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那咱們……吃?”衛東看著幾個老成員。 秦賜微微點頭:“多少吃點,誰能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br> 眾人聞言各自默默地從地上揀了幾樣食物。 柯尋上學時養成的習慣,這種食物看見就有些抵觸,于是只挑了幾個堅果和一罐水果罐頭,坐到了衛東和朱浩文的旁邊。 衛東長期做苦逼美工養成的習慣,對于各種食物基本不挑,隨意揀了幾樣,有的包裝袋子不是透明的,上面印著古怪的文字,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咬了一口蛋糕,偏頭看了眼柯尋,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牧懌然,不由疑惑,用肘子悄悄碰了柯尋一下,低聲問他:“你怎么了,怎么不去和你男神坐一起?我感覺你這次從一見著他就開始避著他,咋了?被暴力拒絕了?” “閉嘴吃你的,身上沒了衣服更擋不住你的好奇心了是吧?!笨聦ご怪燮墓揞^里挑水果吃,并十分注意地盡量不喝到里面的水果湯。 “你喜歡他?”旁邊一直沒有說過話的朱浩文忽然問過來。 柯尋嚇一跳,扭臉看他:“臥槽你們都什么毛病,每到吃東西的時候就喜歡關心一波別人是嗎?這是什么詭異的生理結構和神經反射?都閉嘴專心吃好嗎?!?/br> 朱浩文看了看他,往嘴里放了一塊巧克力。 “哎你看這是什么,”這邊的衛東又叫柯尋,“好像是rou?” 見他手里打開著一個包裝袋,里面是噴香的加工過的rou類。 “該不會是牛rou吧?!笨聦男难鄣匦?,指了指已經走到了兩排隔間盡頭處的巨牛。 衛東咋舌:“……這是什么樣的一種高尚偉大的情cao,豢養著我們就為了把它們自己的rou喂給我們吃?” “我認為,最好還是不要吃rou類?!蹦翍坏穆曇魪膶γ鎮鬟^來。 衛東瞥了眼柯尋,見這貨又低下頭去,在自己的罐頭里繼續挑水果。 “大佬,你的意思是……這rou不保險?”衛東邊問邊放下了手里的rou。 “我不確定那是什么rou,”牧懌然淡淡地看著這邊,“但肯定不會是牛rou,甚至豬rou、羊rou或是雞rou?!?/br> “而且,其他食物也盡量不要多吃,”秦賜接道,“我總覺得這些食物里添加了一些奇怪的東西?!?/br> “有多奇怪?”衛東邊問邊放下了手里的蛋糕。 “我有一個學中醫的好友,”秦賜慢慢地說道,“我曾看過他給一個病人治厭食癥的醫案,其中幾味藥的味道我是知道的,而這些食物里,似乎也有著疑似的味道?!?/br> “換句話說,”牧懌然接口,“這些食物里,很可能,放著催肥的配料?!?/br> “……臥槽?!毙l東放下了手里全部的食物。 “吃干果吧,”柯尋這個時候才抬了抬眼皮,像是在和大家說話,又像是在和對面的牧懌然說話,“這些干果都帶殼,我看了看,中間也沒有縫,應該是純天然未經過加工的,干果也能增加人體熱量,就算少吃點別的東西,也能撐得住?!?/br> “這兩頭?!倍瓧澾t疑著開口,“為什么要給我們喂催肥的東西?” 牧懌然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酷:“你可以想一想,養豬廠為什么要催肥豢養的豬?!?/br> 第66章 動物世界04┃種群矛盾。 一種不祥的感覺籠罩在幾個畫外人的心頭,誰也沒有多吃什么,袁源在董棟的監督下也忍痛放棄了心愛的薯條。 再看向那幾名畫內人,仍舊吃得如癡如狂,恨不能把房間里所有的食物都擠下胃去,這情形莫名令柯尋想起了《千與千尋》里千尋的父母,也想起了千尋那句經典的臺詞: 不能吃太胖哦,會被殺掉的。 幾個畫外人靜靜地看著狼吞虎咽的畫內人,雖然明知這些人不是現實生活中的人,可在畫中世界里,他們就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人類,所以是不是畫內人又有什么區別呢,這就像我國人與外國人一樣,都是有血有rou有生命的活體,不論死在畫里還是畫外,都是一個鮮活個體的殞滅。 “喂,少吃點兒吧……你們不怕嗎?”畢敬是在校大學生,還保持著未入社會的純真善良,忍不住勸了那幾個畫內人一句。 一名畫內人咬著滿滿一嘴油炸的rou,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向他:“閉嘴!甭想打老子食物的主意!小心老子弄死你!” “小兄弟,別濫好心了,他們不會聽的,沒看見他們看食物的那眼神都不對勁嗎,”衛東說,“都已經病態了,跟嗑藥似的,你勸不住的?!?