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如此溫柔甜美的npc,大家還是第一次見到。 一行13人陸陸續續走進了城堡的大廳,里面的裝潢并不豪華,說其古樸美觀更為合適:到處是原木的桌椅家具,上面擺著粗陶的器皿,一些鮮花和水果像靜物畫中那樣擺放著,墻壁上純手工的鐘表仿佛能將人帶入童話世界。 因為整個世界都亮光閃閃,所以大家對于光源有一種不確定性,如今看到房間里那些水果的影子,則是一種濃重的華麗色彩,大片大片深紫與檸檬綠的暗影,其色彩飽和度并不亞于那些顏色鮮艷的水果本身。 “天啊,”那個最為瘦削的長發男生發出了驚嘆:“整個房間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我們完全可以把這里作為畫室!” 米薇看了男生一眼:“賀宇,別再說這些不合實際的話了,咱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離開這兒?!?/br> 郭麗霞將手里的復古水罐放在桌上,一屁股在木椅上坐下:“可累死我了,齁兒沉!” 郭麗霞整個人靠在椅子上,打量著房間的環境與桌上的水果,向眾人迅速掃了一眼,最終把目光停留在柯尋臉上:“這地方最多讓咱們住幾天?” 柯尋也不明白這位大姐怎么就盯上自己了:“最多住七天,超過七天期限都得死?!?/br> 郭麗霞其實是覺得柯尋最面善,緊跟著又問了幾句:“等咱們出去了,這里的食宿還找咱們要錢嗎?咱們這幾天都是白吃白喝?” 柯尋覺得和這個女人基本無法溝通:“對,白吃白住,說不定還要搭上性命?!?/br> 郭麗霞聽說不用付錢,好像松下了一大口氣兒,非常不見外的從果盤里拿起個大桃子啃起來:“早就渴了?!?/br> 眾人莫名其妙都不怎么反感這個中年婦女,仿佛整個畫世界里的煙火氣,全靠這位大姐給撐著了。 隨著那一陣熟悉的音樂聲再次響起,甜美的女聲又一次說道:“希望大家在這里能夠得到美好的體驗,請大家按照衣服的花紋顏色分成五組,然后分別找到自己所在的房間,盡情體驗勞作帶給我們的美感?!?/br> 柯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紋,是一片一片海藍色的水波紋,而牧懌然身上則是葡萄紫的卷草花紋——這還是第一次,不能與他分在同一個組里。 辛蓓蓓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天藍色的花紋,又看了看伴侶石震東身上的墨綠色條狀花紋,直接來到柯尋面前:“哥,你能和他換換衣服嗎?你也是藍衣服,我……實在不想和他分開?!?/br> “我也想和誰換個衣服,但這個世界不允許?!笨聦吡艘谎勐蚰翍痪蹟n的衛東和葉寧晨一,這三個人都是“紫色組”。 辛蓓蓓還想說什么,石震東拍了拍女友的肩膀:“咱們最好不要違背這里的規則?!?/br> “好吧?!毙凛磔磉€是很順從自己男友的,此刻慢慢走向了柯尋,“咱們組還有誰?” 古典衣裙上布滿了寶藍色圓形花紋的郭麗霞啃著桃子走了過來…… 大家很快分好了組,在甜美女聲的指引下,由大廳進入了各自的“勞作間”,面對房間里堆積如山的美麗果實,大家還是驚呆了。 “將房間里的漿果去掉葉子,去掉果核,清洗干凈,放入玻璃罐中貯存?!碧鹈赖膎pc突然加重了語氣,“千萬不要把自己房間的顏色帶到其他房間!千萬不能將這些顏色污染!” 米薇和苗子沛望著這些黃澄澄的像小西紅柿一樣的漿果,聽同組的秦賜說:“npc的意思是不讓我們串房間,一定要記清這些話,這就是最基本的死亡條件?!?/br> 米薇拿起一個黃色的小果實聞了聞,味道非常清新:“秦醫生,你剛才說過,這些死亡是發生在夜里的,為什么npc白天就開始要求我們遵守規則?” “這的確有些特殊,但我們最好照其說的做,也許boss就是通過白天的篩選,尋找夜里的死亡目標?!