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面對這一場浩劫般的游戲,我們每個人都不惜絞盡腦汁,因為所有人都惜命?!?/br> “你惜命,但又享受于這場游戲?!?/br> 朱浩文笑了笑:“也許吧?!?/br> “正因為如此,或許會有不同于其他人的觀點?!绷_維死寂的眼神里有著超然于本性的求勝欲,這一場倒霉催的‘被動歷劫’,似乎更愿意被其演繹成‘主動復仇’。 朱浩文看向羅維的眼神有幾分嚴肅,但心里也清楚,此時的所有告誡都不會被眼前這個人聽進一星半句,此時偏過頭去,猛吸了幾口煙,看似調侃地轉了個話題:“你知道山本耀司嗎?” 羅維顯然也沒有預想到對方的‘神轉折’,想了想道:“是個,日本人?寫推理的?” “一個日本設計師,其風格被稱為反時尚風格?!敝旌莆拿看蜗氲竭@個‘反時尚風格’都覺得有些無厘頭——偏偏‘反時尚風格’被‘時尚界’所津津樂道。 作為一個理工男,羅維對設計師之類的領域并不了解,也不感興趣,此刻直接了當:“你想說什么?了解這個日本人對我們下一步的入畫有幫助嗎?” “或許一絲幫助都沒有,又或許幫助很大?!敝旌莆南胱寣Ψ匠恋硪幌伦约?,所以并不急于揭曉答案。 很顯然,羅維心情不爽,這份不爽自從女朋友死在畫中之后就一直持續著,不薄反濃:“我不認為大家現在應該沉下心來‘看電影’,美術館就在前面,我們要進的畫就在美術館里,只要想進,我們現在有一百種辦法可以進去!根本不必等到周末21:00!” 朱浩文不急,看著羅維:“我以為我們還在進行山本耀司的話題?!?/br> 羅維攥了攥拳頭:“這個日本人對我們有什么幫助?” “他有可能會幫助我們認清楚自己?!敝旌莆牡恼Z氣依然平和,但眼睛卻完全盯住了羅維,“我從來不認為我們入畫是為了別人,我是指,任何的別人?!?/br> 羅維緊蹙的眉頭并沒有松開,但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自己,這個范圍太廣,有時候自己這個定義是可以囊括別人,甚至囊括世界的?!?/br> 朱浩文微微一笑,并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而是語氣淡然地道:“我們還說回山本耀司,這個人曾經說過一段話——‘自己這個東西是看不見的,撞上一些厲害的東西,反彈回來,才會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強的東西、可怕的東西、水準很高的東西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這才是自我?!?/br> 很久,羅維都沒有作聲,朱浩文也不再說什么。 蒼茫的夜色下,兩個男人站在老城的舊影院門口,仿佛一幅擱置了很久的寫生畫,墨色褪成一種蒼黃,又像是某夜不小心打翻落下的茶漬,擦不掉抹不去,就這樣帶著烙印被壓在玻璃板下,一壓就是很多年。 夜色吞噬了一切,但朱浩文還是聽到對方說了一句:“謝謝?!?/br> 第155章 緋色之獸02┃陌生都市。 “白得一張價值30元的門票,我居然覺得賺了?!毙l東發現自己已經墮落于畫推的陷阱里無法自拔——儼然斯德哥爾摩患者的初期癥狀。 門票的設計很簡單,更像是一張現成賀卡,只不過在上面加蓋了“本心藝術館”的印章,以及數字日期章。 秦賜望著愈晚愈熱鬧的藝術館,今日是周末,來參觀的客人比平日要多出一倍。 柯尋已經走到了門口,歪頭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們,那樣子仿佛在說:走,進去練巴練巴? 朱浩文被柯尋感染,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抹笑意——已經說不清是第幾次這樣笑了,嘴角無法控制地彎上來,在認識柯尋之前,這是絕無僅有的事。 