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什么鬼……”衛東張口結舌地看著他。 兩人一人一身破衣襤褸。 “所以這次我們是要扮演叫花子嗎?”衛東低頭抻了抻自己身上袍不袍裙不裙的衣服,“這款式怎么那么像灰袍巫師甘道夫?” 柯尋正琢磨這身衣服屬于哪一個時代,聽見不遠處有人叫了一聲:“這邊?!?/br> 循聲看去,見是醫生秦賜,也穿著差不多的衣服,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他的身邊還站著幾個人,除了上幅畫幸存下來的馬振華外,還有三五個陌生的面孔,個個兒臉上帶著驚恐和惶惑的神情。 柯尋和衛東走過去,先掃了幾眼這幾個新人,見有兩個年輕的女孩兒,看年紀只有十八九歲,一個纖瘦高挑,一個微胖略矮。 高挑的這位是個長發美女,此刻小臉兒泛白,眼角還掛著淚。 微胖的那位長相不怎么起眼,戴一副黑邊眼鏡,嚇到呆滯中。 另外幾個,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正在那兒拼命鼓搗手機,剩下的看著像是一家三口,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婦帶著一名初中生模樣的孩子。 柯尋皺起眉,一股怒火直沖頂門。 還有孩子。 還有孩子! “草他媽!”柯尋沒忍住,起腳踢飛了一塊石頭,直嚇得幾個新人齊齊打了個哆嗦,緊張地看著他。 第25章 信仰03┃不簡單的新人。 秦賜起身過來,在他肩上拍了拍,醇厚的聲音里也難免帶著幾分冷意:“我們盡力多照應著點吧?!?/br> 衛東拽過身上的挎包——本來他是背著個雙肩包進展廳的,進畫后就變成粗布挎包了。 包里他帶了牛rou干巧克力香腸甚至五連包的方便面,見那可憐的孩子一臉驚懼,就想掏塊巧克力安慰一下,結果一打開包就傻了眼,方便面變成了碎面渣,巧克力成了黃嘰嘰的一坨固體,牛rou干和香腸直接回歸了生rou狀態,碎碎爛爛地混成一團。 “這尼瑪都變成啥了!”衛東氣瞠,掏出疑似巧克力的那坨黃東西托在手上瞪著。 “看著有點兒像奶酪?!鼻刭n說。 “奶酪?”衛東一臉懵b,“方便面變面渣、熟rou變生rou我都可以理解,巧克力變奶酪這是什么詭異的思路?” 柯尋摸了摸身上,找出手機,劃亮屏幕看了看,果然依舊只保留了看時間和照明的功能。 “大概是都退化了吧?!贝鹆诵l東一句,轉而問秦賜,“牧懌然還沒有來?” 秦賜搖頭。 正說著,忽覺陽光驟然一亮,直刺得人眼睛一時難以睜開,等這道亮光過去,視野所及之處又多了兩個人,由驚怔到惶惑,再到狂亂尖叫。 柯尋和衛東情緒復雜地看著那兩個人。 看到他們就好像看到了初進上幅畫的自己,那個時候誰也想不到,接下來他們面對的會是怎樣難以想象的經歷。 這些人,不知道最終能幸存幾個。 那兩人終于看到了這邊的眾人,跌跌撞撞地向著這邊跑過來,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看著像是情侶,男人沖著柯尋叫道:“哥們兒!這是怎么回事???” 等兩人跑近,柯尋回答:“這是畫里,畫中世界,聽著不可思議對吧,但這就是真實發生了,咱們現在都在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幅畫里?!?/br> 男人也懵b了,脫口罵了一聲:“這他媽不是扯淡呢?!你有病吧?” 柯尋挑眉:“你有藥???” 男人既驚又怒:“你神經病吧?!” 柯尋:“你能治???” 男人暴怒:“我草——”罵著就要掄拳揍到柯尋臉上來,柯尋輕輕松松地一偏身就避了過去,男人轉頭還要繼續上手,被旁邊的衛東給拽住了。 “哥們兒你悠著點兒,”衛東說,“別惹他啊,真動起手來他能揍得你哭著叫爸爸?!?/br> “你起開!”男人甩開衛東,還要沖著柯尋來,又被他女友給拉住。 “周彬!別鬧了你!趕緊問問這是怎么回事??!”女友慌得聲音里帶著哭腔。 