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衛東:“……” “我想小柯只是個特例,”秦賜深思過后才開口,“如果是個人都能與魔神信仰抗衡,那么神的存在也就沒了什么意義。我認為我們這些人里沒有第二個能像小柯一樣了,所以,當務之急還是想一想,要怎么應付今晚,以及,盡快找到與鈐印相關的線索?!?/br> “是啊,我這人上學時候起就容易精神渙散,根本不可能靠精神力和什么魔神抗衡,”衛東連忙跟進,“咱們還是趕緊想招吧,今晚怕不是又要選出一個獻祭的人,還有分帳篷呢,現在就剩下九個人了,如果還是三人一組的話,說不定要選三個獻祭的人呢?!?/br> 耿爸耿媽聞言也急了,耿媽頓足:“這可怎么辦,聽你們這話,不準備祭品會死,準備了祭品還會死,簡直就沒有生路了!” 衛東苦笑了一聲:“不給生路才是正常好吧,別忘了這是畫里,本來把我們弄進來就是用各種方法搞死,給你一條寬敞的生路才不現實,基本上咱們這些人都需要在九死里面尋找一生,往前走往后走都是死路,你得在死路上另辟出一條生路才行?!?/br> 沙柳看向牧懌然:“關于鈐印,牧哥有什么想法了嗎?” 牧懌然道:“我只知道畫作者裘健是個狂熱的娑陀教徒,他的鈐印很可能會隱匿在與宗教有關的地方?!?/br> “會不會在娑陀廟里?”耿爸問。 “也可能會在某種祭祀用的法器上?!鼻刭n道。 “還有……會不會在天葬臺?”沙柳說,“畢竟那種地方,是他們這些信徒靈魂得以升華的地方?!?/br> 秦賜微微點頭:“我們不能只在這兒口頭說說,得行動起來,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一遍。耿大哥一家三口,可以試著去附近的村落里尋找。趙丹就讓她先留在這兒吧,我看她恐怕短時間內難以從周彬的死亡悲痛中脫離出來,剩下的我們五個,分成兩組,一組去天葬臺尋找,一組去附近的娑陀廟里尋找,下午盡量早些趕回來,如果沒有收獲,我們還需要再集中想一想怎么應付過今晚的辦法?!?/br> 眾人沒有異議,鑒于天葬臺較遠,需要體力好、腿腳快的男人去,于是秦賜主動報名,又問柯尋他們三人誰愿和他同去。 牧懌然道:“我要去廟里打聽些事情?!?/br> 柯尋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衛東,笑笑:“秦醫生,我和你去,他們三個去村子?!?/br> 眾人分好組就立刻行動起來,為著自己的生命,全力以赴。 在距天黑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柯尋和秦賜回到了帳篷區,見眾人大多也都回來了,只少了個牧懌然。 趙丹似乎哭暈過去,被安置在帳篷一角 “牧懌然呢?”柯尋問衛東。 “上午一離開這兒就把我倆甩了,”衛東郁悶,“不知道鉆去了哪兒,我倆自個兒把附近的廟都轉了一遍,沒找到有疑似鈐印的東西?!?/br> “耿大哥呢?”秦賜問。 耿爸臉色晦暗地搖了搖頭:“附近所有的帳篷和房子都找遍了,沒有任何發現?!?/br> 沙柳就問秦賜:“你們呢?天葬臺找過了?” “找過了,什么都沒有?!鼻刭n沉聲道。 “怎么辦……”耿媽焦急,“還能在哪兒呢?鈐印還能在哪兒?” 沒人答得上來,帳篷內陷入一片沉默。 在天將將擦黑的時候,牧懌然回來了,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淡淡開口:“你們準備的那些祭品,最好還是處理掉?!?/br> 秦賜目光一凝:“你打聽到確切的情況了?” 牧懌然道:“并沒有,語言不通是最大的阻礙。不過,我拿著昨天和柯尋采到的一些當地植物去了廟里,廟里的長老向我要去了這些東西,似乎想要用它們來做些什么,只是今晚之前恐怕無法得知了,只好等到明天一早。 “我讓你們處理掉已準備好的那些祭品,只是我回來的路上考慮過的,我仍然認為,這些祭品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我之前已經說過,那個東西是靠這些祭品而越加壯大的,我們不能確定當它壯大到它想要的程度后,會發生什么樣的狀況,對于我們來說,會不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而既然我們已知,不論是否準備了祭品,都有可能被那東西選中并殺死,那么與其留著這些東西讓它更壯大,不如干脆處理掉?!?