朱浩文暗自清清嗓子,換上了一貫的面無表情,埋頭跟在衛東身后進了藝術館。 館內的裝潢是現下流行的“赤貧風”,水磨石的毛坯墻,不加修飾的原木桌椅,高闊天花板懸著裸燈管,像是上世紀80年代的工廠車間,“車間”四處裝飾著莽原般的枯藤,以昭示其藝術本意的存在。 “好‘侘寂’??!”一位披肩發的森系女生發出贊嘆之聲。 衛東望著過于簡樸的四壁,也小聲嘀咕一句:“是挺差勁(侘寂)的?!?/br> 朱浩文聽到同伴的話,微微張了張嘴,最終沒吭聲。 森系女生的同伴——穿修身長款襯衫的頎長少年,抬了抬淡白色的細邊眼鏡:“樸素安謐,有點禪意?!?/br> 衛東從其身旁走過,這才驚覺原來“少年”是一個女生,緊接著又聽這位“少年般的女生”道:“沒想到會有這么多先鋒藝術品?!?/br> 今天的藝術品的確很先鋒。 幾人邁過地上一堆姿態扭曲的根雕,這才發現立著個標簽:作品“連就連”,售價“12,000元人民幣”。 前面又是一大堆毛線團,里面有幾個造型奇特的亮閃閃的燈泡,標簽上寫著:作品“貓咪的戀情”,售價“9400元人民幣”。 這錢也太好掙了?!@句話衛東沒說出口,畢竟在這群先鋒藝術家的地盤兒上,還是謹言為上。 衛東還是忍不住拍了拍前頭柯尋的肩膀:“咱沒弄幾件作品帶來真是可惜了,能掙點兒是點兒,說不定還能把來時的路費給報了?!?/br> “我覺得可以把一堆大大小小的畫框釘一起,就好像透視圖那樣?!笨聦ね^內形形色色的藝術品,忍不住開了開腦洞。 “那也算是個藝術品吧?”柯尋問身旁的牧懌然。 “算?!蹦翍坏偷鸵恍?。 “我覺得藝術品的名字至關重要,咱要弄一堆畫框應該叫個什么名字呢?”柯尋看了看旁邊墻上展示的一片皮制的東西,上面還有兩個古怪的紋身圖案,這件作品的名字叫“舊歡”。 柯尋將目光從這些不舒服的藝術品上挪開,正想對牧懌然說自己剛才構思的藝術品就叫“邂逅”吧,誰知卻被朱浩文搶了先:“叫個涅槃吧?!?/br> “涅什么槃,”衛東說,“我看該叫‘倒霉催的’?!?/br> 走在后面的秦賜已經與那兩位年輕女生搭上了話,森系女生指著拐彎處的展館:“那個大房間里主要是畫作展出,挺值得一看的?!?/br> 秦賜道了謝,望著水泥墻拐彎處透出的淡白燈光:“原來畫展在那邊?!?/br> 幾人望著那個方向,原本故作輕松的心情再次低沉下來,一次新的搏命之旅又要開始了。 陳列畫作的展廳依然是蕭條荒蕪的“赤貧風”,斑駁不平的水泥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繪畫作品,中央一張長條形的白樺樹皮桌子,上面放著一只大大的粗瓷茶壺,以及高高一摞藍邊粗瓷碗。 盡管客人們沉浸在這種蕭條赤貧的風格里,但大多數人還是寧愿選擇一次性紙杯去喝茶,那些風格強烈的粗瓷碗沒什么人去碰。 “男子6人組”并沒有什么心情去喝茶,多次的入畫出畫,讓他們練就了銳利的眼睛,此刻這6對眼睛謹慎而犀利地掃視著墻面上的畫作。 “新手”羅維雖然最沒有經驗,但他的目光卻是最為犀利的。 房間里的畫很多,其中竟還夾雜著一副彩鉛畫,稚嫩的筆觸勾畫出一個女子穿婚紗的模樣來,旁邊的字寫著:蕭琴仙,7歲畫,2002年作品。 “就這還定價600元?”衛東皺眉看了看,“我7歲畫的比這可強多了?!?/br> 身旁一個留蘑菇頭的女生冷冷看了衛東一眼,倔強微凸的下巴轉向了別處。 衛東聳聳肩膀,跟隨同伴來到人群聚集處。 整個畫室的人并不多,但卻有六七個人湊在一幅畫面前議論紛紛。 畫非常大,差不多有一人高,不像是油畫,更像是水粉。 顏色非常單一,白紙底色上只有深深淺淺的紅,組成的圖案很抽象,有渲染,也有皴法,另有凌亂的線條。 “這是一片粉紅色的大葉子嗎?”說話的是先前那個森系女生。 “我覺得像是建筑的橫剖面?!迸赃呉晃痪戆l男青年分析道。 “男子6人組”里誰也沒吭聲,但大家不約而同在這里停下了腳步,仿佛冥冥中形成了統一的第6感,蔓延到這里劃定了范疇。 