鼻刭n已經挽起袖子,在房間的洗手池里洗干凈手,然后坐在小木凳上,像擇菜似的對這些果實進行處理。 另外兩個大學生也都有樣學樣,洗干凈手就坐在秦賜身邊,展開了今天的勞作。 “npc每次都是以這種方式出現的?”米薇的問題比較多。 “不,以聲音出現的npc還是第一次,”秦賜望著色調明快的房間,配上這些黃色的果實,以及它們投在地上的孔雀藍色的影子,讓人覺得這里更像是一幅畫。 秦賜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也一樣是美麗的孔雀藍色,沒有一點虛化的痕跡,飽滿濃郁的堆積在自己腳下。 與此同時,柯尋也在低頭看自己的影子,金黃的影子閃爍著金砂般的光芒,與那些滾落在地上的藍色漿果一樣,每一枚果子下方都有這么一汪金色的‘小水洼’。 郭麗霞很利索地干著活,一個人的工作量比柯尋和辛蓓蓓加起來還多,郭麗霞嘴里也不閑著:“你們說這些藍果子能吃嗎?這是不是變種的藍莓???咱們要是嘗嘗,上頭應該不管吧?” “天哪郭姨,你就不怕有毒嗎?”辛蓓蓓大驚小怪看著郭麗霞。 “叫郭姐!”郭麗霞瞪了辛蓓蓓一眼,“你男朋友比我還老呢!” 辛蓓蓓正想分辨什么,又聽郭麗霞說:“他不是七五后吧?jiejie我可是正經的七五后!” 辛蓓蓓的氣焰一下子弱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突然又聽郭麗霞問:“他離婚了嗎?你這么不清不楚的跟著他,以為撈了什么大便宜,到最后吃虧的還是你自個兒!” 第80章 影03┃入夜。 隨著音樂聲響起,甜美的npc提醒大家:“下午茶時間到了,請大家來大廳休息~”npc語氣加重,“一定要把手上漿果的果汁洗干凈,千萬不要將顏色污染!” 大廳里有大大小小幾張鋪著白蕾絲桌布的圓桌,大多數人都圍坐在最大的圓桌旁,辛蓓蓓和石震東在小圓桌邊略坐了坐,石震東就拉著女友也加入了大家。 “你七幾年的?”郭麗霞冷不丁問石震東。 石震東表情有些尷尬:“屬虎?!?/br> “我屬兔,你比我大一歲!”郭麗霞為自己之前的正確猜測點了個贊。 “行了郭姐,咱們還是聊正事兒吧!”柯尋直接打斷了本組的這位讓人頭疼的大姐。 郭麗霞很爽快地點點頭:“行行不說了,都聽我們組長的!別看我們組長年輕,但是特有辦法,特能服眾!” 牧懌然看了看坐在身邊的柯尋,臉上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 秦賜率先問大家:“剛才大家在各自的房間里勞作,有沒有發現不尋常的地方?” 眾人都剛剛熟悉環境,并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留著一頭放蕩不羈的長發的賀宇說:“我發現這個世界完全符合野獸派的風格,首先構圖并不十分講究比例,比如城堡外面那個綠色迷宮和圓形水池,我們走過長長的臺階來到房間內部,從窗戶向外看,還是能很清晰地看到它們,這種清晰度是近距離的觀察,如果放到現實生活中,這是不可能做到的?!?/br> 牧懌然微微點了點頭,看來他也發現了這一點。 賀宇又繼續說道:“野獸派并不注重透視和明暗,它是一種打破了西方傳統繪畫風格的平面化構圖,物體本身和陰影的顏色形成強烈對比,這種畫法本身就是脫離自然的,畫家注重的是主觀感受,這也符合野獸派人士常常說的:繪畫不是說明書,而是我們的感情!” 所以柯尋在剛剛入畫的時候,會產生一個疑惑:這幅畫是立體的嗎? “但npc一直提醒我們,不要將顏色污染,”米薇也發了言,“我們都知道,野獸派的顏色都是自由的,甚至有一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感覺,比如馬蒂斯那一副著名的《戴帽子的婦人》,那個婦人的臉上就大膽運用了綠色紅色黃色和藍色,以及這些顏色的交織?!?