/br> 沙柳有些猶豫地看了看他,吞吐著說道:“可是……我認為,留著祭品的話,那東西可能只會挑走我們中的其中一個,或少數幾個,但如果把祭品全都處理掉的話,很可能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于一旦……” 牧懌然面色絲毫未變,淡淡地說道:“留或不留,你們自己決定,我只是提出建議?!?/br> 沙柳不再說話,低頭用衣角擦著眼鏡片。 第38章 信仰16┃頭蓋骨碗。 秦賜垂眸,邊思索邊自語:“這么看來,今晚我們還要迎來一人甚至幾人的死亡,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牧懌然說道:“我對娑陀教文化了解不多,有限的認知,也只是聽別人口頭介紹過的幾句,我想,如果想要找到鈐印,或是避免被那東西傷害,還是需要想法子多了解娑陀教的相關東西。 “并且難點在于,娑陀教分支眾多,每一個分支教派,都有一套幾乎獨立、并脫立于本教之外的教義和神魔體系,甚至在教義和神魔體系方面,有時彼此的定義和設定正相反,就如在本教屬于惡魔的存在,在支系里卻成了神,如此例者不知凡幾。 “又如這個巨影,我們推測它是八臂黑尸天,但八臂黑尸天在不同的支系里,善惡也有不同,形象也有很多種,某些支系里它是個女性神,某些支系里它又是個護法神,還有些支系里,它索性白天是人形,晚上是畜形。 “如果我們不能明確它的屬系,就沒有辦法有的放矢,我認為這是尋找線索的關鍵所在?!?/br> 旁邊的沙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然而猶豫了一下,又閉口不言。 晚飯眾人吃得形同嚼蠟,耿媽更是一口沒吃,默默流淚。 天黑前,那名中年男人進來,說道:“今晚每三人一個帳篷,記住,必須三個人一頂帳篷?!?/br> 眾人陷入一片沉默。 現在剩下了九個人,三個人一頂帳篷雖然正好能均分,可也預示了,今晚很可能,會死掉三個人。 “那么,”秦賜聲音低沉地開口,“耿大哥一家三口一頂帳篷,剩下的我們分一下?!?/br> “不!不不!”耿媽忽然叫起來,一把拉起她的孩子,幾步沖到柯尋面前,把孩子推向柯尋,“小伙子,我求求你,今晚讓我兒子跟著你,行嗎?我求求你,我死了沒關系,我就希望我兒子能活著出去——小伙子,你有那個精神力,我求求你,請保護我兒子,他還小,他還這么小,你發發善心……” 耿媽說著就要跪下給柯尋磕頭,被柯尋一把攔住。 “好,讓他跟著我?!笨聦ご鬼粗矍暗倪@位母親,想起自己也曾有一位愛他如命的mama。 柯尋沒有再說話,目光從抱頭痛哭的母子倆身上移開,望向帳篷外已經黑下來的夜空,遠山的雪光映在眼底,風一吹過,這雪光就在眼底微微地閃動。 牧懌然站在雪光照不到的暗影處看著他,收斂了散漫戲謔態度的青年,眉目似海,側顏如峰。 “柯哥……”沙柳正要和他說話,“我能不能也……” “東子也和我一組?!笨聦つ樁紱]向她那邊轉一下,淡淡地開口。 沙柳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吱聲。 柯尋拉過那孩子,叫上衛東往帳外走,經過牧懌然面前時,柯尋停下腳,偏頭看向他:“抱歉。保重?!?/br> 牧懌然沒有說什么。 柯尋早就說過,如果到了生死關頭,需要他在他和衛東之間選擇一個活著的話,他會選擇衛東。 當然,柯尋也說過,到了生死關頭,他牧懌然選擇保存自己而犧牲他柯尋,他也絕對不會怨他。 剩下的六個人,牧懌然建議耿爸耿媽分別和其他人結組。 耿爸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牧懌然這個提議,顯然是為了至少能保住兩口子中的一個,免得那東西正巧挑中了兩口子所在的帳篷,讓孩子一下子失去雙親。 “謝謝?!惫值吐晫δ翍坏?。 “不必?!蹦翍荒樕系?,“不過是不想再看到第二個把家人照片藏在柜子里的人?!?/br> 不想再看到第二個,內心永遠缺失一角的孩子。 剩下的六個人,最終按男女分開,各自走向外面的小帳篷。 沒等牧懌然最后一個進入帳篷,卻見柯尋帶著那孩子和衛東正從旁邊的帳篷里鉆出來,指揮著兩人一起扯著帳篷往這邊來。 牧懌然立在帳外看著他,直到他也看見他。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他沖他笑,五官面頰不再如山海般寂冷,眼角和眼尾彎起來,“你說咱們為什么不把帳篷拉得近一些呢?