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九點多鐘的時候,朱浩文回來了,卻是一言不發,大家問了半天,他只是用手在紙上指了一下,指的是《雪孩子》和《神筆馬良》。 柯尋推測他已經無法說人類的語言了,可能也不太好意思說鼠類的語言,所以就一字不說。 還挺傲嬌的。 真想撲過去玩一玩他啊。 玩個半死,然后一口咬住他的喉嚨……嘖嘖,想想就開心。 柯尋盯著朱浩文,無意識地舔著嘴唇。 “確認了《雪孩子》觸發《神筆馬良》之后,這條線基本就能串連起來了,”牧懌然看他一眼,抬手,捏后頸,把這貨捏得呆呆地僵住后,繼續往下說,“但難點也出現了,《嶗山道士》、《天書奇譚》兩個世界相連,都是隱藏世界,都需要被觸發,而能夠觸發《嶗山道士》的,是趙海翠死亡的世界,這部動畫片沒有人看過,也無從推測關鍵點,相當于現在我們卡在了這個世界上?!?/br> “我去趙海翠死亡的世界看看?!绷_維平靜地說。 “你的異變情況恐怕不能再支撐?!蹦翍坏乜粗?,“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馬上就要到十一點,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我們六個人,現在分一下工。 “柯尋和浩文沒有辦法再說話,嶗山道士的咒文如果是觸發點的話,需要有能說人話的人去念,而秦醫生和羅維紙質化嚴重,行動不變,因此,柯尋和秦醫生一組,浩文和羅維一組,柯尋浩文將他們兩個背在身上行動。 “衛東和我一組,我的腿現在已經石化,沒有辦法走路,就勞煩衛東背著我。 “我們大家從趙海翠死亡的世界進入,六個人一起尋找觸發隱藏世界的關鍵點,幸運的話,不會耽擱太久。 “隱藏世界《嶗山道士》一出,大家立刻進入。我和衛東去試月亮,浩文羅維去試咒文,柯尋腳程快,把秦醫生放回初始房間后,再進門來和我們匯合。 “從《嶗山道士》里觸發《天書奇譚》后,柯尋立刻去找狐貍,你腳程快,同為動物,也比我們更容易找到其他的動物,衛東背著我、浩文背著羅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初始房間。 “柯尋觸發《老虎學藝》后,直接從那扇門回到初始房間。 “這么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在每一個世界我們都用盡可能多的人手來尋找觸發點,也便于最后以最快的速度撤離。 “大家還有其他的問題么?” “沒有了!”眾人道。 “那么現在是晚上十點整,我們只剩下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這一進門,要么我們全體死在里面,要么,我們可以一起活下來?!蹦翍豢粗Φ搅俗詈蟮耐閭?,“沒有遺言要交待的話,就出發吧?!?/br> “喵喵喵?!笨聦λf了一句,背起了幾乎已經輕了一半重量的秦賜。 “嗯?!蹦翍恍α诵?,“我相信你的直覺?!?/br> 眾人準備妥當,牧懌然伸手,推開了趙海翠死亡的那個世界的門。 一場與死亡展開的賽跑就這么悄然開始,六個人沖進了無邊的雪覆蓋的森林,一刻不停地沖往燃著火堆的山洞,洞里,一只猴子,一只水獺,一只狐貍,一只……長相酷似趙海翠的兔子,正與一位老者圍火而坐。 觸發點是什么呢? 猴子?水獺?狐貍?老者?火堆? 還是猴子手中捧著的水果、水獺手中捧著的魚、狐貍手中捧著的蜥蜴? 為什么只有兔子的手里什么都沒有? 為什么兔子要自己跳進火堆?它為什么要自殺? 眼前的畫面如此地詭異,兔子所作的一切都那么異常和無法理解。 被朱浩文背在背上的羅維想要跳下地去拿猴子手中的水果,他不知道哪個才是觸發點,但他不想錯過任何可能。 朱浩文卻背著他向后退了幾步——羅維此刻已經半紙質化了,遇火就著,不能讓他離火堆太近。 柯尋也同樣背著秦賜向后退,正要先把秦賜放在地上,自己上前去挨個問那幾個動物,就見那只兔子突然縱身一躍,向著中間那熊熊的火堆跳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大家看見被衛東背在背上的牧懌然忽然伸出長臂,一把將躍在半空的兔子撈在了手里。 