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節
兩人所在的地方,可以說是水與火之間的夾層,上方天空依然是火海,卻與兩人之間隔了很遠的距離,雖然依舊火光滔滔,但因隔得太遠,就成了火燒云一般的風景。 兩人此刻身處一片水上,波濤似海,但水域卻窄,更像一片莫名洶涌的湖澤,又似一道奔騰向前的河流。 “天上”的火光映進水中,令整個水面和波濤都泛出了或橙或紅或金黃的光澤,這才是貨真價實的波瀾詭譎。 朱浩文良久不語,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卻問出了一個眼下最不重要的問題:“船上怎么會有這么多布?” “這是海和尚的僧衣?!鼻刭n說。 朱浩文略略驚訝,再次打量這條船,就在船頭的位置看到了一個和尚的光頭,那光頭慢慢回首,露出來一張猴臉,沖兩人呲牙一笑。 不敢想象,這只猴子的身體浮在水面上,竟似一只大鰲。 朱浩文沖其點點頭,算作感謝。 原來兩個人一直都坐在這只海和尚的背上。 “咱們這是去哪兒?”朱浩文問。 “不知道,海和尚并不會說人類的語言?!鼻刭n已經試過多次了,但海和尚并未給予回應,而且似乎也聽不懂秦賜所問的。 海和尚的任務似乎就只是將兩人引入火海下面的世界。 朱浩文這時才突然想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現在幾點了?” “三點多?!鼻刭n回答,“我剛才就是被那一聲報時聲叫醒的?!?/br> 朱浩文已經摸出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3:21:00。 自己比秦賜晚醒了20分鐘,朱浩文望著偶爾躍出海面的奇形怪狀的魚,問道:“剛才發生了什么?咱們一直都在水上嗎?” “我醒來就在這里了,一路上比較平靜,只是有一群海里的小生物想要和我們共享這條船,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秦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被海和尚都吃掉了?!?/br> “……” 朱浩文低頭向“船邊”看,只見那水時而清澈,時而黑暗,偶爾有魚群飛速掠過,背上恰似盛開著大朵紫色的電光花;偶爾有大魚高高躍出水面,背上的鰭如同琥珀糖畫,晶瑩剔透地再雕出一只魚的形狀來,仿佛這鰭就是它的圖騰。 兩個人都被眼前的奇景震驚了,這里既有火與水之間的大景觀,其中又有無數奇異生物的小景觀。 “真不敢相信,火里居然還有個水的世界,”秦賜望著水面上映出的“火燒云”的光影,“真不知道它們之間,究竟是誰包容著誰?!?/br> 這個問題朱浩文也思索過,但顯然命題太大了,令人沒有力量去完成:“老秦,你說那個殘片會藏在什么地方?” 秦賜望著廣闊的水火世界,輕輕嘆氣:“這個世界太大了,而且我們無法和其他隊友互通消息,也就無法知道其他分支世界究竟有什么規律,是否像我們之前進入的那些畫一樣?我覺得甚至這些小的分支世界更難去分析?!?/br> 秦賜說得不錯,以前大家進入的只是一幅畫,畫中凝聚著畫家的靈魂力量,很多時候只要體會到畫家的精神世界,就能夠解決一部分難題。 但目前的這幅畫是由28個木板殘片組成的,且不說每一個木板殘片到底出自一幅什么樣的年畫木板,每一組成員甚至連自己所入的這幅畫究竟是哪塊殘片都不知曉,談何尋找? “我覺得,這幅《和合》最大的特點就是分支很多,本身這幅畫就是由28個木板的殘片組成,而且這幅畫本身也是由兩名作者完成的,”朱浩文開始嘗試從總結規律來尋找線索,“還有,那個npc給我們畫出的那個金字塔,分成7層,很有規律地排列,這本身也是一種分支構成?!?/br> 秦賜仔細思索朱浩文的話:“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分支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特點?不只是大世界有分支,我們這個小世界同樣有分支?就像是之前經歷的《凈土》一樣?” “我只是覺得,通過咱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的種種現象,這實在不像個循序深入的連環套式的謎題?!