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節
“這么看來,船長和其他船員的失蹤,或許和‘燃犀’有直接的關系?!敝旌莆牡?。 “那他們閑著沒事為什么要燃犀?”羅勏問。 “為了照鬼怪?”柯尋思考,“然后就像牛渚燃犀故事里的溫嶠一樣,不到十天就紛紛死去了?” 羅勏把手機的光照向他:“那咱們為什么還要找犀角?找出來繼續照鬼怪,然后死掉?” 柯尋瞇眼:“你那光快晃瞎我了表弟同學。找犀角出來不見得就是要燒它,這東西很明顯是本畫的重要道具,說不定跟鈐印有關,所以必須得找到?!?/br> “表”弟羅勏同學“哦”了一聲,把手機的光挪開,又照向牧懌然:“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br> “話少點,猥瑣點,繼續找,行嗎?”柯尋睨他一眼。 “行行行,你長得帥你說了算?!绷_勏性子里倒是一點兒都沒有富二代的傲氣,剛把手機的光挪開,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臥槽”一聲,指向牧懌然,“我想起來了!你是我爸偶像!他辦公桌抽屜里還有你照片兒呢!” 牧懌然:“……” 柯尋:“……” 眾人:“……” 柯尋叉腰:“什么情況?” 羅勏使勁在牧懌然臉上看:“我爸就羨慕你年紀輕輕就賺到了他奮斗了半輩子才賺到的財富,圈子里不是有句話這么說的嗎——窮玩車,富玩表,真正的土豪玩美術館。土豪,小弟這廂有禮了!” 說著雙手抱拳沖著牧懌然拱了拱手。 “……”衛東悄聲和柯尋道:“這小子比你還二?!?/br> “記不記得我們剛進畫的時候也是他這副樣子?”柯尋并沒有忽略從剛才開始,羅勏就一直顫抖著舉著手機的手,所以并沒有要笑羅勏的意思,“話多問題也多,見著像懌然這樣沉穩靠譜的人就想拼命扒上去,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一樣。只不過性格使然,一開始強裝著不怎么在意,但其實只有我們自己心里清楚,當時的我們是怎樣一種心情和心境?!?/br> 衛東嘆了一聲:“是啊,一切努力表現出的不正經的表相,其實都只不過是為了強撐著自己不要徹底崩潰,就好像裝著不在乎就可以真的不在乎,裝著嬉笑怒罵,就會不害怕一樣?!?/br> “咱們這類的新人,都是在用自欺欺人來保護自己,支撐自己,”柯尋看了一眼仍圍著牧懌然打轉的羅勏,“由他去吧,咱們抓緊時間?!?/br> 兩批人把甲板的下層房間徹底搜查了兩遍,卻仍然沒有發現犀牛角。 “難道船上的犀牛角已經被消失的船長和船員們燒完了?”兩批人重新聚到一起后,衛東這樣懷疑。 “真能敗家,犀牛角從古至今都是很昂貴的東西吧?”羅勏說。 “是的?!辈恢欠袷且驗閺牧_勏的身上看到了一絲柯尋當初的影子,一向高冷的牧懌然對他的態度也能稱得上是相當和氣,“犀牛角是昂貴之物,也許不會存放在儲藏室,去船長的房間找一找?!?/br> 眾人上得甲板,很容易就找到了船長的房間,因為這個房間大概是所有的房間里設施最齊全的一間了,木頭矮床打制的更精細,被褥的質地也都非常上檔次,除了床之外,還有幾口儲物用的箱子,箱子里放的都是衣服和生活用物。 之前秦賜他們已經搜查過這個房間,并沒有找到什么可疑的東西。 這一次大家進行了更為細致的查找,柯尋甚至蹲下身去,挨塊敲擊地上的木地板。 事實證明柯尋的腦洞并沒有開錯,在床榻的頭部位置,有一塊木地板下是中空的。 柯尋把木地板揭開,里面是半人深的一個洞,洞中有兩三口木箱,箱蓋上著鎖。 “那么問題來了,去哪兒找鑰匙?”羅勏說。 大家剛才已經把房間各個角落都搜了一遍,并沒有看到什么鑰匙。 “找鑰匙干嘛?!笨聦ふf著伸手握住箱蓋上的鎖,用力一拽,啪的一聲,鎖子就被他拽崩了。 “牛逼啊大哥!”羅勏驚訝,“你是鐵臂阿童木投胎吧?” 柯尋:“……鐵你個腦袋。少扯淡,過來,把箱子抬上去?!?/br> 柯尋把所有箱子的鎖都拽開,然后和羅勏一起將箱子抬到地面上,眾人打開箱子,見里面有的裝著竹簡,有的裝著貴重的珠寶首飾,有的,則裝著犀牛角。 “箱子里的竹簡上所記載的東西,也許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邵陵說道,環顧眾人,“諸位,有認識篆體的嗎?” 眾人紛紛搖頭,見老成員們的目光下意識的望向牧懌然,邵陵眉頭微挑,也略帶審視地向著牧懌然看去。 “我所能識別的小篆體文字非常有限,”牧懌然的目光掃過被打開的一卷竹簡,“這上面的內容,恕我無法認出?!?