火苗燎到了他的袖子,但他沒有因此而松手,他舉起兔子,讓它遠離火焰。 衛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還在震驚牧大佬的舉動——別人都是試著把劇情推進到結局,怎么到了大佬這兒倒反其道而行了呢?他——他把人兔子給攔住了! 不是說角色本身不可能是觸發點嗎? 然而就見火堆旁的老者忽然站起身,從牧懌然的手中接過了兔子,帶著它升空而起,直上云霄,云霄之上,一輪明月渾圓光燦,老者將兔子放入其中,兔子便在月中化為一道清影。 “——月亮!”衛東大吼,朱浩文的反應并不比他慢,早已背著羅維向上跳起,衛東背著牧懌然緊隨其后,身體在半空被月光吸住,一道亮光閃過,人已是出現在了嶗山道士的世界! 月亮是被觸發點,那么能夠觸發下一個世界的,很可能就是咒文了! 四個人等著劇情推進到主角向師父學習穿墻術,看著長著一張黃皮的臉的主角,眾人的心情只有沉重和唏噓。 羅維不愧是學霸,師父的咒語他只聽了一遍就記得絲毫不差,念動咒文,朱浩文背著他向著那面石屏風沖過去,一睜眼一閉眼,就從《嶗山道士》的世界來到了《天書奇譚》。 羅維死寂的面容染過一抹悲傷。 如果能早一點到達這里,如果…… 衛東已經背著牧懌然回往初始房間,柯尋放下了秦賜后飛快地趕來,他揮手讓朱浩文趕緊帶著羅維回去,不僅是為了抓緊時間,也是因為他怕自己多看朱浩文一眼,就忍不住想撲上去……虐殺他。 朱浩文緊緊地皺著眉目送他跑遠,他看見柯尋的身上已經生出了層層密密的貓毛,他看見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貓眼的形狀,他看見他毫無所覺地用四肢奔跑,他怕他的二哈,從此后變成了一只貓。 柯尋疾速地奔跑,動用他所獲得的貓的視覺、嗅覺、聽覺、直覺,在漫山遍野里,在熱鬧集市上,拼命地尋找著《天書奇譚》里那三只狐貍的下落。 可……貓,并不是擅長長途奔跑的動物。 柯尋覺得自己掌心和腳心的rou墊兒越來越疼,他想停下來,像沒骨頭似的軟在地上睡一大覺,身邊所有的事物都在吸引著他的注意力,他想去弄清楚那都是些什么,他想玩兒,想找棵樹磨爪子,想鉆紙盒子,想用兩只前爪在他男朋友身上踩啊踩,想給他男朋友舔毛,想用尾巴挑逗他,想被他咬住后脖頸…… 柯尋用盡全部的精力和體力來克制自己向貓異變而產生的動物本能,但他控制不了體力的急速下降,貓爪墊兒太過柔軟,一路狂奔讓它們皮開rou綻。 回到了初始房間的五個人焦急地等著柯尋成功地從《老虎學藝》的門里沖出來,《天書奇譚》里的狐貍將觸發這個世界。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就要邁入十一點整的鬼門關,柯尋仍然不見蹤影。 見衛東已經急紅了眼睛,蹲在《老虎學藝》的門前抽噎,秦賜找了個話題以緩解這……臨死前的緊張和壓抑,問向牧懌然:“小牧是怎么知道趙海翠死亡的那個世界是需要阻止兔子投火才能觸發隱藏世界的?” “我并不確定?!蹦翍坏穆曇粢廊怀领o,盡管目光也一直定定地望在《老虎學藝》的門上。 “我雖然沒有看過動畫片,”他說,“但通過你們講述的每部動畫片的內容,發現雖然是面向兒童的藝術形式,但每部動畫片里或多或少都有遺憾。 “譬如雪孩子,它最終沒能陪伴小兔,為了救它化成了水。再譬如公螳螂,英勇無畏地對抗蝗蟲,打跑一只耳,還會彈吉它,唱情歌,可卻被它深愛的新娘吞食入腹。 “以及火童,海力布,都以主角犧牲為結局。 “馬良里可惡的衙差和官員,漁童里欺負國人的洋人,都會讓人心生憤怒。 “好貓咪咪被老鼠欺負的委屈,哪吒舉劍自刎的無奈,眉間尺自斬頭顱的悲壯……所有這些,都并不因為是面向兒童而想去做一個圓滿美好的作品。 “我想,如果是我,小時候看到這樣的橋段,會不會覺得替這些角色不平或是遺憾,會不會想要幫忙挽救或是彌補?會不會想要改成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畫的名字既然叫做《凈土》,我想畫作者在畫這幅畫的時候,未必沒有想過曾經這些美好的回憶里夾雜著的那些小小缺憾。