敝旌莆恼f到這里,突然覺得“船”在顫抖,急忙穩住了身形,也不知海和尚在水中遇到了什么問題。 “浩文兒,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秦賜側耳傾聽。 朱浩文先把那個打開的木盒子關了,非常真實的驚濤駭浪之聲瞬間停止,此時的水面實則非常平靜。 一聲極遙遠的吼叫聲傳了過來,因為聲音太小太遠,顯得有些失真。 “我有些分辨不清這聲音的狀況,”秦賜皺著眉頭聽了半天,“好像離咱們特別遠,又好像離咱們特別近,近得就像一只耳邊的蚊子?!?/br> “這明明是獅吼虎嘯之聲?!敝旌莆募m正。 秦賜也覺得自己剛才關于文字的比喻不大妥當:“反正這聲音有些怪……你剛才說獅吼虎嘯,這里到處都是海水,怎么會有陸地上的猛獸呢?” 朱浩文卻指著海和尚說:“這里能有猴子,為什么不能有獅子老虎?” 此時的海和尚開始加快速度向前游,但整個水面卻形成了漩渦式的洄流,令海和尚無法前行。 從整個“船身”的顫抖,兩個人可以意會到海和尚的驚慌失措。 秦賜拍了拍海和尚的后背,希望能令對方平靜。 海和尚卻突然回轉了頭顱,整個光光的腦袋呈180度轉到了后面,黑黑的眼睛望著秦賜和朱浩文。 兩人一時也不知海和尚要做什么,如今只能慢慢靠近伙伴,形成統一戰線。 “潛牛驚了?!焙:蜕型蝗粡堥_嘴巴說話了。 它這一說話,自然令兩人格外吃驚,但此刻也顧不得吃驚了,朱浩文問道:“潛牛在哪里?水里?它為什么會驚?” 在朱浩文的理解范圍里,“潛?!边@東西大概跟陸地上的牛馬差不多,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就會“驚了”。 海和尚的樣子十分恐慌,一張猴臉皺成一團:“是潛牛群驚了!我得去逃命!” 兩人都明白,海和尚所說的“逃命”一定不包括它背上的兩個人。 “你們小,能躲?!焙:蜕姓f。 “我們躲到哪里?”朱浩文急問。 “你們潛到水里,那些石頭縫里,珊瑚枝椏里,都能躲?!?/br> “我們不是海里的生物,無法潛水太久!”秦賜也著急了。 海和尚似乎在動腦筋,突然伸出一只“手”來,那只手正是由丑陋的“龜足”變成的,手里還有一只奇怪的魚,似乎是它剛才從水中撈上來的。 秦賜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就覺得自己被海和尚的巨掌扇了個大耳光。 顯然,朱浩文也挨了一下,他此時的臉完全陰了下來。 “這下行了,能潛水了?!焙:蜕姓f。 秦賜只覺得自己的腮邊有些不同了,用手一觸摸才發現,那里居然一開一合,生出了詭異的魚鰓。 朱浩文強忍住剛才被海和尚的“無禮”,問道:“躲過了牛群之后,我們在哪里會合?下一步去什么地方?你把我們引到這里來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海和尚無辜地來回擺著自己的雙“手”,“我還不知道有沒有命逃出去。你們如果能脫險,就去找龍女?!?/br> “龍女是誰?去哪里找她?” “不知道,反正她一直都在補衣服,你們找到一個補衣服的女人就是龍女?!焙:蜕姓f到這里,似乎有些緊張起來。 只聽見一陣排山倒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來不及了,我走了!”海和尚巨大的身體一陣亂擺,就把兩個人晃進了水中。 第329章 和合19┃水泡。 潛進水里,用“鰓”呼吸。 睜開雙眼,竟能看到水晶宮般的海底世界。 兩個人顧不得欣賞眼前這奇妙的景象,隨著遠處呼嘯而來的聲音,整個海底都在震顫,各種各樣的魚群從眼前飛速游過,用逃命般的速度和姿態。 朱浩文把盒子用一塊海和尚的“僧衣布”緊緊系在了腰間,與秦賜一起在海底的珊瑚叢中游來游去,尋找合適的藏身之處。 一只小汽車那么大的海蚌,微微張著殼,等待著誤闖進來的獵物。 秦賜警惕地避開了這只陰險的蚌,被其卷入殼內的后果要么是被其果腹,要么是被其磨練成閃閃發光的人形珍珠。 最終兩個人在一塊海底礁石和一棵巨大珊瑚之間找到了一條寬窄合適的夾縫,正好能盛下兩個人,用石頭擋住入口,幾乎不會被發現。 