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裘露的表情很平和,如果不是失去了呼吸,此時就像在熟睡。 裘露的渾身都是土,整個人就像是從土里拔出來的,衣服里鞋子里也都是土。 秦賜輕輕按了按裘露的下巴,發覺對方的嘴巴里也都是土,側身觀察耳朵,耳朵里也都是土。 這些土質十分松軟,里面還夾雜著植物的根須,偶爾還會爬出一兩只蟲。 “難怪我們昨晚沒有聽到她跳樓的聲音,原來是整個人埋進了土里?!笨聦さ难劬戳丝炊阍谶h處的沙柳,目光很冷。 “行了,抬出去吧?!遍T房大爺的聲音響起來。 很快,裘露的尸體又被抬出了大門。 衛東看了看在場的人:“鑫淼在哪兒?” 大家這才發現,自從天亮之后,鑫淼一直未露面。 “去402看看?!蹦翍宦氏壬狭藰?,所有的人都跟上去了。 除了朱浩文和沙柳。 朱浩文的眼睛從手機上抬起來:“你怎么不去?” 沙柳硬撐著強硬的語氣:“你不是也沒去嗎?” 朱浩文眼神復雜地看了看沙柳,沒再說話,繼續低頭打游戲。 沙柳卻轉身上了樓,步子有些急躁。 402的門一直反鎖著,叫門卻沒人答應,最終被幾人撞開了,屋子里卻空無一人。 “鑫淼?你在嗎?”衛東叫了兩聲,沒有回應。 402的房間像之前一樣,布滿了火災后的痕跡,一張大床上,2/3的木板被燒黑,鑫淼的單人床墊就貼墻擺在最里面。 也不知道這一個女孩子是怎樣獨自度過兩個恐怖夜晚的。 臥室里面向水泥墻的大窗整個敞開,牧懌然走上前去:“人在這兒?!?/br> 鑫淼被卡在了二樓和三樓之間窄隙里,或許是水泥墻建得并不那么平直,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人從上面跳下來,就被卡在了中間。 “人還活著?!蹦翍坏脑捵尨蠹叶加辛司?,唯有沙柳離眾人越來越遠,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救人可能比較費事,最終柯尋自告奮勇,讓人們用繩子系住自己的腰,然后慢慢攀下去,另一根繩子系住了鑫淼的腰,這才一點一點把人救上來。 鑫淼整個人呆呆的,雙眼無神。 “這孩子是被嚇著了?!崩钐┯吕先艘驗閾?,也跟著大伙上來了。 如果沒有猜錯,鑫淼應該是在昨夜那個老人出現在窗前的時候,因為害怕才跳窗的,這么算下來,幾乎一整夜的時間,她都被卡在黑暗中的窄縫里,上不來下不去,逼仄窒息,恐怖至極。 無論大家怎么說,鑫淼都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衛東突然有些憤怒:“她為什么會跳窗戶?” 回答他的是眾人的沉默和鑫淼的呆滯。 “明明前夜雅芬也敲過402的門,那種恐怖感并不亞于昨晚,鑫淼那時候都沒想過跳窗,怎么昨晚就想不開跳了窗戶?!”衛東總覺得事有蹊蹺。 柯尋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沙柳:“無獨有偶,裘露昨晚也跳了窗?!袝r候就是這樣,在沒有任何退路的時候,人們或許都能咬牙挺住,一旦心里有了后路,那么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退縮到后路的盡頭?!?/br> 沙柳突然憤怒,瞪著柯尋:“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讓她們跳窗戶的!我們只是因為害怕,討論過跳窗戶這件事而已?!?/br> 衛東直接走到沙柳面前:“那你怎么不跳?!” 沙柳被衛東逼得后退兩步,突然含淚吼起來:“我也害怕!我不敢跳!你這是干什么?你這是要逼著我也跳下去嗎?!” 屋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居然是鑫淼。 鑫淼笑嘻嘻地站起來,就好像看不到大家似的,哼著歌走出門去,在走廊上還做了幾個非常專業的芭蕾舞的姿勢,然后就一路跑跳著下樓去了。 鑫淼瘋了。 大家也都陸陸續續下了樓。 門房大爺拿著大鑰匙盤等著大伙:“402的鎖修好了,鑰匙收了?!?