三頂帳篷就挨著,心靈的距離更接近,怎么樣?” 沒等牧懌然說話,稍遠處那頂帳篷里的沙柳探出頭來,有些驚駭:“你這樣,離得太近會不會受牽連?那東西萬一順手把兩個帳篷里的人都——還不如離得遠些更保險?!?/br> “她說的好像也有道理,”柯尋停下手,看向牧懌然,“你說呢?” 帳篷里傳出秦賜的聲音:“我倒認為挨得近些更好,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勞煩你當一下救火隊員,看我們這邊有險情了就臨時過來和那東西對抗一下?!?/br> 秦賜苦中作樂開了個玩笑,不過耿爸也同意柯尋的這個法子,他愿意離自己的孩子更近一點,萬一……萬一那個東西不幸選中了柯尋他們這頂帳篷,他就算明知自不量力,也要為了孩子去和那東西拼命。 雙方都不反對,柯尋就和衛東把帳篷拽到了牧懌然三人的帳篷旁邊,兩頂帳篷的開口處緊緊挨著,只要一探身,就能從這頂帳篷翻進那頂帳篷去。 沙柳那頂帳篷里的耿媽也想和兒子挨得近些,卻不知沙柳怎么勸阻的,最終還是留在了較遠的地方。 柯尋讓那孩子躺在帳篷中間,自己和衛東在兩邊,他挨著帳篷門,伸手就能掀開兩個帳篷的帳簾,看到牧懌然也在靠帳篷門的這一邊。 時間還不到禁步的時候,依過去的經驗來看,這個時間還沒有什么危險,柯尋不想躺著,就坐起來,把兩道帳簾掀在一邊,和同樣正盤膝坐著的牧懌然說話。 “你真信我的信仰之力能對抗那個怪物???”柯尋一手托著下巴,聲音因為放低而顯得輕啞,聽起來倒像是帶著幾分對誰那天馬行空的想象的縱容。 “你也不要以為,你就此就能高枕無憂,”牧懌然聲音冷淡,“精神力和潛力一樣,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爆發,也不是你想爆發就能爆發,可能要看機遇,可能要看運氣,可能你終己一生,只有那么一次?!?/br> “你可真壞,”柯尋嘆氣,“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愛的鼓勵,說不定你一鼓勵,我就能來個大爆發,并且能夠持久堅挺呢?!?/br> 衛東:“呵呵?!?/br> 柯尋:“閉嘴?!?/br> 秦賜:“小柯,愛與悲痛,是最能激發潛力的兩個途徑,你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那一款試一試?!?/br> 柯尋就看著牧懌然:“你看,愛可以激發潛力,醫生說的?!?/br> 牧懌然冷冷盯他一眼:“痛也同樣可以激發潛力,你要不要試一試?!?/br> 柯尋:“你看這個帳篷,它又大又圓,像不像個倒扣的碗?” 柯尋不過是隨口換話題,沒想到牧懌然的眸光卻是突然一凝,起身就邁出了帳篷。 柯尋連忙跟出去,見他走到離帳篷十幾步遠的距離,回過身來盯著帳篷看。 “是吧,像碗吧?!笨聦ふf。 “也許這就是碗?!蹦翍粊G下一句,轉頭回去了帳篷。 柯尋沒有回自己的帳篷,而是跟去了牧懌然的帳篷,四個人滿滿當當地擠在里面,牧懌然仰著頭,正向著帳頂細看。 “這些帳篷頂我也注意過,”秦賜說道,“上面是一些繁復的花紋,但因為年久褪色,大部分都看不太清楚了。小牧覺得有什么不對么?” “沙柳提到過的頭蓋骨碗,確實是娑陀教某些派系的重要法器,”牧懌然邊盯著帳篷邊回答秦賜的話,“頭蓋骨下的腦,被認為蘊藏著人全部的靈魂力和生命力。某些派系里的大多數的神,都喜歡用頭蓋骨盛著新鮮的人腦食用,這樣就可以占有人的靈魂和生命力?!?/br> 秦賜聞言一驚,連忙摸向帳篷,又仔細湊近了細看,半晌驚訝地道:“這帳篷……是用薄薄的人骨皮做的!難道這就是……” “頭蓋骨?!”耿爸臉上的表情又是惡心又是厭惡。 “所以咱們這些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那東西的食物吧,”柯尋說,“帳篷是頭蓋骨碗,那咱們不就是碗里的食物嗎,人腦人身都在里面了,要靈魂有靈魂,要生命力有生命力,還附帶一副下水?!?/br> “那咱們如果不在帳篷里待著,是不是就可以不成為那東西的食物了?”耿爸連忙說。 “顯然不是,”柯尋說,“李紫翎死的時候也沒有在帳篷里?!?/br> 耿爸黯然:“說得是,掉到碗外的食物一樣可以撿起來吃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