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應卓有些窘迫,伸手撓了撓頭,一臉尷尬:”二公子也沒同小的說,就讓小的來小筑告訴三小姐一聲?!?/br> 方槿桐頷首,她原意也不是為難他。 方才還在想沈逸辰的事,他便出現在方家,委實有些駭然。 ”你先回去,告訴二哥一聲,我稍后就來?!?/br> 應卓感激涕零。 阿梧先前扭到了腳,她囑咐阿梧先回去休息,反正苑子里也沒有特別的事情,讓阿梧先歇兩日。苑中的事情,別人也可代勞。若是再傷了腳,就不是三兩日的事情了。 阿梧一臉愧意。 臨行前,方槿桐又叮囑一側的丫鬟:“看好你阿梧jiejie,別讓她到處亂跑,惹亂子?!?/br> 小丫鬟噗嗤笑出聲來,既而福了福身:”省得了,三小姐?!?/br> 方槿桐這才出了外閣間,往正廳去。 方宅不大。 從風鈴小筑去到前廳也不需太長時間,只是方槿桐這一路都心猿意馬,想起陽平提起沈逸辰的過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早前京中有一個貴女叫秦瑤。爹娘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了,分明內心很悲傷,卻強迫自己要笑臉迎人。 只是到后來,還是沒能討得旁人喜歡她。 最后隨祖父母離京了。 秦瑤離京后,有次槿桐和陽平不知為何會說到她這里,其實都覺得她人很好。 這一刻,忽然覺得沈逸辰仿佛就是這樣的人。 似是不懂如何同人相處,便挑了撿了惹人生厭的方式,引人矚目。 其實,興許本人并非如此不討喜。 思及此處,正好臨到前廳,她駐足。 前廳里傳來對話聲,其中一個再熟悉不過,是方如旭。另一個,溫和,卻帶著莫名的擲地有聲。 ”槿桐?!八季w中,聽到方如旭喚她。 她只得撩起簾櫳:“二哥?!?/br> 方如旭擠擠眼:“可算來了,等了你許久?!?/br> 槿桐詫異,可瞧著方如旭的模樣,似是真有些著急了,也不知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槿桐?!鄙蛞莩街鲃诱泻?。 還是早前的模樣,眉眼間就差閃爍金光了。 方槿桐唏噓,沈逸辰這樣的人,哪里是砍了半截樹枝就忽然心灰意偃旗息鼓的人,真是這兩日不知跑到哪里去罷了。 先前果真是她想多了,沈逸辰哪會輕易換了心性? 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子上需得過得去,方槿桐福了福身:“懷安侯?!?/br> 方如旭趕緊上前,扯了她衣袖,借一步說話:“今日你得幫我?!?/br> “嗯?”方槿桐不知何意。 方如旭面露難色,看了看身后,意指沈逸辰,又悄聲道:“二哥知曉你討厭沈逸辰,但今日是三叔約的懷安侯?!鄙洗卧谠蕹?,他聽得清清楚楚,槿桐是厭惡沈逸辰的。 “爹?”方槿桐卻是吃驚。 爹爹約沈逸辰? 方槿桐說意外也不為過。 方如旭繼續悄聲道:“的確是三叔約的懷安侯去春茗會,幾日前就約好了。但大理寺中突然有急事,宋哲來了趟家中,領著三叔匆匆忙忙就離開了。三叔再三交待,去這趟春茗會對方家很重要,家中是一定有人要去的??煞讲耪泻魬寻埠畹臅r候,莊子上來人,說因工錢的問題管事和長工們撕破了臉,眼下正在醫館里趟著,長工們還在鬧事,我需得立即趕去一趟莊子那邊,眼下大理寺不太平,不能因為莊子上的事給三叔添麻煩??蛇@頭也不能疏忽,眼下同懷安侯熟絡的二哥也只能想到你了。不論如何,先過了這一關再說,你叫上阿梧同你一道,二哥眼下就要動身了,否則來不及入夜前到莊子上,怕夜長夢多?!?/br> 方如旭的確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氣呵成說完,就待著方槿桐開口再磨。 誰想,方槿桐支吾道:“……好……” ……好……?方如旭嘴角抽了抽。 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成?方如旭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沒事吧,別嚇二哥啊?!?/br> 方槿桐睨他一眼:“原本陽平和良山就同我約了去春茗會,不過是黃昏時候,眼下不過早去些,也遲早都是要去的?!?