高冷的蘑菇頭女生也開口了:“我倒覺得像一塊鮮血淋漓的內臟?!?/br> 這么說還真的有些像。 “少年般的女生”補充一句:“大概是跳動的心臟吧?!?/br> 衛東歪頭看了看畫面,感覺這些人說得過于邪乎,畫面上的圖案太抽象,說其是個冷掉的膠皮熱水袋也未嘗不可。 這幅畫下面的標簽上寫著:《緋色之獸》,非賣品,作者:雩北國。 或許是“非賣品”這幾個字很是搶眼,令畫旁的人更是徘徊不去。 展廳里的人多了些,三四位上了年紀的客人信步走進來,穿著得體,看起來像是老藝術家。 6人組的成員交換了個略帶悲憫的眼神,甚至有種想勸其離開的想法。 還好他們僅做了短暫的停留,就再次出去了。 再次走進來幾個學生打扮的人,牧懌然不覺看了看時間,感覺畫推這次給大家賞畫的時間很久。 “幾點了?”身邊的柯尋問。 “47分鐘了?!蹦翍淮鸱撬鶈?,卻也切題。 大家進入這間展廳已經47分鐘,客人們進進出出,換了一波又一波,但房間始終沒有進入如常的黑暗。 守著眼前這幅畫的幾個人卻始終沒動地方,羅維忍不住在展廳的空地上來回踱著腳步——雖然大家都不愿入畫,但這種等待更是難捱。 羅維數了數,目前展廳里的人數是11個,還差2個。 墻上原木鐘表的銹銅指針已經指向夜間了十點,展廳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男一女,男子高大魁梧,看五官像是混血,女子披散著不修邊幅的長發,懷里抱著一大捧花兒。 燈滅了。 只有畫上方那一束久違的慘白光亮,清晰地照著畫上不規則的紅色構圖,標簽上的名稱也愈加醒目:緋色之獸。 這一塊既像葉子,又像內臟,甚至像建筑物剖面的圖案,仿佛突然間有了解釋——這是一只獸——體態不規則的,看不出面孔與爪牙的,一只獸。 獸的世界會是怎樣的?幾個經歷過‘動物世界’的老成員并不愿過多回憶。 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后,大家看到的是一個不同于以往的世界。 眼前分明是一座城市,飄著冷雨的灰蒙蒙的有著時尚感的城市。 城市中的男女撐著黑色紅色或透明的雨傘走在路上,神情冷漠,穿戴考究。 停留在馬路邊的十三人,站在黃昏的雨幕里。銀針般的小雨輕輕扎在臉上,似乎在提醒大家,這并不是個夢。 這大概是接受力最強的一個團隊,當秦賜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入畫”的事情之后,幾個新人的目光中多少閃過了一些訝異,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神奇的事實。 “所以,咱們接下來去哪兒?!闭f話的是卷發青年。 “會有npc來接咱們,如果等不到那個人,只能自己嘗試找線索?!鼻刭n說。 “大家先認識一下吧,”這次說話的是最后進展廳的那位抱花兒的女人,她把凌亂的長頭發綰成一個髻,拉了拉波西米亞風格的粗布長裙,讓自己不至于感到太冷,爾后就給所有人鞠了一個躬:“非常抱歉,一場藝術展居然給大家帶來這么多麻煩,我是蘇本心?!?/br> 蘇本心,“本心藝術館”的老板。 大家看了看眼前這個讓人看不出年紀的有魅力的女子,微微點頭,誰也不會把“這場災難”怪罪在她頭上。 蘇本心指著自己身邊的那位混血男子:“這是lion,”說著又輕輕對lion說了句抱歉。 lion淡淡一笑:“或許這會是一場有趣的旅行?!?/br> 大家即使努力淡定,也不可能投來會心一笑,更多人則是將目光投向牧懌然這邊,這個“過來人”似乎最令人信服。 牧懌然簡短做了自我介紹,幾位老成員也簡單報了姓名。 另外的幾個新成員還未來及多說,街邊突然出現了一位穿警服的人:“請幾位出示證件?!?/br> 就在幾個新人想要嘗試從口袋掏證件的時候,牧懌然微笑著沖這位npc道:“警官先生,我們是新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