周彬瞪了柯尋一眼,放下拳頭,看了眼其他人,見大多跟他和女友差不多,都是一臉慌張無措,只有其中一個高個子、面相干凈沉穩的男人平靜地看著這邊,就走過去問:“這位大哥,麻煩問一下,這是哪兒???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賜頗具身為醫者的耐心,就向周彬及其女友簡單解釋了一下,周彬和女友聽完直接就呆在了當場。 柯尋沒心思理會這邊,轉著頭向著遠處張望。 遠處是群山連綿,山頂覆著斑駁的積雪,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頭頂的天空格外湛藍,甚至藍得有些不太正常,明明晴朗得很,可又像在這天空之上堆藏擁擠著無數巨大的可怕的東西。 柯尋吸了口氣,空氣里帶著遠處積雪的凜冽和涼寒。 “我有點兒喘不上氣?!毙l東蹲在腳邊說了一句。 “的確,這個地方雖然空曠,但莫名有種緊壓和窒息感?!笨聦ふf。 “不會是想用窒息來搞死咱們吧?”衛東打了個寒噤,“這種死法太可怕了,真要是這樣我就提前一頭撞死?!?/br> 話音才落,聽見身后周彬的女友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哭叫:“怎么會這樣啊——我不想死——周彬!周彬!怎么辦??!我不想死——” 衛東和柯尋對視了一眼,顯然秦賜已經把畫里的事跟這些人說清楚了。 柯尋不想再聽,看向遠處山巔的雪光。 衛東左顧右盼了一陣:“牧大佬怎么還沒來,該不會是決定寧可死在外面也不想再進畫了吧?” “他不是那種會認命和知難而退的人?!笨聦ふf。 衛東嘖了一聲:“這就夸上了?你該不會真的對他有意思了吧?” 柯尋兩手兜在腦后:“‘有意思’的意思有很多種,可以是欣賞佩服,可以是仰慕愛慕,也可以是他的顏粉靈魂粉?!?/br> “……好的,我知道你是哪種意思了?!毙l東說,“你就盡情意思吧,我支持你。反正不知道什么時候小命就交待在畫里了,既然隨時可能會嗝兒屁,你想咋地就咋地?!?/br> 兩人正靠閑扯以鎮定剛入畫的情緒,忽覺眼前陽光又一次變得刺眼奪目,等這陣光過去,四下一望,就見身姿高挑拔群的牧懌然正向著這邊走來。 柯尋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踢了還蹲在一旁的衛東一腳:“起來?!?/br> “干嘛?!毙l東不情愿地站起身,“你男神又不是我男神,我還得和你夾道歡迎才行???!” 柯尋看著牧懌然走過來的樣子,嘆了一句:“大佬就是大佬,連乞丐裝穿起來都這么有藝術家的范兒?!?/br> 衛東手搭涼棚看了幾眼,也嘆了一聲:“這衣服穿在咱倆身上像乞丐,但穿人家身上,妥妥的就是道骨仙風……” 話還沒說完,就見身邊這死基佬已經屁顛屁顛兒地迎過去了,只好嘟噥了句“顏狗”,跟著一起過去。 “人齊了?!鼻刭n向牧懌然道。 十三個人。 牧懌然掃了眼眾人,沒有理會,只看向秦賜:“地方在哪兒?” 秦賜向著身后一指:“坡下?!?/br> 轉過幾塊三四人高的巨石,是一道往山下走的陡坡,沒有人工開發過的痕跡,也幾乎沒有生長著植被,坡體上全是突兀的大石塊和碎石,遍生著灰白色的花紋。 而在這道坡的底端,是一大片較為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搭設著零零散散的十幾頂帳篷,有大有小,大的只有一頂,能供十來個人同時入內,小的卻極小,質地看上去也極單薄。 秦賜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摸索著下坡的路,馬振華緊隨其后,牧懌然看了柯尋一眼,一言不發地也往下走,柯尋正要跟上,卻見那幾個新人畏畏縮縮地呆在原地,沒人敢動。 柯尋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向那位父親道:“跟上吧,留在這兒沒用,天一黑更危險,會死在這兒的,下去找離開的辦法,或許還有生存的機會?!?/br> 那位父親嘴唇微顫,最終還是一手牽了妻子,一手牽了孩子,默默地跟了上來。 