/br> “為什么收鑰匙?402還有人住著??!”衛東說。 “沒人了?!?/br> “可是……”衛東看了看在二樓翩翩起舞的鑫淼,“我們還沒退房??!” 門房大爺像沒聽見似的,伸著指頭開始點人數:“一共七個人,都齊了,趕緊吃飯去吧?!?/br> 柯尋看了看身邊的這些人,的確是七人,但如果加上鑫淼的話,應該是八個人。 大家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但誰也沒說。 衛東的眼圈有些紅,柯尋上前摟了摟衛東的肩膀:“鑫淼在畫中的旅程已經結束了?!?/br> 衛東看著二樓的鑫淼:“可明明人還在啊,會喘氣兒還會跳舞呢!” “可是在現實世界,鑫淼已經死了?!鼻刭n的語氣也很沉重。 “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笨聦ぐ研l東拉進了飯館。 最終大家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沉默地進入飯館用餐。 沙柳似乎很快調整了情緒,在餐桌前清了清嗓子:“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今天門房大爺并沒有給咱們講307的事情?!?/br> 眾人也覺得奇怪,按照慣例,昨晚出了事之后,門房大爺都會召集大家講一講出事房間以前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說是昨晚死亡事件的淵源。 而這種講話往往會在早飯前進行,但偏偏今天是個例外。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朱浩文面無表情地咀嚼著饅頭,“昨晚的死亡事件和307無關?!?/br> 眾人顯然也驚訝于這個推論,但想來想去,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那她們兩個究竟是怎么死的?”衛東直接問。 “自己嚇自己,就嚇死了?!敝旌莆囊廊幻鏌o表情。 沙柳卻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直接分析道:“如果307的事情沒有解決,那今晚會不會重新來一遍?” 大家都想起了昨晚窗外的巨臉,有些怕,還有些不耐煩。 沙柳繼續說道:“昨晚也沒有發生死亡召喚事件,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如果沒有任何房門被敲響,那么上一晚的恐怖事件將進行無限循環?” 柯尋一陣冷笑,磕著手里的雞蛋,什么也不說?!沉谙敕皆O法向大家證實,之所以npc沒有解釋死亡事件,是因為昨晚沒有成員敲門進行召喚,而不是因為其他什么…… “這個說法似乎合乎規則,”朱浩文看了沙柳一眼,“只是,昨晚的老頭兒對人并沒有實質傷害,除非今晚來個加強版的,不然就真進入了無限循環的死胡同?!?/br> “恐怖房間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破土,”牧懌然的聲音響起來,“我們已經來到這里四天了,如果沒猜錯,破土應該會在第七天完成?!?/br> 對,破土才是整幅畫里的最大事件。 朱浩文說:“616變形更嚴重了,屋子已經不是正方體,整個天井口發生了rou眼可見的明顯聚攏?!?/br> “可是,我們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鼻刭n說。 “這個事兒不能太急躁,”李泰勇老人也開口了,“昨天小柯兒不就發現了什么竹筍畫兒么,肯定還有沒找過的犄角旮旯?!?/br> 第59章 破土16┃燈塔一樣的老人。 鑫淼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天井院子里,一會兒做幾個舞蹈基本功動作,一會兒又呆呆地仰頭往樓頂的天井口看。 