/br> 郭麗霞也在認真參與開會,一字一句聽完了米薇的話,發出一聲感慨:“那還能看嗎……” 米薇卻沖郭麗霞短促的笑了一下:“恰恰相反,那些顏色在馬蒂斯夫人的臉上十分融洽,充滿著和諧性的同時,也有著極強的裝飾性?!?/br> 郭麗霞揉了揉眼,沒太聽懂。 石震東點了點頭:“剛才幾位同學說的都很有價值,尤其關于那個水池和迷宮,既然從任何方向都能近距離觀察到它們,那么這兩個東西是不是畫家想要突出表現的?” 幾位經歷過畫的老人都對石震東刮目相看,秦賜說:“我們可以重點在那兩個地方進行尋找,也許畫家的簽名就在那附近?!?/br> 朱浩文也突然開了口:“這幅畫的名字叫《影》,這個世界的影子也的確與眾不同,還是謹慎觀察為妙——影子里也許藏著簽名,也許藏著致命危險?!?/br>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大家都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影子,在大廳房間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是一致的深紫色,有著檸檬綠的鑲邊。 秦賜站起來將茶壺里的紅茶給大家倒上:“大家還是盡量吃些東西,我們并不知道晚飯會被安排在什么時候?!?/br> 柯尋和衛東基本已經吃飽了,衛東喝了一口加糖加奶的紅茶,覺得自己支撐到晚上應該沒問題:“現在的問題是,咱們白天的時間也被npc安排好了,只能被關進房間里干活兒,到點兒了出來吃飯休息,咱們什么時候才能去外面找簽名?總不能夜里去吧?!?/br> 眾人靜了靜,這的確是一個需要迫切解決的事。 柯尋說:“既然讓咱們勞作,那肯定會有任務量,只是npc現在還沒說。一旦確定了每天的工作量,咱們就可以分角色安排任務,有些人留下來干活,有些人出去找簽名!” 衛東跟著說:“npc只是不讓咱們互串房間污染顏色,但并沒有限制咱們出去,起碼沒有明說!咱們只要保證完成了工作量,應該是可以出去的!” 大家都認為有道理,結束了下午茶之后,又各自回到房間去勞作,爭取盡快完成任務,獲得自由時間。 npc的聲音再次想起,果然為大家做了工作量的安排:“在晚飯之前,每個房間必須完成三大罐漿果貯存,請大家抓緊時間,盡情享受勞作給大家帶來的美感吧!” 紅色房間里只有兩個人,賀宇和張天瑋,但這兩個男生的動手能力并不差,很快就合格完成了三大罐勞動任務。 黃色房間里的眾人也在積極勞動,米薇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些漿果的顏色不像剛才那么鮮艷了?” 話不多的苗子沛也說道:“我剛才就發現了,不只是這些漿果,還包括那些影子,顏色都變暗了,”說著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花紋,“包括這些繡花的顏色也在變暗?!?/br> 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走進來的是張天瑋和賀宇,賀宇有些激動地說:“你們發現了嗎?這個世界是以顏色變化來區別晝夜的!完全沒有光影折射的存在!” 幾個學生都陷入了一種發現新知的興奮:“難以想象這里的夜晚會被怎樣表達!” 秦賜卻沉著臉,厲聲向賀宇道:“你為什么沒有洗手!” 大家被秦醫生突然的嚴厲嚇了一跳,轉而看向了賀宇的手,那手上還沾著明顯的紅色果汁。 賀宇搓了搓自己的雙手:“我……我并沒有污染顏色……” “趕緊回房間洗手!”米薇催促賀宇。 或許這些年輕人還沒有經歷過這個世界的死亡事件,所以并沒有認識到這種行為帶來的致命危險,張天瑋還過來安慰秦賜:“真抱歉,賀宇就是這種不拘小節的性格,平時畫畫弄的滿手顏料,他也常常草草洗手而已,所以他的手上經常色彩斑斕的?!?