/br> “食物也許對于他們來說就像毒品,是戒不了也忍不住的?!鼻刭n說。 “臥槽,那咱們會不會也……”衛東一驚。 “盡量只吃堅果吧,”柯尋說,“盡快找到簽名離開?!?/br> “這得去哪兒找啊?!痹囱鲱^,這隔間的墻實在是太高了,根本爬不上去。 老成員們沒有吱聲,根據經驗來看,簽名不會出現在這一覽無余的隔間里,而通常進畫的第一夜,也無法避免死亡的發生,只不過這一次所有人都聚在同一個空間內,不知道死亡的篩選條件會是什么,一般來說,“畫”是不會讓所有人在一夜間全軍覆沒的,就是不知誰會是那個倒霉蛋,在第一夜就中標。 這一頓飯,幾個畫內人吃了很久,直到撐得胃部都鼓出一個包來,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了嘴。 不過最讓畫外眾人感到臥槽的是——那幾個畫內人吃完就他媽開始拉,往墻角一蹲,毫無羞恥感地當眾傾灑,直接刺瞎了畫外眾人的雙眼。 “尼瑪啊——”袁源捂著眼睛大叫,“這兒都沒個公廁的嗎?!” “你什么時候見過豬圈里還給豬們準備個廁所?!倍瓧澮矏盒牟灰训亻]著眼。 “不過咱們進來的時候這屋子還是挺干凈的,”見慣了各種病人病理的秦賜始終淡定,“說明它們會定期打掃,咱們忍一忍吧?!?/br> “這是我這輩子經歷的最惡心的事了……”衛東絕望地捏著鼻子仰頭望天。 幾人正惡心著,就見畫內人里那個總是一臉挑釁的家伙,大搖大擺地走到了牧懌然的身邊,一蹲身,看那造型就是要拉的樣子,臉還沖著牧懌然,揚起一個“你能把我怎么樣的”挑釁的笑。 沒等牧懌然有所動作,卻見一道人影已是幾步過去,抬起一條修長有力的腿,一腳就蹬在了這人的胸脯上,伴著一聲冷冷的“滾”字,瞬間就向后飛摔了出去,姿勢難看地落在了三四米開外的地方。 這人掙扎著爬起身,斗雞似地瞪向柯尋:“小子,你找死!” 話音落時已是攥著拳頭撲了過來,然而還沒等沖到近前,就再次被柯尋長腿一撩踹飛了出去。 “還看著干什么,一起上!”這人怒不可遏地招呼了一聲,幾個畫內人——除了還在拉的一兩個,全都惡狠狠地沖著柯尋撲涌了上來。 “臥槽,還想以多打少怎么地?!”衛東早就跳起了身,見狀幾步沖到柯尋旁邊,拉開架勢就要一致對敵。 董棟和袁源也沒有落后多少,一個身高體壯,一個膀大腰圓,并排往旁邊一站,立時就形成了一堵不規則的rou墻,頗為唬人。 畢敬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勇氣站出去,向角落里縮了縮瘦小的身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朱浩文在原地面無表情。 畫內人已經是沖到了柯尋幾人的面前,一擁而上地揮拳掄腿,畫外人聯盟也不示弱,三長一胖四條黑白長短各異的腿齊齊撩出去,發出一片砰砰啪啪的rou體相撞的聲音。 柯尋正摁著最囂張的那小子照臉一頓重拳,就覺腦后突然刮過去一陣風聲,轉頭一看,見竟是牧懌然,伸著一條長胳膊正將一個畫內人的頸子鉗住,不過兩秒鐘的功夫,那人就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柯尋把手里的小子一拳掄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覺得頭發有些翹,這才明白,剛才被牧懌然捏暈的那小子,竟是想偷襲自個兒來著。 忍不住回頭看向牧懌然,卻見他也正冷著臉看過來,嘴里低喝了一聲:“后面?!?/br> 柯尋忙轉回來,胳膊一架,擋住一名畫內人的重拳,再一拳擊出,正中對方胃部,發出一聲重重的悶響,直打得這人嘴一張,“哇”地一下子吐了出來。 柯尋連忙跳開,饒是如此還是被噴到了胸腹上,惡心得臉都皺了,耳里還聽見牧懌然冷冷地刺了他一句:“你打架時不帶腦子么?!?/br> “腦子里都是你,我舍不得打架時候帶?!笨聦ゎ^也不回地丟了一句土味情話,拎起暈在地上的那位,用他頭上那蓬軟發在自己胸前擦了擦。 旁邊的隔間們似乎聽到了這邊打架的動靜,一時間群情振奮,跟著各種亂叫起轟,甚至也有打起架來的,整個……監獄?農舍?……亂成了一片。 而畫外人所在的這間隔間,爭斗并沒有進行多久,很快就以畫外人一方單方面碾壓而結束,意外的發現是董棟和袁源這兩人竟然也很能打,出拳重,下手狠,專挑打人最疼的部位去,一看就是從小不良過的。 幾個畫內人被打老實了,縮在隔間的后半部分一時不敢吱聲,暈在地上的那一個也被柯尋扔了過去,幾個挨了揍的家伙鼻青臉腫地或蹲或坐,偶爾悄悄抬眼偷偷看向柯尋和牧懌然。 這兩個人是最能打的,雖然牧懌然只出過一次手,但不到兩秒就捏暈一個壯年人,這已經算得是真正的秒殺了。 