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節
就在柯尋終于明白這孤墳究竟是什么的時候,岳岑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老鼠開始偷吃糧食了,很快貓就會被吸引過來,咱們現在不能確定自己的身份,最好還是躲起來?!?/br> 就在岳岑拿這無邊的讓人透不過氣的黑暗沒辦法的時候,突然感覺柯尋湊過來低聲說:“岑姐,你的腿能蹲下來嗎,實在不行坐在地上也可以?!?/br> 岳岑一時沒明白柯尋的意思:“你是說,讓我離開輪椅?” “對,我們如果想和外界勉強隔開,目前能借助到的東西只有這個輪椅了?!?/br> 雖然柯尋看不見,但通過觸摸,基本可以斷定這個輪椅已經隨著入畫后變成了更符合畫中年代的東西,首先輪椅的輪子變成了木頭車輪,而且輪椅的車身與扶手也都變成了木頭的,體積比原先也大了一些。 岳岑已經通過柯尋的幫助離開了輪椅,暫時蹲坐在了地上,緊接著就覺得身邊的涼風減小,仿佛空氣中有一堵墻將風隔開了,伸手一摸,正是自己那輪椅的座處,像一個小木房子扣在了上面,而支撐著這個小木房子的正是身邊的柯尋。 岳岑也吃不準這個輪椅究竟有多重,便伸出手去也想幫忙支撐,卻聽旁邊的柯尋說:“不必,這東西輕得很?!?/br> “主要的掩體都在我這兒,你那邊是不是就暴露在外面了?” “沒,這個輪椅上面正好有一塊油布雨篷似的簡易裝置,我拉下來也算遮住自己了?!?/br> 柯尋雙手擎著反扣過來的輪椅,將身子蜷縮在這個簡易“小木篷”里。 黑暗中只覺得天地皆在震顫,驚恐之極的尖利叫聲與“嘩啦啦”的風吹紙片聲仿佛一起變成了嘈雜無力的背景音樂,一陣猛虎下山般的低哮貫穿了整個世界,剎那間令人覺得山河變色。 柯尋擎舉著輪椅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黑暗里覺得岳岑的手摸索著來到了自己的手臂,漸漸上延,自己就這樣被她捂住了雙耳。 耳朵被捂得非常死,柯尋感覺鼓膜都被吸住了似的,只得張開嘴巴,避免五官同時被悶住。 一時間又有些擔心岳岑,自己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吼聲都有些難以忍受,以她的身體情況,又能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但岳岑的手非常穩,仿佛她并沒有受到周遭的影響。 就這樣,岳岑捂著柯尋的耳朵,柯尋的雙手舉著輪椅,兩個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堅持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柯尋感覺岳岑的手松開了。 突然恢復聽力感覺有些異樣,還好周圍都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風聲。 “可以放下輪椅了?!痹泪穆曇袅钊擞X得親切。 柯尋觀察著四周,感覺似乎有些蒙蒙亮意。 輪椅被恢復原狀,岳岑被柯尋扶著重新坐了回去,望著灰暗而空闊的四周,兩個人同時松了口氣。 “你沒事兒吧,剛才光顧著堵我的耳朵了?!笨聦淼捷喴魏竺?,找到木質的扶手,這的確是一輛非常原始的木車。 “我沒有受到影響,那只貓的聲音對我來說依然屬于戲劇效果,但對你來說似乎并不只是這樣?!痹泪谳喴紊掀届o地說。 “我能聽懂那些皮影老鼠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了?!睂τ诳聦碚f,昨晚最可怕的并非那只駭人的貓,而是自己險些被皮影老鼠們同化。 伴隨著微亮的晨光,柯尋仔細看了看腳下的地面,那是冬天里冷硬的土地,和昨晚自己踩上去的感覺沒什么不同。 但昨晚的那些“觀眾們”都不見了,柯尋試圖找到一些皮影制的“殘肢殘骸”,但卻了無收獲。 