/br> 秦賜看到張天瑋干凈的雙手,已經稍微平息了一些:“張同學,我勸你也先離開這個房間,我們目前并不了解npc所說的‘不要將顏色帶到其他房間’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條件苛刻的話,我們即使洗干凈手也不能串門?!?/br> 張天瑋表情有些尷尬:“那好吧,我先出去,咱們到大廳里說?!?/br> 當所有人完成任務來到大廳的時候,發現這個房間的顏色明顯變暗,桌上的水果和面包幾乎變成了灰色,所有人的影子也在慢慢變黑。 “請大家共進晚餐!”npc的聲音熱情的響起來,“飯后大家可以去二樓的寢室休息,顏色依然按照之前的劃分,請大家牢記自己本身的顏色!千萬不要將顏色進行污染!” 當大家聽說了賀宇和張天瑋的犯規事件之后,一時都有些無語,幾個學生互相安慰了一番,理由是:并沒有用沾滿果汁的手去觸碰其他顏色的果子,那應該就算不上污染顏色。 幾個經歷過畫的人卻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在心里進行了殘忍的分析:賀宇和張天瑋正好形成了兩種程度的犯規,其一是不洗手帶著顏色進入其他房間,其二是洗手之后進入其他房間,兩種結果都沒有對房間的顏色造成rou眼可見的污染,不知道今晚是否會受到懲罰。 一旦有人逃過了今晚的死亡,那就證明該種行為并不構成死亡條件,大家在第二天可以效仿。 石震東下意識透過窗子看外面的水池,發現那噴泉不知何時停止了噴水,那個綠色迷宮已經變成了灰綠色,像是陡然失去了生氣。 “天黑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笨聦ぬь^看了看天花板,在那里并沒有發現燈的痕跡,或許這個世界到了夜里就是黑暗的。 大家陸陸續續沿著樓梯上二樓了,牧懌然卻走到窗邊再次觀察外面,發現外面的重點景物已經變成了純黑,為了加以區別,草坪臺階等等地帶則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色。 “從目前來看,這幅畫對顏色有著非??量痰囊??!笨聦ふ驹谀翍簧磉?,看了看窗外像版畫一樣的景色,即使是灰色,也是純度很高很飽滿的灰色,“這個世界的顏色沒有任何過渡,有點像小孩子的畫?!?/br> “野獸派的確保留著兒童般的天真,”牧懌然的眼睛依然盯著越來越黑的窗外,聲音突然低下來:“第一晚謹慎為妙,最好不要出門?!?/br> 柯尋有一種被叮嚀的幸福,這次卻很乖沒有順竿爬,而是低低的“嗯”的一聲。 兩個人順著黑暗的樓梯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格局和一樓完全一樣,也有一個大廳,原本色澤鮮艷的五扇門,此時都變成了灰色,柯尋只能依照自己的記憶敲響了那扇原本是藍色的門:“郭姐,你們在里面嗎?” 里面很快有了回應:“組長回來了!” 門從里面打開,郭麗霞的裙子上布滿了黑白分明的圓形圖案,在夜里看十分詭異。 柯尋還是不放心的敲了敲旁邊那扇門,按記憶這應該是牧懌然的紫色房間:“東子,你在里頭嗎?” “臥槽,柯兒你別瞎鬧,別亂串門兒!”衛東的聲音在里面響起來。 牧懌然向柯尋點點頭,便推開了這扇門。 “晚安!”柯尋說完這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發現黑暗的房間里有兩張木床。 “組長,她不跟我睡一床,我也不想挨著她睡!”郭麗霞的聲音在黑暗中起伏,整個人卻如同一團白底黑點的圖案在房間里平移。 柯尋的圖案是白底帶黑色波浪紋的,此時這片圖案稍微抖了抖:“郭姐想怎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