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節
說到底,也是欽天監算了個緊巴巴的良辰吉日。 迎親是大事,烏托那又必須回羌亞,得了父母的當面首肯,才可來長風迎親,這一來一回,能趕上就已是萬幸了。 阿梧嘆道,良辰吉日多得很,那就非趕在臘月? 方槿桐想了想,慢悠悠得道:“你要是問烏托那,他是肯緊巴巴的在臘月迎娶陽平,還是慢悠悠得等上個一年半載?他恐怕還是得選緊巴巴的臘月?!?/br> 阿梧也跟著笑起來。 看她一面說,一面在手中把玩那個夜明珠,一幅愛不釋手的模樣,阿梧搖頭,心中嘆道,這懷安侯也真會投其所好。又是下棋,又是夜明珠,聯想起二月還在元洲城的時候,三小姐對懷安侯那股子反感勁兒,懷安侯也是顏面都全然不要了,死纏爛打,一路從元洲城追到定州,又從定州追到京中,最后干脆是住到隔壁的恒拂別苑來了。 不過這緣分的事情,倒是也奇了。 她也記不清三小姐對懷安侯的那股子反感勁兒是何時一點點磨滅的,卻是見他們一道去小青溝郊游,一起去寺廟,一道馬球,一道春茗會,一道迎春會…… 不說三小姐,她也慢慢喜歡起懷安侯來。 同懷安侯在一處的時候,三小姐跳腳也好,高興也好,得意洋洋也好,哪一個都是真真實實的三小姐,既不用委曲求全,也不用佯裝旁的。 同懷安侯在一處的三小姐便是三小姐。 阿梧彎眸笑笑。 眼前方槿桐拿著那顆大夜明珠看來看去,后來狗蛋進了屋,她竟又在拿這顆夜明珠逗狗蛋玩,眼見狗蛋在惱火得搖著尾巴對著那顆夜明珠狂叫的時候,阿梧是真的啼笑皆非。 不過,也不出奇。 只要三小姐高興便好。 “三小姐,明日可是要穿那身海棠色的衣裳?”她去收拾衣柜。 方槿桐這端才停下,應了聲是。 明日陽平出嫁,她們幾人約好了穿一樣的衣裳給陽平送嫁去。雖然土是土了些,可日后若是陽平想起,一定還是有念頭的。 阿梧心中一陣慶幸,幸好早前就翻出來洗過了,眼下還有一日,曬一曬,明日穿正好。 …… 轉眼,臘月二十一這日便過了。 臘月二十二 ,陽平郡主遠嫁羌亞,京中組織百姓送親。 京兆尹自前日起就開始張羅。 寅時起,京中街道就開始有禁軍開始在兩側戍守。 昨日聽禮部的人說,陽平今日丑時三刻就得起,而后沐浴,梳妝,換喜袍,花新娘妝,等吉時,侯新郎,等等,總之,這一日喜慶是喜慶,新娘子也是最累的。 方槿桐寅時三刻起的,洗漱好,換了衣裳就往長公主府。 京兆尹早前便打過招呼,這時候方府的馬車還能往長公主府去。 等到長公主府門口,才曉何為恢弘大氣,喜氣洋洋。 自街角巷口就鋪好的紅毯,少說也有三兩里,每隔幾米就有禁軍戍守,街道兩端都纏上了喜慶的紅綢和吉祥事物。 看得方槿桐眼花繚亂。 頗有天家嫁女兒的陣勢。 不過料想陽平的爹爹是安北侯,娘親是長公主,舅舅是君上,這也不必天家的女兒差到哪里去,再加上烏托那是羌亞汗王的小兒子,這出嫁想不辦得聲勢浩大都不行。 大門口還在緊鑼密鼓得做著最后的調整,方槿桐是從側目入內的。 今日長公主府人格外多,馬廄里也停滿了馬車。 阿鼎將方槿桐送到長公主府后就折回了方府去。 方府離長公主府最遠。 方槿桐到的時候,戴詩然和曲穎兒都到了。 苑子里密密麻麻侯滿了宮中的,禮部的,還有長公主府的人,還有人來來回回送信兒,熱鬧到不行,哪有半分卯時的樣子? 知瀾眼尖,遠遠看到了她,急急忙忙上前:“方小姐,您可算來了,里面都問了七八回了?!?/br> 方槿桐歉意:“出來晚了些,路上好多地方封路了,只得繞行?!?/br> 知瀾笑道:“來了便好,郡主一直惦記著,快隨奴婢進來吧?!?/br> 知瀾在前引路,苑中自然讓出一條路來。知瀾自幼伺候陽平,此番陽平遠嫁,知瀾也是要一道跟去羌亞的。 今日就也是喜慶的衣裳,吉時過后,便要跟隨迎親的隊伍一道離京了。 推屋進門,屋內也不少人。 戴詩然和曲穎兒自是在的,長公主也在,還有一堆在給陽平上妝和佩飾的喜娘們。 “見過長公主?!狈介韧└A烁I?。 