衛東從飯館買了幾個豆沙包,喊她過來吃。 雖然鑫淼已被門房大爺劃分到“人”之外的范疇,但面對豆沙包還是有著“人”的本能。 李泰勇老人說:“你們都去找印吧,我看著這孩子?!?/br> 于是,其他六個人繼續在樓里尋找鈐印和簽名,六個人,正好六層樓,每個人負責一層,盡量從出其不意的地方找。 用沙柳的話說——每一條瓷磚縫兒都不要放過。 沙柳自告奮勇負責一樓底商,自從聽說有個店鋪專賣舊貨,而且其中的一部分貨都是從樓上住戶手中收的,沙柳就認定了這個鋪子里一定會有大家想要的東西。 其他人分包樓上,幾個男人上樓的時候,秦賜忍不住說:“我只是覺得奇怪,昨晚到底是什么人在敲門,為什么只敲了410?” “而且還在410門前留下了一個古怪的紅哨子?!笨聦さ谋砬橛行┺揶?。 衛東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室友:“你不是一直守在窗邊兒看嗎?” 朱浩文:“‘巨臉時刻’我沒守著?!?/br> “……”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410的門口沒有任何人?!敝旌莆拿鏌o表情地說。 這個說法與昨晚牧懌然看到的完全一致。 “難道,敲門的老人可以隱身?又或者,敲門者另有其人?”秦賜想不透其中原理。 牧懌然突然開口:“我只是想知道,在昨天下午之前,沙柳有沒有和你們中的任何人討論過關于307的事?” 眾人都仔細想了想,最終秦賜說:“昨天午睡的時候,她敲了我們307的門,說是想更深地了解一下307的情況,因為據她分析,307的怨靈很有可能第一個敲響她們410的門,她想提前做好應對?!?/br> “然后呢?”也不知幾個人在說。 “我們就讓她進屋了,她在屋子里翻找查看了半天,并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秦賜蹙著眉頭陷入回憶,“不過……我們倒是從房間抽屜里發現了一些關于那位老人的事,以前住在307的老人是個很善良的人,平日省吃儉用,省下來很多錢都資助了比他更困難的人,尤其是那些希望小學……抽屜里有很多受資助的小學生給他的來信,還有學校的表揚信?!?/br> 大家想起昨晚上無助地呼喚著“旺?!钡睦先?,居然有著這樣的人生。 “但是,關于那個瓷盆我們并沒有找到,里面究竟盛的什么東西也很難說……” 牧懌然突然問:“沙柳當時是什么反應?” “她有些失望,但李大爺安慰她說,以前住307的老人應該是個善良的人,或許不會在夜里害人……沙柳倒是聽進去了,可是很快又開始擔心別的,怕夜里沒有死人的話,第二天要開會選人……” 牧懌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沒有人對開會選人的事有十足把握,所以某些人會在開會之前蠢蠢欲動?!?/br> “難怪,當我們昨天下午在六樓破解竹筍秘密的時候,沙柳流露出了與其性格不符的驚恐?!笨聦ひ灿X得昨天沙柳的表現有些反常,“竹筍破土的推斷固然可怕,但沙柳營造出的氣氛更可怕,甚至有些危言聳聽?!?/br> 衛東似乎也意識到了:“昨天在晚飯桌上,她就提出了跳窗戶的建議?!?/br> “跳窗這件事的確很有誘惑力,因為這是npc從來沒有提出過的禁止條件,沙柳應該也很想知道跳窗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后果,但她自己并不愿以身試法,所以就要選人幫她試探?!笨聦た戳丝礃窍卤谋奶啮雾怠沉@個女人的確夠狠,面對鑫淼居然毫不心虛,對于裘露的死,也推脫得一干二凈。 秦賜也漸漸明白過來:“若是跳窗真的是一條捷徑,那么在別人趟出路子來之后,沙柳日后也可以效仿;反之,跳窗這條路若是走不通,沙柳也趁機除掉了一兩個人,這樣就能避開第二天的死亡選舉——不管怎樣,對沙柳都只有好處?!?/br> 幾個男人分析出這件事之后,愈發覺得這個女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