/br> “現在既然已經找到了犀牛角,那么下一步我們要做什么?”眉目精明的劉彥磊,此刻目光不住晃動,似在深思熟慮著什么。 “兩個選擇,燃,或不燃?!鄙哿昕粗娙?。 燃,很可能會引來導致殺身之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或生物。 不燃,則也許無法推動畫中劇情的進展,從而得不到離開這幅畫的線索。 入畫者十三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第191章 海上燃犀圖04┃又一個大佬? “照你們所說,每晚都會有至少一個人死亡,”劉彥磊說道,“那么燃或不燃就沒有什么兩樣了吧,反正都有人會死,不是嗎?” “死亡是從夜晚開始,”邵陵說道,“倒不如先靜觀其變,根據情況再決定燃或不燃。我們不妨每人手里先拿一個犀牛角,以備不時之需?!?/br> 這一提議無人反對,眾人將箱子里的犀牛角拿出來數了數,正好十三枚。 “看來你這個提議是對的,”羅勏故作輕松地把玩著手里的犀角,“看樣子這些犀牛角就是為咱們準備的,數量正好?!?/br> “所以這意思是不是,我們終歸還是需要點燃這些犀角?”李億警覺地說道。 “現在憑空猜測沒有用,我們只能靜等,以及繼續琢磨現有的線索?!鄙哿暾f道。 “我餓了?!彼坪鹾軔圩呱竦哪贻p女畫家雪格,忽然回過神來一般,莫名說了一句。 “哇,美女,咱們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情吃飯???”羅勏驚訝地看向她。 “做個飽死鬼總比做個餓死鬼要好?!毖└竦坏纳袂樗坪跬耆珱]把入畫這種離奇的情況當成一回事兒,并且準備轉身去一樓的廚房,“有沒有人幫忙?” 另外兩位女成員方菲和陳歆艾,就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了房間。 其余人則繼續留在船長室里,翻看箱子里的東西,遺憾的是,眾人盡了最大的努力,也無法識別竹簡上的古篆文字。 “我想我們首先應該弄清楚,這艘船在海上航行的目的是什么,”秦賜說道,“如果可能的話,還要弄清楚它的目的地是哪里?!?/br> “船上的大旗既然寫的是國號,那么這艘船肯定是官方的,”邵陵道,“以秦國那時的生活水平,老百姓私人不可能造出這樣的船,所以這應該是一艘官船。 “秦朝時更沒有海上貿易一說,雖然這艘船上盛放著不少的谷物、衣服、藥物和生活用品,但應該不是用來做商業貿易的。 “據說秦始皇喜歡巡海,以欣賞自己治下的疆土,彰顯秦時的國力,那么這艘船或可認為是秦始皇巡海時派出的巡海船?” “巡海船上沒必要攜帶珠寶和昂貴的東西,”朱浩文嚴謹地說道。 “這艘船給我的感覺,好像就是單純的為了要遠航,”秦賜接道,“它攜帶著大量的吃穿和日常用品,以及防止生病的藥物,很明顯是為了做長途旅行所準備的,一艘由國家派出的官船,不以彰顯武力為前提而進行的長途遠航,其目的能是什么呢?” “文化交流?”染著悶青亞麻發色的于隆說道,“船里不是還有好多書簡么?!?/br> “很有這樣的可能?!鄙哿觐h首。 “長途遠航,文化交流,這兩組關鍵詞能讓我想到的,就只有東渡島國了?!鼻刭n說道。 “也有可能是朝國半島?!敝旌莆睦潇o補充。 “東渡的話……??!我知道了!這幅畫講的是高僧鑒真的故事!”衛東眼中靈光四射。 “……鑒你個驚天大腦袋!”柯尋一把掌乎他頭上,扇飛了他那靈光,“我特么一學渣都知道鑒真是唐朝的,這畫兒畫的是秦朝的故事!” “疏忽了疏忽了,”衛東捂著頭,“秦朝的話……也有啊,徐福記出海尋仙藥是秦朝的吧?” “……你確定是出海尋仙藥而不是出海尋糖果?”柯尋斜目他。 “徐福!徐福!”衛東忙改口,“說順嘴兒了——徐福帶童男童女出海,替秦始皇尋訪長生不老藥,這總對了吧?” “據說秦始皇時期的確有過幾次大規模的巡?;顒?,”邵陵說道,“而派船進行長途遠航,最為有名的也就是徐福了,我同意這位衛先生的猜測,這幅畫,極有可能描繪的就是徐福東渡時在海上發生的事,畢竟秦時航海技術受時代所限,不可能頻繁做海上長途航行,唯有徐福東渡這一歷史事件,是確鑿發生過的?!?/br> “傳說中徐福帶著童男童女去海上尋訪仙島,結果一去不復返,難不成,就是因為在海上遇到了這些……怪物,所以全軍覆沒,才沒能回去?”李億猜測。 “但不是有專家說,徐福其實是帶著人去了島國,然后就留在那兒了,島國都是咱們的后人嗎?”于隆說。 邵陵微微搖頭:“這種說法委實有些自大了,秦時島國已經有了原住民,只不過我國戰國時期時,島國正處于石器時代的繩紋文化中,以采集和漁獵為生,也就是說,他們還處于原始氏族社會時期。 “但到了秦時,島國突然就出現了青銅和鐵的生產工具,水稻種植技術也似乎憑空出現,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從新石器時代過渡到了鐵器古代——這一現象似乎證明,徐福的確將當時秦時的先進技術、文化和物產帶去了島國。 “如果這幅圖所描繪的就是徐福東渡時的情形,那么至少證明這艘船上的人沒有全軍覆沒,否則又要怎么出現在島國? “我記得史書上記載,徐福曾先后兩次奉秦始皇之令出海尋仙,第一次沒有結果,秦始皇又令他二次出海,他推說第一次出海時,海中有巨鮫阻攔,無法遠航,秦始皇于是派遣弓箭手跟隨出海,果然射殺了一條鮫魚,隨后就開啟了徐福的第二次遠航之旅。 “我認為這里尤為關鍵——《史記·秦始皇本紀》里曾經提到,秦始皇做了一個夢,夢里和海神交戰,醒后讓人解夢,解夢的說水神本來是看不到的,它用大魚蛟龍做斥候——斥候大概就是偵察兵的意思,而現在這種惡神出來搗亂,只要把它殺掉,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善神了。 “關鍵點就在這里:一是‘水神本來是看不到的’,二是它以鮫龍為偵察兵,或者我們也可以理解為巡邏兵,譬如在海域里巡邏?第三,只要殺掉鮫龍,就可以突破惡神的阻攔,或者說,就可以破解死亡之局,得見善神——或者說,逃離生天,通關離畫? “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這么認為,這幅畫的殺局,就在海中可能會出現的鮫龍身上?我們想要離開畫,就得想法子把它殺掉。但海這么浩瀚這么深遠,要怎么才能找到鮫龍? “答案就是我們手里的犀角。根據牛渚犀照的典故來看,一旦我們點燃犀角,就會招致‘另一個世界’的生物前來撲火,而不管是善神惡神還是鬼怪,都算得上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了。 “我們用燃犀的方式把鮫龍引來,想辦法殺掉,然后再以燃犀的方式,引來‘原本看不見的’水神,我想,這個水神,說不定就是鈐印,找到了它,我們就可以離開畫了。 “以上只是我個人的淺見,就當是拋磚引玉吧,諸位如果還有其它的想法,不妨都說出來,集思廣益一下?!?/br> 邵陵說完這番話,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面孔,最終落在了牧懌然的臉上。 這個人話很少,但不知為什么,邵陵就是覺得這個人不容忽視。 邵陵這番引經據典有理有證的分析,似乎鎮住了在場眾人,衛東和羅勏一臉佩服地望著他,李億率先回過神來,點頭表態:“我認為你說得已經接近真相了,就是這么回事?!?/br> 于隆也點頭:“無懈可擊,我覺得咱們只能這么干了,殺掉那什么鮫魚巨龍,才能離畫?!?/br> 劉彥磊目光微晃:“我也認為你說得在理,但問題也來了——我們要怎么殺掉所謂的巨鮫?” “甲板下面的倉庫里有弓弩,我那會兒看見了,”于隆說,“既然史書記載著那巨魚是被射殺的,那咱們就把那東西用上?!?/br> 李億和劉彥磊點頭贊同。 邵陵轉而看向沒有做出表態的老成員們:“幾位的意思呢?” 秦賜看了眼同伴們,慎重地道:“根據前幾幅畫的經驗教訓來看,一切的猜想和推測都有可能成為出畫的關鍵,我們盡量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 “所以,我們支持你的推斷,但有必要提醒你——畫中的非自然力量,是不可抗的。 “一旦那種力量想要,或是需要,殺死你,那么它就一定能夠成功殺死你,你無法做出任何反抗,更別提反殺。 “當然,每一幅畫的規則都不相同,也許這一幅畫可以殺掉非自然力量也說不定,我說這些,僅僅是提醒你們這些第一次入畫的人注意,千萬不要輕敵,‘畫’的殘酷性,遠超你們的想象。 “另外,弓弩的使用也是個問題,最好在天黑之前就學會cao作它?!?/br> 邵陵點頭:“多謝提醒。那么我們就抓緊時間,把弓弩搬到甲板上來,先熟悉練習一下?!?/br> 眾人不再多言,紛紛往通往甲板下層的樓梯口走去。 衛東走在最后,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柯尋,壓低聲音:“這個邵陵有兩下子,我仿佛看到了又一個牧大佬,甚至咱們牧大佬的風頭都被他給壓下去了,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