長公主見了她,唇畔莞爾:“槿桐來了,快過來吧,這丫頭都念了你好些回了?!?/br> 長公主今年三十六七了,早已過了羞澀的年紀,卻多了幾分端莊典雅的風韻之息,陽平眉目間同長公主很像,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你怎么才來?”陽平今日丑時便起了,亥時就被箍自這里上妝,心中是緊張又煩悶。光長公主在這里作陪還不行,還非得見到戴詩然和曲穎兒了才好些??筛袅瞬灰粫?,又開始念叨,怎么槿桐還沒來。 這不,槿桐賠禮:“忘了要封路,沒提前出來,繞遠了好些地方?!?/br> “呼~”陽平沒處發泄心中緊張,只得呼出一口氣,吹吹額頭上的劉海。 “丫頭!”長公主沒好氣。 幾個喜娘趕緊制止:“郡主,郡主,這可使不得,要是亂了又得重來?!?/br> “重來?”陽平愣了。 要再這么一動不動坐一個時辰,她哪里受得了? 當即懨懨得:“這不花很好了嗎?” 方槿桐幾人在一處笑。 喜娘道:“這才哪到哪?今日可是新娘子最美的一日,這妝容自然是精心準備的,半點馬虎不得,才開始呢!” 聽到此處,陽平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止一日,我有兩日呢!到了羌亞還得這么再畫一回!” 長公主實在看不下去,干脆往前廳去看別處的準備,免得心頭窩火。 屋內,便留了宮中來的幾個幫襯宮女,喜娘幾人,陽平房中的婢女幾人,還有就是方槿桐幾人。 還是有些打擠。 陽平嘆氣:“出去幾人行不行,讓我同她們說說話?!?/br> 喜娘一個比一個忙,自是不能出去的,其余的丫鬟和宮女便都魚貫而出。 陽平松了口氣:“嫁人太累,你們日后就知曉了?!?/br> 幾人笑不可抑。 吉時就在正午,自辰時起,就不斷有人來問,新娘子好了嗎? 喜娘這頭也答了好些回了。 不多時,來人這邊不光問新娘子這端好了否,也開始說新郎官已經換上喜袍,整裝待發了。 此時,似是真的要臨近出嫁了。 槿桐見陽平臉色都有些白了,是緊張的。 槿桐想笑,陽平在京中幾時這么怯場過? 可偏生,又有人在屋外宣,新郎官出發了。 出發了!出發了! 喜娘們歡聲笑語。 槿桐覺得這場景挺有些意思。 而自此時起,喜娘就已經給她穿戴好鳳冠霞帔,準備搭上紅蓋頭的時候,另一個喜娘喚道,快去請長公主來把。 知瀾立即去做。 槿桐上前,陽平拽著她,槿桐知曉她連手都是抖的。 “這聲得提前說,陽平,祝你和烏托那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和和美美,美滿幸福。 ”槿桐一口氣說完。 陽平怔了怔,卻是不動了。 有經驗的喜娘一看便上前:“祖宗,可別哭啊,妝壞了又得重來?!?/br> 一窩蜂喜娘圍上去,揭紅蓋頭,可不是哭了怎么? 槿桐也怔住。 戴詩然和曲穎兒心中也生出感慨。 這時候,長公主和安北侯也來了。 “爹,娘~”陽平沒忍住,一聲哭出來。 長公主也跟著摸眼淚。 安北侯一身戎馬,也免不了這時候紅了眼,鼻尖一酸。 陽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不嫁了,不嫁了,我不嫁了!” 這可嚇壞了一眾喜娘們。 “郡主郡主!出嫁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說這種胡話!”喜娘們哄得哄。 上妝的上妝。 她這一哭,長公主也止不住得在安北侯懷中哭起來。安北侯一面勸她,一面自己哽咽。 這場景,看得槿桐心中萬千心緒。 前一秒長公主還在抱怨陽平慢吞吞,啰啰嗦嗦,這一刻就潸然淚下,盼著時間過得慢些。 這便是父母。 槿桐想,她的娘親要是在該多好? 最終,安北侯領著長公主去前廳準備了,否者這閨房內是沒得完了,母女二人湊一處哭去了,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