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我早前家中本有個親生meimei,若是還在,應當同思南這般大小的?!彼p眸平靜幽深,好似越是藏著滔天的情緒便越是平和一般,“思南,很像她……” 亦如當下,眸光一收,定格在思南的背影上。 方槿桐微怔。 若是還在……那便是不在了。 方槿桐心中扼腕,難怪肖縫卿處處待思南不同。 人便是如此,時常透過一個人去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是我失言了?!狈介韧┣敢?。 肖縫卿低眸看她:“若真是覺得失言,日后便不必再喚我肖老板?!?/br> 嗯?方槿桐不解。 他淡然道:“我姓肖,名縫卿,亦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名字,方小姐大可直呼姓名?!?/br> 方槿桐被逗樂,嘴角微微勾起,笑若清風霽月。 “好,肖縫卿?!?/br> 他也難得笑笑。 再等槿桐在耳畔說起旁事,他并未仔細聽進。 許多年了,他都未再聽到過她的聲音。 前塵如夢。 他以為他是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卻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他是肖縫卿,卻不該是這里的肖縫卿。 …… 他才手刃了仇人方世年,逼得方家家破人亡,男丁盡數丟了性命,女眷或發配為奴或送去軍營。 他籌謀多年,黎家大仇終于得報。 但手刃仇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卻沒有帶給他想象中的快慰。 他日日噩夢。 夢到方世年對他假扮孟錦辰時候的照拂。 夢到方槿桐。 夢到風鈴小筑里,她和他對弈。 夢到他問她,可愿嫁他? 方家被抄,女眷流放,是方家罪有應得,他自欺欺人,可心底的惶恐讓他寢食難安,等他再保守折磨,費盡去尋她,卻根本尋不到她下落。 燕韓國中,可供流放帶罪女眷的地方何其多。 但中途被人扣下,送往別處的,根本連名冊都不會有。 他不知曉她會遭遇何種…… 一日沒尋得她,他心中就如萬劍戳心。 可笑的是,他竟然尋到了方槿玉。 方槿玉冷笑:“你害死了三叔,害得我們方家家破人亡,你如愿以償了?那你可曾開心過?槿桐死了,可她到死都不知道是你!你假扮孟錦辰,害死了方家一門,也害死了方槿桐。你可內疚過?呵呵,肖縫卿,可惜槿桐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三叔的人是你,虧得三叔和槿桐這般待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他分明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黎家一門慘死,連只有四五歲的淡月也無一幸免。 他報復方家哪里錯了? 許是應驗了方槿玉這句。 他大修佛堂,大筆香油錢供奉佛堂,卻買不來一刻安心。 他時時想起以孟錦辰身份初到方家的時候,借住在北苑。 北苑偏僻,少有人來。 他頭一次見到方槿桐,是穿了一身男裝的方槿桐翻墻從北苑回方府。 許久之后,他才知道她是偷偷翻墻出去看棋的。 頭一次見面,她不知道他是孟錦辰。 他也不知道她是方世年的女兒,卻當她是小賊。 只是她見他在擺棋,一時入了迷,遂同他一起看了許久棋譜。 他好笑,你這小賊,偷東西便偷東西罷了,附庸風雅。 她滿臉詫異。 只是當時有旁人來,她要趕緊躲開了。 他本在方家就有些無趣,難得才遇到這么一個有趣的人,便問,你明日還來不? 來……吧……方槿桐支吾。 那我等你,他笑。 方槿桐正欲轉身,他又喚她回來,給她一吊錢,去吧。 哦,方槿桐莫名,但苑中真的來人了,她要趕緊躲開。 方槿桐尋一處換回早前的衣裳,才光明正大回風鈴小筑,“近來北苑可有客人住進來?” 她從定州回來,好容易不用同洛容遠那根木頭找話說了,可北苑何時來了人住,她都不知?竟還是個喜歡下棋的。 阿梧自告奮勇去打聽。 翌日,阿梧還未回來,方槿桐想起昨日北苑的事,看得那局棋譜,還有某個當她是小賊的人,給了她一吊錢,說了一句“那我等你”。 方槿桐想了想,還是鬼使神差換了男裝出門。 這次還是爬得北苑的墻,只是沒有翻下來,就在墻頂上遠遠看他。 “不怕摔?”他一眼發現。 她尬笑:“又不高?!?/br> 肖縫卿笑不可抑。 她問:“你怎么不下棋了?” “看心情?!彼袢招那楹?,撫琴。 方槿桐一聲嘆氣,懊惱爬下去,“那你明日下棋還是撫琴?” 肖縫卿一日里笑了兩回:“今日如何能知曉明日心情?” 也是,方槿桐竟然覺得有道理。 “小賊,你究竟想在方家偷什么東西?”他認真問。 他真當她是小賊,還問她覬覦什么? 方槿桐就也笑了:“我也看心情?!?/br> 肖縫卿一日里第三回 笑了。 他又遞給她一吊錢:“那你明日再來?!?/br> “成?!狈介韧┦斟X走人。 等到第二日,洛容遠竟然來了方府。 她一時走不開。 原來是邊關有異動,他要提前返回營中,特意來同她道別的。 二伯母和二哥攛掇,她只能和洛容遠一道去京中逛逛夜市,看了皮影戲。 等晚上回來,想起翻出男裝爬墻,北苑苑中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看了半天,將好看到肖縫卿在房中,人家卻忽得滅燈了。 喂,她又不好大半夜去敲人家的們,只得自討沒趣的走了。 一日,一大早,她就翻墻來了。 肖縫卿正在苑中擺棋。 “該走這里?!彼焓种?。 他笑:“觀棋不語?!?/br> 她語塞。 等他快要下完,她實在忍不住了,想搶先他一步擺棋,他正好伸手捏住她的手。 兩人都怔住。 會下棋的賊已是鳳毛麟角,而這只卻是女子的手。 肖縫卿打量她,她明眸青睞,若是擦干凈臉……他閱人無數,卻少有見到這般好棋的姑娘。 他松手,她趁機落子:“看吧,這么走,興許這盤千古殘局就被你我解開了?!?/br> 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這幾日,他笑得比過往一年都多。 一連四五日,他日日都在苑中見她,然后一道看棋譜,好似成了約定俗稱的事。 他讓人去查她。 結果肖挺回來說,怕是方世年的獨生女,方槿桐。 他臉上笑容盡失。 方世年的女兒,方槿桐…… 他臉色煞白。 黎家一門慘案,他因為過繼給外祖父的遠親,才躲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