其他人聽見柯尋的話,也許是出于從眾心理,也許是看出來秦賜牧懌然他們這幾人是有經驗的,就也沒再停留,哆哆嗦嗦互相扶持著往坡下走。 柯尋其實有點想不明白,這樣晴透干凈的環境里,怎么會出現那些骯臟可怖的東西,畫出這樣一幅畫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這道坡雖然不好走,但也沒有什么特別危險的地方,只不過十三個人里有四位女士和一個半大孩子,這一路下去少不了跌跌撞撞各種驚呼尖叫。 衛東早就跑到那位十八九歲的長發美女身邊去了,老太監伺候太后娘娘一樣一手攙著人胳膊往下走。 在太陽偏西的時候,眾人終于來到了那片帳篷前,正從那頂最大的帳篷里鉆出一個身裹布袍、和眾人相似打扮的中年男人來,黝黑的面龐,干裂的嘴唇,低矮的身形,青黑的眼窩,白多黑少的眼睛看著眾人,語氣僵硬地開口:“今晚都早點睡,不要在外面亂跑,明天天一亮就來這頂帳篷里集合,我在這兒等你們?,F在我來安排你們的住處?!?/br> 眾人沒有應聲,只是默默地聽著。 這個人也不以為意,慘青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今晚都睡帳篷,帳篷小,只能兩人用一個——記住,只能兩個人?!?/br> 十三個人,只能兩人住一個,那么意味著,會有一個人,要落單。 中年男人說完話就去了最遠端的一頂小帳篷,剩下了眾人。 看來帳篷的分配可以由眾人自行決定。 馬振華率先反應過來,忙幾步邁到牧懌然面前,目光充滿希翼地看著他:“牧小哥,我……我能和你一個帳篷嗎?求你了!” 沒等牧懌然開口,卻聽見那個微胖的年輕女孩眼鏡妹叫了一聲:“等一等!能不能聽我說幾句?” 眾人的目光就齊齊望向她。 這個眼鏡妹經過了最初的呆滯和驚懼之后,此刻倒是意外地比其他新人更鎮靜一些,盡管臉色仍然蒼白,聲音也仍帶著幾絲顫抖:“我想說的是,雖然我不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該發揮集體主義精神,不管是小說也好電影也罷,你們都應該知道,單打獨斗的人向來沒有好下場?!?/br> 見眾人都聽著,眼鏡妹似乎受到了些許鼓舞,指了指秦賜牧懌然和柯尋他們,繼續說道:“看得出來,你們幾個應該是有經驗的人了,彼此也都熟識,相對來說,我們這些人對這個……‘世界’,壓根兒沒有一點了解,我們非常被動,非常無助,通常來說,我們這樣的人也是最容易送命的人。 “所以我由衷地希望并懇求你們幾個,本著人道主義精神,能夠幫幫我們,畢竟人多力量大,我們活著,對你們也肯定是有幫助的,人越少,危險就越大,不是嗎? “我懇求你們幫幫我們,讓大家都能活下來,大家一起使勁兒,一起找到離開的辦法,總比只有你們四五個人的力量要大得多,不是嗎? “我感覺剛才那個人有問題,他刻意聲明每個帳篷最多只能住兩個人,我覺得這肯定有問題,我預感今晚可能會發生什么。 “這種情況下,我懇求你們幾個能施舍給我們這些人一點善心,不要讓我們獨自去面對,好嗎? “所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你們這些有經驗的人,對我們這些沒經驗的人一帶一地住帳篷,給我們多一些活下去的機會,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我相信你們都是好人,都是善良的人,求求你們!” 柯尋不由多看了這個眼鏡妹幾眼。 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眼鏡妹的思路很清晰,說話條理也分明,難得的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著幾分冷靜,比幾個男人還強。 入畫的新人,也并不都是純粹的弱者。 第26章 信仰04┃彎人的直覺。 對于眼鏡妹的話,牧懌然,柯尋,衛東,和秦賜,都沒有表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