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柯尋就在附近的草丘后面找到了她們,正蹲在那兒抱團低泣。 柯尋把懷里抱著的一大團樹葉丟給她們:“圍好了就趕緊跟我來?!?/br> 這樹葉是他來時路上揀了編成的蔽體物,上大學軍訓的時候在野外一趴一天,頭上還要戴個草或樹葉編的草環做偽裝,這一手就是那時候學的。 先給自己編了一個圍在腰上,遮住隱私部位,又給那幾位姑娘編了幾個好方便行動。 姑娘們哆嗦著跟著他依次鉆出了土溝,剛要往樹林里跑,就聽得農場里響起了一聲尖銳悠長的哨響。 “被發現了!”一個姑娘驚惶失措地驚叫。 時間已到了中午,柯尋挖溝就花費了不少功夫,之前幾個男人一起挖還用了半下午的時間,何況他只有一人,饒是用了樹枝做工具,兩只手上也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被磨破了幾個血泡。 “上樹!”柯尋當機立斷。 可女人們哪里會上樹,這樹又比現實世界中的要高大粗壯得多,幾個姑娘在樹根處爬了半天也沒能爬上去半米。 “怎么辦——怎么辦——”幾個人崩潰大哭,軟成一團泥。 第77章 動物世界15┃僅以此畫,獻給人類最忠誠的朋友。 “哭有屁用!”柯尋也很崩潰,大喝一聲上前拎人,可女人們腿已經嚇軟了,被他拎著三步一磕五步一癱,半天功夫也沒能跑出多遠。 “我的媽——”柯尋揪頭發,“我彎了是對的,彎了是對的——姐妹們,不跑就是個死,別哭了,跑起來,跑起來就能活,簽名就在前面,我都看見了,趕緊跑,跑到前面就能活?!?/br> 這話給了姑娘們希望,掙扎著跌撞著,跟在他身后拼命向前跑。 然而一陣巨蹄踏地的聲音卻從后方滾滾而來,這其中夾雜著一兩聲狗吠。 “聽著!如果狗追上來,你們不要躲,直接撲上去!”柯尋大聲囑咐幾人,“狗就是簽名,撲上去就能離開畫,聽到沒有?” 沒人顧得上答他,幾個姑娘跑得氣喘吁吁。 蹄聲和犬吠聲越來越近,柯尋不能確定先到的會是牛還是狗,是狗則生,是牛則死,他不敢拿這幾個姑娘的性命去賭。 可惜的是這幾人實在沒法爬樹,否則來者是狗是牛一眼分明。 這么想著,柯尋轉而往樹上爬:“你們繼續跑,聽我的信兒,如果先來的是狗就別跑了,是牛就繼續跑!” 柯尋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樹的高處,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一條金色的短毛大狗正沖在幾頭巨牛的前方向著這邊沖來! “別跑了!——狗來了!簽名來了!別跑了!”柯尋沖著跑到前面去的幾個姑娘大叫。 可,不知是慌嚇到根本沒有聽見,還是不肯信任柯尋說狗就是簽名的話,幾個姑娘仍舊拼命地向前跑著,并且被茂密的樹木阻擋分散開來,向著不同的方向落荒而逃。 柯尋直看得咬牙搖頭嘆氣。 沒有辦法,這幾個姑娘都是第一次進畫的新人,如果是老成員,此刻一定會聽他的話停住腳。 可惜她們不是,她們不能相信這匪夷所思的想法、過程和結果,就是換作畢敬董棟,也同樣不一定會聽信他的話。 畢竟,那狗叫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太兇了,像是要把被它追上的人直接撕咬成碎片一樣。 這是障眼法,是混淆畫外人視聽和判斷的詭計罷了。 柯尋無奈,望著幾個姑娘的背影嘆息了一聲,而后盯住已經跑近的那條金色大狗。 這是一條拉布拉多犬,據說是對人類的忠誠度排在最高位的犬種。 柯尋想,也許畫者lex所養的,就是一條拉布拉多。 