凈土不應該存在瑕疵,米倫在作畫時,也許會把這樣的情緒投射在畫里。 “所以,那些觸發點也許并不僅僅只是劇情的關鍵點,很可能也是他小時候看動畫片時,情緒最起伏、遺憾感最重的點。 “趙海翠死亡的那個世界,兔子本是最無害的生物,為什么要自己跳進火中?一只兔子自殺,這對于兒童觀眾來說,只怕是相當具有負面沖擊力的情節。 “因而我想,如果米倫的情緒點在這里的話,說不定他也曾想過挽救這只兔子,所以我才試著伸手救了它一把?!?/br> 秦賜若有所感地點頭。 “柯兒怎么樣了——柯兒怎么樣了——”衛東一手抱著頭,一手哆嗦著握著自己的手機,手機上的時間還差一分鐘進入十一點。 十一點以后,沒有回來的人必死。 第152章 凈土27┃再見。 衛東失聲哽咽,緊緊地抱縮成一團,沖著《老虎學藝》的門里啞聲嘶叫:“柯兒——柯兒——你快回來!你給我回來!柯——嗷——” 一只大貓重重地從門內撞進來,和衛東跌成了一推,衛東后腦勺被它拍了一把,抬眼看時,見這只大貓正飛跳起來,一個猛子就扎進了牧懌然的懷抱。 “柯兒——”衛東驚恐地爬起身,“他完全變成貓了?!怎么辦!怎么辦!他還能離開畫嗎?!大佬!大佬!怎么辦?!” “不要緊,”牧懌然抱緊懷里的大貓,沉著聲音,“他還沒有完全異變完成,他的瞳孔還是人的。還有時間——” 十一點整。 房間中央的箱子“啪”地一聲打開了箱蓋。 端端正正擺在箱底的,是一摞色彩鮮亮的卡片,卡片上印的,是這十三部動畫片的海報,只是海報上卻缺少動畫片的片名,旁邊放著一支筆。 沒有寫著要求的紙,只有卡片和筆。 “這是要讓我們把相應的片名寫在卡片上嗎?”衛東疑惑,“這好像也太簡單了點?” “并不簡單,”秦賜指了指其中一張卡片,“我們并不知道趙海翠死亡的世界是哪部動畫片?!?/br> 衛東驚怔在原地,許久才喃喃地道出一聲:“這么說……我們會死在這一局了……” “小柯也不知道這部片子嗎?”秦賜也有些著急。 柯尋只顧用舌頭舔著血rou模糊的爪子,仿佛聽不懂秦賜說的是什么。 “我自認老動畫片幾乎沒有幾部沒看過的,可這一部卻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秦賜皺起眉頭,冥思苦想。 “最后的問題是這個,有些出人意料?!币恢背聊牧_維忽然語無波瀾地說道。 “不,這是順理成章的一個問題,”牧懌然道,“如果把每個隱藏世界的門,比做米倫簽名的‘米’字每一筆的起點和終點的話,那么每部動畫片的片名,也許就是位于起點和終點之間的筆畫,現在這個‘米’字我們已經‘寫’出來了,但還有一筆,只有起點和終點,只差中間的筆畫?!?/br> “這可怎么辦?我們都沒有看過這部動畫片??!”衛東看著牧懌然懷里用后腿給自己下巴撓癢癢的自己的鐵子,悲從中來。 “不管怎樣,先把其他的片名寫下來吧?!鼻刭n道。 時間在生死關頭總是流逝的特別快,眾人一籌莫展地盯著最后一張卡片。 如果到了十二點整,仍然未能想出動畫片的名字的話,會不會所有的人都要一起死在這里? “怎么可能猜得到片名呢……”衛東呢喃,“這和猜對錯,猜正反,甚至猜一至九的數字都不一樣啊,漢字有那么多,要怎么湊才能湊對這個片名?誰知道這個片名一共有幾個字啊……” “這和大海撈針也沒有什么兩樣了……”秦賜也呢喃著。 “或許我們仍然可以用分類法,排除法,這個法,那個法,來縮小需要猜測的范圍?!绷_維聲音冰冷,目光落在房間里四處散落著的李雅晴的尸體上。 大家知道羅維又陷入了仇恨和悲痛,因為就連身為學霸的他,此時此刻也想不出更有用的、科學的辦法。 “喵~~~”柯尋在牧懌然的懷里長長的拉了一個腔調,然后抬起腦袋,神情萌萌的看著牧懌然。 他這一聲喵沒有任何的意義,就只是開心和親昵,馬上就要徹底完全的異化成貓的他,早已忘記了身為人的情緒和思慮。 牧懌然低頭看著他,這樣一個眼神清澈如同動物的柯尋,讓他沒來由的,心臟猛的一緊。 當他完全成為一只貓的時候,他會忘記曾經身為人時的所有的情感,甚至那些曾經喜怒哀樂的記憶,更甚至,會忘記他無憂無慮的童年時,看過的所有的動畫片。 不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