就像是被一股無名巨風刮過,天地被刮了個干干凈凈,不見了那群“嘩啦啦”作響的皮影老鼠,不見了那只能發出恐怖叫聲的貓,甚至不見了那個燈火通明的戲臺。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個被驚醒的夢境,閉上眼睛似乎還有那夢的片段余溫。 “岑姐,為什么你絲毫沒有受到昨晚的干擾?”柯尋想起昨晚捂著自己耳朵的那雙手,雖然能感覺到其主人的緊張,但卻是難得的溫暖堅定。 “也許每個人的特質不一樣,就像是波長不同的電磁波,所產生的磁場也會有所不同?!痹泪谳喴紊?,一手扶著木扶手,一手扶著自己的膝蓋,“其實我當時也有恐慌感,并不是因為貓,也不是因為老鼠,而是因為那些糧食?!?/br> “糧食?”柯尋的腦中又浮現出戲臺上那個孤墳一般的糧食堆。 “對,自從那些糧食出現之后,我的心就一直被揪起來,也不知是心疼還是什么,只是覺得那些糧食非常重要。但心里卻知道,自己對此束手無策,那是戲里的世界,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是無法干涉的?!痹泪戳丝醋约荷砩系耐敛家律?,這是進入畫中之后就改變了的,“昨晚那些老鼠吃東西的聲音,就像是啃在我的心上,那種感覺很難訴說?!?/br> 柯尋推著岳岑慢慢向前走著,起初漫無目的,但隨著越來越亮的天光,漸漸看清了四周的環境——這是一片非??臻煹膱龅?,那些綠樹田地都在極遠的邊緣,像是永遠都達不到的彼岸。 幾座圓形斗笠頂的矮房子矗立在不遠處,灰撲撲的,全無生氣。 柯尋總算找到了身上這件衣服的口袋,從里面摸出了久違的手機,奇怪的是昨晚摸了半天,居然一直沒有找到,就像手機自己把自己隱藏起來了似的。 此時的手機,只剩下了顯示時間的功能,柯尋看了看:“應該是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后開始計時的,現在顯示過去了40分鐘?!?/br> 岳岑并沒有搭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咱們去那幾個矮房子看看吧,目前似乎只有這個選擇了?!?/br> 畢竟才認識不久,柯尋對岳岑也沒有多少了解,只是覺得對方剛才的語氣有點怪,但也說不清哪里怪。 按照眼前這個世界的設定,似乎也只有那幾個奇怪的矮房子可以去“偵查”了,說不定要找的木版殘片就在里面。 柯尋推著岳岑走了過去,這些矮房子很破舊,尤其在墻根下面有很多黑洞,像是老鼠們鉆進去的地方。 矮房子沒有窗,只有一扇小門,柯尋走過去,用腳輕輕一踢,門就開了。 房子里面黑黑的,空無一物。 另外的幾座矮房子也都如此。 兩個人還是在這幾間房里找到了些蛛絲馬跡——地面上有一些谷殼,星星點點存留在墻根處。 “如果判斷得不錯,這些應該都是糧倉?!笨聦ふf出自己的結論,“但里面的糧食都被老鼠們偷吃了?!?/br> 岳岑點頭,對柯尋的說法表示同意。 “我認為有糧倉應該就會有人,為什么這些人任由老鼠打洞把糧食偷走呢?”柯尋很是不解,“我覺得這應該和昨晚那出‘老鼠嫁女’的皮影戲有關系,岑姐,你昨晚說‘老鼠嫁女’最經典的表現方式是年畫,按理說年畫一般都有些祈福的意思在里頭,這‘老鼠嫁女’除了有點兒詼諧幽默之外,還有其他意義嗎?” 岳岑看了看柯尋剛才放進自己手心里的谷子殼,若有所思:“‘老鼠嫁女’其實是我國古老的民間俗信,說起民間俗信,其實是從古時候的巫術演變而來的,經過幾百上千年的傳承,漸漸就成了老百姓們的風俗習慣,甚至可以說‘民間俗信’就是農家百姓的信仰。人們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這都是民間俗信?!劣凇鲜蠹夼?,其實就是民間俗信里的‘祀鼠’活動?!?/br> “祀鼠?”從小在城市長大的柯尋第一次聽說這樣奇怪的祭祀。 “對,祀鼠。