大狗已經近在咫尺,柯尋做好了準備,就在大狗掠過樹下的一瞬,他從樹上跳撲下來,正騎上了大狗的后背。 大狗馱著他向前沖去,像是一條有著救世之能的神犬,馱著深陷悲苦慘痛的人類,向著森林中亮起的一片耀眼金光沖去。 在通往金光的途中,柯尋似乎看到一些零散的畫面從兩側飛快地掠過。 那是一組組觸目驚心的場景,有被打得渾身是血的狗,有被毒得口吐白沫的狗,有被人為割斷了尾巴、四肢和戳瞎了眼睛的狗,有渾身被煙頭燙出無數疤痕的狗,有才剛出生不久就被活活摔死、掐死、淹死、開膛破肚甚至扒了皮的狗。 還有一次次被主人虐打拋棄,卻一次次不離不棄地回到主人門前,默默守候的狗。 金光的最深處,一個雕滿卡通狗頭的畫框浮現,柯尋被身下的拉布拉多帶著一頭沖了進去:“——臥槽!等——牧懌——” 連滾帶爬地摔在展廳的地板上,柯尋什么也顧不上,跳起來撲向墻上的畫,然而此刻的畫就僅僅只是一幅畫,安靜冷酷地掛在那兒,向他展示著上面光怪陸離的畫面。 柯尋看到了畫面遠端的那只貓,穿著古怪可笑的ol裝,貓腳上還有一雙鮮紅的高跟鞋。 只不過其中一只高跟鞋的尖尖鞋跟,正狠狠地戳進一名瘦弱人類的口腔,并直接穿透了他的頭骨,帶著鮮血地噴涌出來。 這名人類的身上,幾乎已經沒有了完好的皮膚,除了煙頭燙傷外,還有開水澆過,和活活揪下表皮的痕跡。 人類十指的指甲已被拔除,指尖血rou模糊,但最不忍卒睹的是他的下體,已遭閹割,卻未經醫學手段處理,血流如柱。 柯尋看向這個人類的面孔,卻見是畢敬。 他被那頭母牛挑走,不知中間倒了幾手,落在了這只貓——或者說是一個光鮮亮麗優雅體面的白領手里。 柯尋不想再看,可又不得不逼著自己在這幅畫上繼續尋找,他不是想要尋找牧懌然衛東幾人的身影,他更希望這幅畫上不要再出現任何人的身影。 但很遺憾,他看到了那四位姑娘的臉,有一位大著肚子,被做成了親子丼燒烤,有一位被放在特制的桌子中央,只將頭顱卡在桌面上,頭蓋骨掀開,露出鮮紅的人腦,一鍋熱油正澆在里面,令她表情痛苦扭曲至極,顯然這個時候,她還沒有完全死亡。 這似乎是傳說中,活吃猴腦的做法。 柯尋偏開頭,大口喘氣。 他沒心情去想那姑娘為什么一下子就大了肚子,也不想再去細看剩下的兩個姑娘被“畫”成了什么樣子,他甚至已經沒有勇氣再檢查畫的其他部分,以確認牧懌然他們是否安然無恙。 柯尋想起了那部著名漫畫里的《黑之章》,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處于黑化邊緣的仙水忍,不想當人,只想成魔。 就在這心神恍惚的當口,一股勁力突從畫面上撞擊而來,柯尋被撞得向后仰倒并摔在地上,緊接著就覺身上接二連三地壓上來一串重物。 “臥槽……這疊羅漢疊得太粗暴……”柯尋痛苦地躺在最下面呻吟,“都特么給我起……都趴著吧,挺好的?!?/br> 看著面對面被壓在懷里的牧懌然,柯尋覺得成個屁的魔,還是當人好。 因為人間,有牧懌然。 離開展廳前,眾人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這幅激烈又極端的《動物世界》。 那條金色的拉布拉多犬,似乎與整幅畫的畫面格格不入。 它不屬于巨?;筐B的狗,它的存在像是與牛、與人都十分平等并且和諧。 它游離于畫面之外,又鑲嵌于這個世界之中,它守候在森林的邊緣,隨時等待著幫助一切需要幫助和陷于困境的生靈。 它的叫聲很兇惡,但它的眼睛很善良。 信任與善待它的,得到了救贖。誤解或排斥它的,親手將自己推離了它的幫助,在這幅畫里斷絕了自己的生路。 畫作下方的注釋牌上,寫著畫者的自我簡介: lex,一名激烈并且極端的養狗人。 