還有那個看上去很rou的小子,那一身利落而勁道的肌rou線條簡直完美得不像話,他有著超快的反射神經,還有著超強的柔韌性與彈性,打起人來動作有力并且迅速,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極具韻律。 打不過,打不過……挨了揍的畫內人們心想,連打架的姿勢都不如人家好看。 “再自不量力打出你們屎來!”袁源做例行的放狠話收尾。 “快別,還嫌這屋里屎味兒不重呢?”衛東連忙制止。 “打得你們膽汁都吐出來!”袁源更正。 “……你和他們其實是一撥的吧?”柯尋說。 “靠,老子專業放狠話二十年,到你們這兒居然被質疑,你們行你們上,不行憋bb?!痹凑f。 “東子你給他bb一個,讓他見識見識什么才叫專業的?!笨聦ふf。 衛東清清嗓,沖著畫內人那邊狠狠一瞪眼:“再自不量力,打你們!” 袁源:“……” 一場風波平息后,窗外的夜色已深,但畫內人們似乎并無睡意,仍在四下里嗡嗡叿叿地說著話,這令幾個畫外人老成員產生了一絲錯覺,仿佛每晚到了禁步時間之后必會發生的恐怖事件,不會在這里上演一般,莫名地竟在這樣的喧鬧里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你們說的會死亡的事件什么時候發生?會是什么樣的死法?”幾個新人湊到老成員的身邊不住地發問,似乎已經不大相信之前秦賜對他們普及過的畫內知識。 “每幅畫和每幅畫都不一樣,”秦賜依舊耐心,“有些畫可能是隨機的時間、隨機挑選人,但有些畫是有一定的篩選規則的,目前我們還不知道這幅畫會是哪一種方式,只能靜觀其變,順帶不要放松警惕,盡量保護好自己?!?/br>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通過死亡,才能確定是哪一種方式,是嗎?”畢敬敏感地發覺了話中隱藏的意思,目光冷厲地盯向秦賜,然而因為深度近視的原因,自以為冷厲的目光在大家眼里顯得目光渙散對不準焦距。 “是的?!鼻刭n并沒有隱瞞,平聲靜氣地承認。 “所以我們這些人,其實都是你們的試驗品?!”畢敬氣惱。 “話不能這么說,”秦賜的臉上是醫者的冷峻,“也許第一個死的是我,是他,誰也料不準這種事?!?/br> “但你們有經驗??!”畢敬急道,“你們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能躲避的方法,你們是不是不想告訴我們,為的就是讓我們先死,你們好從中找到規避的方法?你們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們,拿我們當替死鬼堵槍眼,是不是?” “喂,”柯尋伸出手去,蓋在畢敬的腦瓜頂上,把他的整個頭扳到面向自己的方向,免得他看不清是誰在說話,“小同學我警告你,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一個隊伍里最忌諱的事知道是什么嗎?” “是、是什么?”畢敬有點兒怕柯尋。 “一怕無端猜忌,二怕有人挑撥,三怕豬隊友,四怕我這樣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小爆脾氣,”柯尋淡淡看著他,“那么我來問問你,你怕哪一條?” 畢敬滿臉寫著“第四條”,哆嗦著道:“我就是……我就是想問得更明白一點,不然心里沒底……” “那么你覺得剛才秦醫生說明白了嗎?”柯尋問。 “說明白了,說明白了?!碑吘聪脒B連點頭,但頭還在柯尋的掌心里摁著,只好連連眨眼。 “沖我拋媚眼就免了,哥有喜歡的人了?!笨聦し砰_了他。 喜歡的人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它們來了?!?/br> 眾人立刻豎耳傾聽,見一道蹄子踏地的聲音從農舍進門處傳來,不緊不慢地,一聲一聲地,向著這邊走來。 果然……還是逃不過每夜必死人的規律么? 牛蹄聲走走停停,似乎在每個隔間外都做了一番短暫的觀察,而后就這么向著這邊走來,直到停在了畫外人們所在的隔間前。 巨大的牛頭懸在隔間的上空,雙目微轉,觀察著隔間的每一個人。 畢敬嚇得躲在柯尋的身后,似乎想借助柯尋的身影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風。 巨牛終于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蹄子,在眾人的身上撥了幾撥,而后夾起一人,拎出了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