羽毛給了蟒蛇,說不定它還能幫到咱們?!?/br> 方菲聽了這話,不疑有他,也打算把剩下的半顆放進自己口中,誰知衛東卻阻止了方菲的動作:“這又不急著吃,你先等等,看我吃完以后有什么反應,沒事兒了你再吃?!?/br> 方菲看了看衛東,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 衛東卻打開了話匣子:“鳥仙給了咱們一些指引,首先是蟒蛇對咱們有用,現在想來大概就是能幫咱們找純人;第二,鳥仙說了一個詞兒,‘人非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咱們不是人我還可以理解,畢竟都看見了,你是魚我是狗,但是純人如果非人,那他會是什么呢?” 方菲不理會衛東別扭的說法,只是道:“咱們還是趕緊去老豬屠戶那兒吧!說不定蟒蛇男已經在那里行動了?!?/br> 按照蟒蛇男的說法,純人就在老豬屠戶的屠場里,的確得抓緊時間,說不定純人下一步就可能被老豬給宰了。 第339章 和合29┃人非人。 老豬屠戶的屠宰場很好找,因為隔著幾里地就聞見了從那里飄過來的腥味兒。 “這股味兒和咱們在城外聞見的那個味道差不多?!狈椒普f。 “是吧?!毙l東縮著鵝脖子,不敢想象一會兒將要看到的恐怖景象,“做好心理準備吧,那兒可能是獅駝國的核心恐怖地帶?!?/br> 即使衛東沒有給方菲渲染過《西游記》對獅駝嶺的恐怖描述,但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此時便有些沉默。 “如果純人真的在其中,咱們得想辦法救他出來?!毙l東感覺自己說出這句話來明顯后勁不足,到時候自己和方菲還不知吉兇幾何,更談何救人。 “純人真的知道殘片的下落?鳥仙的原話是什么?”方菲問道。 鳥仙的話,衛東記得很清楚:“他當時說:年畫木版是人做的,只有人才知道它的下落?!?/br> 方菲和衛東并肩走在略顯骯臟的街巷上,一個臟兮兮的狗頭孩子牽著一個兩三歲大的人類孩童,用繩子拴著脖子,那人類孩子跌跌撞撞跑不快,狗頭孩子就吐著舌頭張大了狗嘴兇他,讓他跟上,聲音里摻雜著犬吠。 人類孩子連哭都不會了,嚇得蹣跚著步子跟著跑,脖子有幾次都被那繩子勒得差點窒息。 狗頭孩子見方菲目光冷冷地盯著自己,便沖方菲齜牙:“死鴨子,它是我的!你別想吃它!我還沒玩兒夠!” 衛東走上前去問道:“狗崽子,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小崽子?” 狗頭孩子沒聽出來衛東的言語不善,抓著那孩子頭上梳著的總角發髻把那孩子拖過來:“我在老豬的場子里撿的,它們家里公的母的都被殺了,就剩下這個小的,我說我要養著玩兒,二豬說殺了也不夠兩口rou的,就給了我了?!?/br> 衛東盯著地上的臟兮兮的孩子,小身體已經很瘦弱了,也不知在屠宰場被關了多久,手臂上和腿上的傷口已經腐爛了,甚至滋生出了一些蛆蟲…… 衛東本來克制著自己不要定神去看他,但還是忍不住,目光順著粘了鳥仙羽毛的睫毛看過去,便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晴朗夜空,有一些星霧似的東西緩緩飄著,仔細看,卻是一大群螢火蟲,其中的四只格外近也格外亮,很快就有三只的光亮變得暗下去,消失了,唯有一只小小的螢火蟲,沒頭沒腦地晃著,那微弱的光十分凄涼。 衛東感覺身后有人大力拉住了自己:“別看了,走?!?/br> 衛東跌跌撞撞地被方菲拉著,向著更殘忍的方向走過去。 衛東走了幾步之后,才勉強站定了腳步,這才睜開眼睛看向身處的這個真實的世界,地上是斑斑污血,角落里有剔過rou的人骨,被一些落魄的獸頭乞丐們蹲在地上啃食。 衛東這才發現,方菲的背上竟然背著那個被狗崽子當成寵物的人類的孩子。 “我把他買了,花了點兒錢?!狈椒普f。 方菲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許是圣母心泛濫了,也許是看不了衛東剛才那個勁兒,雖然那狗頭孩子接過錢來說自己要買一大筐子‘炙人rou脯’吃,但自己也只是狠狠擰了它的狗耳朵,然后把半死不活的人類孩子抱了起來,口上還要說是‘帶回去給我兒子玩’…… “我們進屠宰場吧,”衛東沒看那孩子的眼睛,“記住,都是npc,都是?!?/br> 方菲不作聲,只用布裹住了孩子的頭,令人看上去以為背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于是,東方鵝一家三口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了老豬屠宰場。 本來是做好了準備的,但一走進院門就差一點吐出來。 只見地上的一個巨大的開水盆里泡著十幾個發白的人頭,鍋里冒著熱氣,一個長著野豬頭的彪形大漢正抱著一個女人頭拔毛——確切說是拔她的長頭發,豬大漢一看就是做慣了這個活兒的,手上十分麻利,沒幾下就拔光了一個腦袋的頭發,光禿禿的人腦袋被扔進了另一個桶里,豬大漢一面往桶里撒著鹽,一面喚旁邊的小豬伙計:“趕緊的,這里這么多人毛,怪埋汰的!趕緊都收拾了給你羊嬸兒送去,不用收她錢了,入冬她給咱們送幾張厚氈毯子就成?!?