這種活動都是在正月里舉行,全國各地的具體祭祀日期和方式不盡相同,有的在正月初七,有的在初十,還有在正月十六和二十五的。到了祀鼠的日子,山西一些地區會把面餅之類的食物放在墻根處,說是‘慶賀老鼠嫁女’;上海郊區有在正月十六夜里炒芝麻糖的,說是‘給老鼠嫁女添的喜糖’;孝感一帶則會在床底下點上一盞麻油燈,還要拜一拜說‘請紅娘子看燈’……” “真沒想到,‘老鼠嫁女’還有這么多講究,”柯尋正要再問些什么,卻覺得岳岑有些不大對勁,“岑姐,你哪兒不舒服嗎?” 岳岑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和小腿:“我的左邊小腿到腳腕好像失去知覺了,從天亮的時候就不對勁,現在越來越嚴重了,”岳岑探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摸著又冷又硬的,像石頭一樣?!闭f著表情疑惑地把手伸進褲管摸向自己的腳腕,剎那間縮回手來,臉色蒼白。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特想知道別的組都咋分的。 瑆玥:小仙女們耐心看吧,每組都會寫到噠~ 讀者:那個,誰落單??? 瑆玥:這個必須保密哦~ 讀者:年畫這個不會一桿子寫到過年吧? 瑆玥:你們以為這是進了《清明上河圖》咩? 讀者:《清明上河圖》不錯哎,啥時候讓大伙進入玩玩?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319章 和合09┃兩股力量。 柯尋已經繞到了輪椅前面,蹲身看著岳岑,就見對方的手顫巍巍地緊攥著,顯現出與其性格極不相符的驚慌。 柯尋直接拉過了岳岑的手,掰開手指,見其掌心放著一簇深綠色的東西:“這、這是什么?!” “……好像是青苔?!痹泪彩菨M臉的不可思議,慢慢將自己左腿的褲子綰上來。 待看清了岳岑露出的小腿,兩個人不由一陣驚呼,只見岳岑的小腿全無血色,皮膚僵硬,觸感如石,更為詭異的是,在腿面上竟生了一層斑駁的青苔。 岳岑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腿部變得像石頭一樣令人驚恐,而這層潮濕的毛茸茸的青苔則令人惡心想吐,她迅速放下了自己的褲腿,低著頭似乎是在努力穩定情緒。 柯尋有些不放心地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試探,發現那里還有溫度和一定的柔軟度:“事不宜遲,咱們得立即找到殘片!這個世界說是給了咱們13個小時,但這里隨時隨地都會發生危險?!?/br> 13個小時,不過是一個不真實的最大化的時間數字。 柯尋有些著急,不知道這種“石化和青苔化”的速度是怎樣的,也不知道自己一會兒會受到怎樣的“非人轉變”:“這樣,岑姐,你的腿腳不方便,你就在糧倉這里等著我,我跑著去四周探探路?!?/br> 岳岑卻超乎常人地回復了平靜,雖然臉色還蒼白著,但語氣已經穩下來了:“柯尋,你仔細回憶一下,以前的畫里有沒有過類似的情形,你們當時是怎樣解決的?” 經過前一陣子對之前十幾幅畫的總結,柯尋此時對每一幅畫都記憶猶新:“在《凈土》那幅畫里,懌然曾經因‘海力布’的動畫片差點兒變成石頭人,那幅畫是可以選擇道具的,基本上每個人的道具就決定了這個人在畫里的命運,甚至決定了死法?!劣诮鉀Q方法,我們當時是因為答對了問題才保住了命?!?/br> “可惜現在卻沒有人給我們出題,即使有題目,也是隱藏著的?!痹泪戳丝此闹芮樾?,注意力最終回到了自己身上,“柯尋,你覺不覺得,我的這個變化很……缺乏邏輯?尤其是這些青苔,明明這里是冬天的情景,老鼠嫁女的活動也往往發生在正月里。眼下四周的環境干燥寒冷,青苔這種潮濕的東西是從哪里來的呢?” 岳岑仔細看著自己剛才從腿上取下來的那一點點青苔:“這些青苔很厚,像是從積陰的院子或水溝水井的泥土上生出來的?!?