兩人剛藏好,便覺得海底泥沙翻滾,整個水世界變得渾濁不堪。 很快,遠處的呼嘯聲漸漸迫近,一大群黑壓壓的東西奔騰經過,令人想起了某種史前動物大遷徙。 這應該就是海和尚口中所說的驚了的潛牛群。 朱浩文從珊瑚樹窄小的縫隙里觀察這令人心驚的一幕,這些潛牛群的速度極快,數量極多,看上去就像一股殺傷力極強的黑旋風,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的確是寸草不生,原本海底的那些美麗的水草,在這些潛牛群鐵蹄的踐踏下,已變得凌亂不堪。 偶爾有掉隊的潛牛,或許體力不支,或許在族群踐踏中受了傷,被排擠在了隊伍之外,這才得以讓朱浩文和秦賜看清其全貌。 這東西的面孔完全和陸地上的野牛一樣,尤其是那一對鋒利的巨型牛角,完全不似海中生物的特征。潛牛的一對前蹄也和普通野牛不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就是腰部以下了,那里生著一條剛硬粗糲的魚尾,發出玄鐵般的光芒,堅不可摧。 這只落單的潛牛,一擺它的尾巴,就令兩人隱藏的那塊礁石崩碎了一些,還好這只潛牛沒打算在此地停留,而是快速跟隨大部隊而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群可怕的潛牛才算是都過去了,水面由渾濁漸漸恢復了之前的清澈。 一些藏在夾縫里的魚蝦也悄悄游了出來,海底又恢復了之前水晶宮般的世界。 但若仔細看,其實水中依然彌漫著潛牛群到過的痕跡,朱浩文就看到珊瑚縫里漫進了一些碎掉的貝殼和魚頭蝦尾,甚至還能看到龍蝦鉗子似的東西,總之就是一大堆海底生物的殘尸斷肢。 如果說海面是一片茫茫,那么海底則是更大的一個無規則空間,如今上下左右都是方向,卻不知該向哪里走。 在海底,另一個極不方便的地方就是,無法進行語言交流。 朱浩文張開嘴想說什么,雖然不至于喝海水嗆一口,但說出來的話對方根本無法聽到。 但幸好是搭檔了多回的老隊友,朱浩文所思也自然是秦賜所想,秦賜此時指著兩個方向:一個是潛牛群剛才離開的那個方向,另一個則是潛牛群跑過來的那個方向。 朱浩文點點頭,很顯然這兩個方向都不是可去之處:一來是潛牛經過的地方,一定使周遭受到了極大的sao擾,并不利于尋找殘片,也不利于遇見海和尚口中所說的補衣服的龍女;二來,潛牛群跑過來的那個地方,一定隱藏著更大的危險,能夠讓潛牛驚慌失措成那個樣子,那邊定然有無法預估的兇險之物,說不定那東西還在向這邊追蹤著。 這個世界本就看不見太陽,海面的上空布滿了火光,在海底更是辨不清東南西北,假使潛牛群是從東邊跑過來的,它們一路跑向了西邊,那么朱浩文和秦賜兩個人,能走的方向就只剩下南邊和北邊了。 朱浩文先指了指更廣闊明亮的“南面海域”,又指了指身后宛如一片珊瑚樹林的“北面海域”,一時也做不出決斷,到底走哪個方向更合適。 秦賜也做出手勢,似乎更傾向于“南面海域”,因為那邊更明亮,更利于尋找殘片。 就在兩人決定從縫隙中游出去向南面前進的時候,突然一道銀光閃現,兩人連對方的身形都沒看清楚,就赫然發現從外面伸進礁石縫隙一只手! 還好兩人反應都快,全都敏捷地避開了這只手,但這手依然在試探抓取著,手指非常靈活,長著銀色的珠貝似的指甲,儼然就是一只大大的人手。 要不是因為在水里,秦賜大概都能感覺到自己流出的冷汗了,這只手明顯是一只筋骨強壯的男人的手,而且比普通男性的手掌要大出一號,倒也算不上巨大,其比例大概就像普通人和專業籃球運動員相比。 但此刻的這只手出現得太突然了,就算它小得像一只癢癢撓一樣,也同樣會讓人驚慌失措。 外面傳了一陣似是喘息似是口哨的聲音,仔細聽又像是一種奇妙的唱歌聲,伴隨著這聲音,這只手的動作就顯得有些——有些妖嬈。 這只手的主人似乎沒什么耐性了,還好它的力氣并不是很大,只將礁石挪動了一點點,這得以讓兩人看到了對方的一部分樣貌。 竟然是一只人魚,一只雄性的人魚,如果只看臉,放在人世間就是個絕世美男,銀白色的頭發在水中飄蕩著,另一只手拍著自己強壯的胸肌,銀色的大尾巴妖嬈地擺動著。 秦賜:“……” 朱浩文:“…………” 雄性人魚做出很多非常沙雕的勾引人的動作來,企圖吸引這兩個“獵物”主動出來“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