/br> 小豬伙計麻利地收拾著地上那些長長的毛發,眼睛看到兩只鵝妖,便說道:“叔,有客?!?/br> 衛東也不知自己怎么擠出來那么一個惡心的微笑:“老豬師傅啊……” 豬大漢道:“老豬可不敢當,叫我豬三吧。我們這兒只出大貨,你們要是零碎兒買我們可不賣!” “豬三師傅,我們就是來進大貨的?!狈椒平涌诘?。 “你們什么生意?”豬三說著話,手上的活計卻一點兒也不耽誤,這么一會兒已經給兩個男人的腦袋拔了毛,順帶連濃眉也給搓著去掉了,下一個是個老人的頭,豬三又開始喊豬伙計:“這是個老的!炙了做rou干兒!那樣就吃不出柴勁兒了?!?/br> 很快就有小豬伙計跑過來把那個老人頭拎走了,斷頸處還有殘血在慢慢滲出來。 “我們就是制作炙rou的大戶,需要大量的rou?!狈椒坪拓i三說著話,眼睛卻盡量不去看它身邊那個盆子里和桶里的東西。 豬三嘿嘿一笑:“看你們這倆孬鵝的小膽子,這些人都已經屠宰過了,都死了,現在是死人不怕開水燙,有什么可怕的?!?/br> “我們又沒有怕,就是覺得有些惡心罷了?!狈椒评渎暤?。 豬三笑道:“裝什么裝啊,沒來獅駝國前都是山野里的妖怪,什么生人生血沒吃過,這會子裝起相來了?!?/br> 衛東強忍住嘔吐的欲望,清了清嗓子道:“我們要去屠宰場親自挑一百個新鮮的人?!?/br> 豬三看了看衛東遞過來的一塊金子,這才點頭讓豬伙計帶著他們進場子里頭挑人。 兩人跟在豬伙計身后,踩著滿地的水往前走,衛東還在納悶兒為什么地上會有這么多水,按理說在屠宰場應該滿地鮮血才是。 “你們不用看這邊兒了,這是賣生rou的地方?!必i伙計帶著兩人走過一片‘人簾’——這里像門簾似的掛滿了半扇兒的人,白rou紅里,有的連腦袋,有的不連腦袋。 方菲屏住呼吸,把那些“人簾”撥拉過去,扭著臉不去看,另一只手緊緊地托著身后的孩子,安撫似的拍著他的背。 再往前走,衛東不覺放慢了腳步,只見一大群大腹便便的裸體人類集中在一片骯臟的滿是水的空地上,每個人的口中都插著人腸制成的管子,由幾個豬伙計?;镉嬐茏永镒⑺?。 畢竟不是現代,沒有那么多現代化工具,豬牛此刻都是用妖力在往管子里打水,那些被迫注水的人幾乎奄奄一息,整個人膨脹起來,皮膚都被水撐成了半透明的狀態。 “二位老板見笑了,”一個牛頭伙計憨憨一笑,“最近方圓幾十里的人都快被吃光了,實在是rou不夠吃啊,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br> 另一個牛頭伙計則舉起一只大錘子走向那群注滿了水的人,舉起錘子直接敲擊人的面門,直接將人活活捶死。 衛東感覺方菲使勁兒拉起自己往前走:“別細看了?!?/br> 衛東明白,方菲說的是不讓自己利用鳥仙羽毛去看那些人的精神世界,但是,不看也得看,說不定這些人里面就有純人。 衛東看了看方菲,發現對方的眼睛正在一瞬不瞬地看著那群還活著的被注滿了水的同類,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衛東似乎看到方菲的眼睛里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 最后,方菲說:“走吧,都不是?!?/br> 衛東也不知方菲是怎樣將每個人的幻境一一看過來的,只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沒有勇氣去看。 衛東感覺兩人像是逃命似的離開了現場——雖然“都不是”,但是卻“都是”。 此刻,衛東仿佛突然有些明白那句“人非人”的含義了。 “我們挑的是活的,新鮮的?!毙l東面無表情地和那豬伙計說。 “兩位這邊兒來,都是剛抓過來的!”豬伙計殷勤地領著兩人走向下一個院子。 下一個院子里站滿了人,有的被拴著,有的被砍去了雙手雙腳,這些人與其他被屠宰對象不同的是,全都穿著衣裳。 這個院子非常大,總有一個小廣場那么大。 被抓到這里的人大概有二三百號。 十幾個小妖看著他們,有豬有牛,也有其他妖類。 “把這些人過一遍,抓緊時間?!狈椒频吐曊f。 衛東明白方菲的意思,“過一遍”就是用鳥仙的睫毛將這些人的另一面看一遍,找找里面有沒有純人。 “我看這邊的,你去那邊看?!狈椒票持⒆幼呦蛄艘贿?。 衛東便走向另外一邊。 豬伙計在衛東旁邊陪笑著:“這些都是新鮮的,別看有的斷手斷腳,那是防止他們逃跑,這些東西狡猾得很!” 衛東無心聽豬伙計的話,此刻集中精力觀察著每一個人,這些人的幻境看得久了,漸漸會讓人心生麻木。 這些人里,有豬有牛有羊,還有雞鴨鵝,甚至飛蟲螻蟻,衛東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卻始終不見一個人。 “你們還有沒有其他場子?”方菲問道。 “有活人的也就是這兒了,其他地方都是切好的rou塊,你們要不要挑?”豬伙計回應道。 “不需要了,我們只要新鮮的?!狈椒普f,緊接著又問一句,“全都在這兒嗎?” 豬伙計一頭霧水:“這還不夠你們挑的嗎?三百多人呢!” 衛東大概是完全陷入了幻境,視線一時間無法從鳥仙的羽毛中解脫出來,此時盯著眼前的豬伙計,看到的是一只泥坑里的肥豬。 衛東又看了看旁邊的兩個?;镉?,看到的是兩頭泡在潭水里的大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