/br> 柯尋望著岳岑,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女人的冷靜程度,他很快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仔細看了看那些青苔:“岑姐,你說,你的這些變化會不會是畫對我們的一種提示?” “提示?”岳岑的眼睛微微一亮。 “對,正因為它缺乏邏輯性,所以我們不妨把它當成一種提示?!笨聦み@樣說著,站起身來,靠自己絕佳的視力向遠處看去,“其實,遠處那些綠色的田地并不只是這幅畫的點綴,隨著咱們剛才慢慢靠近糧倉,我認為前面的田地似乎離得近了些?!?/br> “那些綠色的田地并不屬于正月里的風景,我認為這些青苔應該就來自那邊?!痹泪f著,看了看柯尋:“小柯,你推著我實在不方便,就按你剛才說的,我就在這邊等著你,你先到周邊看看有什么情況?!?/br>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現在太陽已經出來了,應該沒什么危險,你就在糧倉附近等我?!笨聦ふf著,將腰間的粗布汗巾子扎緊了些,便拔腿向遠處跑去。 岳岑望著柯尋矯健敏捷的身影,眼中有一絲羨慕,但很快又回到現實中來,雖然自己不能走遠,但還是可以搖著輪椅車在附近觀察一番的。 柯尋跑出了一段路,只覺得腳下的地變得松軟了些,而且還有一些冒芽的小草顯露出點點生機。也不知是自己跑得熱了還是天氣變暖了,柯尋覺得有些熱,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燦爛得讓人無法直視。 柯尋回看來時路,只見一片冷淡的鉛灰色調,仿佛殘冬還停留在那里,充滿了死寂破敗,就像是誰遺在路上的一攤灰色破棉褥。 幾座土圍樓的矮糧倉沉寂在遠處,坐著輪椅的岳岑已經遠成了一個黑點兒。 線索? 線索。 柯尋望著草木漸深的另一個方向,直覺答案應該就在那里。 留在“冬天里”的岳岑,裹緊了粗布夾襖,望著天上那個孤白的毫無暖意的太陽,想想“昨晚”經歷過的那些事,按照柯尋他們講的以前那些畫,這一幅《和合》顯然打破了之前的“規則”,雖然在畫中的時間最大限度還是“七天”(七層的塔,大概就代表了七天吧),但每一天的晝夜界限并不分明,每一個小世界都有其自身的輪回,這讓人根本無法找出規則。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有關“老鼠嫁女”的世界里,夜晚并沒有帶來死亡事件,而且,這里的時間度過得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快,從進入世界到剛才第一次看時間,剛剛過了40分鐘。 岳岑拿出自己的手機,正準備再看看時間,突然一個無比清晰響亮的“嘀——”聲響起,嚇了人一跳。 這個“嘀——”聲并非來自手機,也并非來自周邊的什么事物,這個聲音,仿佛來自天外,就像是在一場游戲中,游戲里的人物無意中窺聽到了屏幕外玩家的鬧鐘聲。 岳岑摁亮了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數字是——01:00:09。 如果沒有判斷錯,剛才的“嘀——”聲來自9秒鐘之前,這似乎是在提示自己,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小時。 就在岳岑做此猜疑的時候,柯尋已經跑了回來,看上去還比較輕松,臉不紅氣不喘的:“岑姐,你剛才聽見那聲兒了嗎?那是整點報時的拉鼻兒聲吧?!” 拉鼻兒,岳岑忍不住被柯尋的說法逗樂了:“對,那應該是在提醒咱們,一個小時過去了?!?/br> “那也就是說,其他組的朋友們應該也能聽見這個聲音了?!?/br> “我認為應該是?!?/br> 懌然應該也聽到了吧。 不知道他現在正在經歷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