/br> 方如旭嘴角抽了抽。 這理由聽起來怎么就這么牽強呢? 方槿桐轉身:“那我不去了,省得你不信?!?/br> 方如旭趕緊扯她回來:“得得得,別逗二哥了,三叔再三交待的事兒,可別半途出岔子,你就是再討厭,也等二哥回頭再給你說,好不好?” 方槿桐笑瞇瞇應好。 沈逸辰盡收眼底。 槿桐早前就時常同他說,她自幼時起就同方如旭關系最好。二哥待她最好,她也欺負二哥最多。若是二哥還在,也一定最疼小寶,她也一定時常欺負二哥。 言辭間,都是想念。 可惜那時候的方如旭已經不在了。 思緒中,方如旭迎面走來,大致意思是致歉,對不住,他去不了春茗會了,槿桐同他一道去云云。 沈逸辰并未聽進太多。 若是方家尚在,那等小寶出生,應當是有外祖父和舅舅的。 他能想象小寶騎著方如旭的模樣,亦能憧憬小寶在三叔懷中撒嬌打滾的模樣,更重要的是,他要替槿桐守住方家。 第61章 春茗會 春茗會在京城南郊的天露園舉行。 春茗會最早的由來, 是皇室在三月舉辦的新茶品鑒會, 后來又邀請京中的世族公卿和達官貴族。慢慢的, 春茗會便逐漸演變成了如今的世族公卿和名士圈的品茶會。 雖然照舊由宮中機構cao作,皇室也會代表出席,但來得人, 已多是官宦人家和名人義士。大凡能在春茗會時持貼受邀的, 至少在京中略有名望和聲譽。京中的茶商也樂此不疲,為了爭春茗會的協辦方, 使出渾身解數。 方槿桐就參加過兩次春茗會。 不為旁的, 她好棋局, 為了助興, 春茗會會邀請段位高階的棋手對弈。 品茶,對弈, 本就是風/流之事, 最適宜在春茗會上。 京城在長風偏北。 席仲綿又是北派的宗師,每年的春茗會都會邀請他出席。 席老是春茗會上的長客。 可惜了,方槿桐緩緩垂眸,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席老先生下棋了。 她自小喜歡棋局,席老一直是她崇敬的對象, 大凡他的棋譜她應當都看過。如今謠言四起,她是不愿意相信的,卻偏偏因為熟悉, 猜得出始由,心中才無力替席老辯解。. 席老同蕭過下了一盤, 的確是當年他和蕭過父親的復棋。 席老聲名皆毀。 早前門庭若市的場景,一去不返,門可羅雀不說,就連早前的弟子,也拒不承認曾在席老門下學藝。席派如今早已失了生氣。 眼下重游天露園,頗有些物是人非的畫面。 方槿桐幽幽嘆了聲。 沈逸辰伸手,攔下她額前的樹枝,只是正好她低著頭,渾然不覺。只是他袖袍掠過,她順勢抬眸看他。 沈逸辰恰好道:“我幼時隨父親進京的時候,曾今來過一次春茗會?!?/br> “可有何不同?”如今她并不惱他,也愿意主動同他說話,尤其是,他說起父親的時候。 沈逸辰微笑道:“那時候人少,這時候人多,似是京中叫得出名字的貓貓狗狗都來了?!?/br> 言罷,迎面就走來一貓貓狗狗,拂袖鞠躬道:“懷安侯,許久不見?!?/br> 也是應景,方槿桐心中想笑。 沈逸辰哪里是好應付的角色:“我們何時見過?” ……來人面露大寫的窘迫二字,他像旁若無人一般,場面一度尷尬。來人只得看向方槿桐,眼中豁然開朗:“方小姐?!?/br> 京兆尹家的小兒子,方槿桐嘴角牽了牽:“萬二公子?!?/br> “失陪?!鄙蛞莩綘苛怂滦浔阃白?。 萬二傻了眼。 愣愣看著他二人離開。 方槿桐攏了攏眉頭:“做什么?” 沈逸辰便笑:“可知三叔為何約我來春茗會?” “嗯?”方槿桐不知他怎么提這出。 沈逸辰又伸手,再替她攔下前端的花枝,這回她盡收眼底。 他收袖,恰好對面又迎面走來三兩貓貓狗狗,“懷安侯?” “真是懷安侯?” 他瞥了一眼:“擋路了?!?/br> 三人先是一怔,當即避開,只是看向一側的方槿桐時,眼中煞是震驚。 “故意的?”方槿桐算是看明了了。 沈逸辰又道:“大理寺近來不太平,先是張寺丞自縊,前兩日,陸寺丞又被秘密帶到天牢扣押……” “陸寺丞?”方槿桐一臉詫異,張寺丞和陸寺丞都是爹爹的左膀右臂,她不知曉陸寺丞也出事了。難怪爹爹會同宋哲著急離開。方槿桐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兔子一般,惴惴不安。 這些,爹爹同二哥都沒有告訴過她。 難怪二哥今日會這么緊張,稍有風吹草動就趕去了莊子上平息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