僅以此畫,獻給我忠誠的好友,bobbie。 “bobbie是他養的狗,被人偷走兩個月后發現慘死在垃圾桶邊,死前曾遭受過殘忍的虐待?!蹦翍坏恼Z音消息響在“進畫論”v信群里,“事實上bobbie這個名字也是根據史上一條有名的狗而來。那條也叫做bobbie的狗,曾和他的主人在外出遠道時走失,經過了六個月的跋涉,這條狗走了四百萬米的路,腳趾嚴重受傷,骨頭也暴露在外,仍然鍥而不舍地找回了他的主人,和他與主人的家?!?/br> “也許lex在自己的狗失蹤后,也是這么日夜盼望著它能找回來,可惜,這里不是《動物世界》?!敝旌莆钠届o冷淡的聲音,為這幅畫的歷險做了結語。 柯尋有很多天沒有在群中露面,也沒有給任何群員打過電話,甚至沒有出過門。 衛東找來的時候,他正窩在懶人沙發里,像條半死不活的大狗。 “你閉關參禪呢?”衛東上去踹他,“哥兒幾個叫你出去擼串喝酒你也不去,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害老子還得過來跑一趟看看你是不是死家里了?!?/br> 柯尋在沙發里翻了個身,沒精打采:“我覺得我可能有點兒抑郁了?!?/br> “抑郁你大爺,”衛東罵,“全天下人都抑郁了你這丫也不會抑郁,少無病呻吟,趕緊滾起來跟老子出去浪?!?/br> “狗都能得抑郁癥,我怎么就不能得了?!笨聦ら]著眼,仍舊半死不活。 衛東看著這人比柯基犬還要飽滿圓彈的屁股一聲冷笑:“那不如趁著剩下的這十來天的時間,咱們去s市找牧大佬玩兒???” 柯基犬屁股一扭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說走就走,你回家收拾東西,我買票?!?/br> 衛東:“……特么你抑郁癥呢?” “抑郁他大爺,”柯尋說,“老子這是參禪呢,懂個屁?!?/br> 衛東:“那麻煩你告訴我你參的是什么禪先?!?/br> 柯尋:“歡喜禪?!?/br> 衛東:“呵?!?/br> 然而兩個人并沒能去成s市,衛東還要上班——他們家只是最普通的家庭,他不上班的話,生活壓力就要大上一些,何況進畫這幾次,也并不是回回都能趕上周末,有時候還得提前一天去當地找好賓館下榻一晚,加起來他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只能利用平時的加班來挽回老板對他的解雇危機。 柯尋終于不再“抑郁”,去自己開的健身房轉悠了兩回,一個人壓壓馬路,看了場電影,打了回桌球,逛了逛超市,買來各樣的食材,然后就宅在了家里,自己做做飯,上上網,和“進畫論”的群員們偶爾聊一聊天。 牧懌然很忙,十次在v信里勾搭他有九次都不在,剩下的一次還沒有什么好臉色給柯尋。 柯基:【自拍.jpg】 柯基:懌然懌然你快看,連我睡覺時在臉上壓出的印子都是愛你的形狀。 mooney:…… mooney:這是什么。 柯基:枕頭在我臉上留下的心形印跡。 mooney:柯尋,我很忙,沒有要事不要再sao擾我。 柯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mooney:說。 柯基:牧懌然,和我談戀愛吧。 mooney:…… mooney:【自拍.jpg】 柯基:這是什么? mooney:重拳打在沙袋上的印跡。 柯基:…… mooney:不要再sao擾我。 柯基:好的?!痉駝t還能怎么樣。自己選的小祖宗,哭著也要寵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