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節
喬宗民頓了下,問:“你認識謝家的人?” 喬韶搖頭道:“不認識?!?/br> 喬宗民想了想后道:“謝家現在亂糟糟的,老宅更是閉門謝客,想過去還真不容易?!?/br> 自從喬韶回來,喬宗民除了幾個親信,不許任何人打擾喬韶,更不要提那些商場上的應酬了。 喬宗民從不帶喬韶出席任何場合,一來是喬韶的精神狀態不允許,二來他也不愿其他人把兒子當稀罕物圍觀。 喬韶道:“上次我是因為什么去的?” 喬宗民道:“是謝永義的壽宴?!?/br> 喬韶回憶了一下:“好像就是這個季節?” 喬宗民:“差不多?!?/br> 喬韶心思一動:“那他的壽辰是不是快到了?謝家不辦宴嗎?”如果是同一個時間段同一個場景,他去了會不會想起更多東西? 喬宗民顯然也想到了,但是他皺眉道:“謝永義瘋瘋癲癲的,恐怕謝家不會大張旗鼓地準備壽宴了?!?/br> “這樣啊,”喬韶只能道,“那就另找機會吧?!?/br> 喬宗民對兒子說:“我會留心安排的,想去總去的成?!?/br> 如今形勢復雜,他貿然開口想去看望謝永義,怕會被人過度解讀。 當然只要有益于喬韶恢復健康,他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過去的。 賀深一回家就看到了樓下的白色賓利。 謝箐又來了。 兩個月的暑假,謝箐聯系他無數次,更是登門造訪五六次。 除了第一次,賀深都沒見她,但這次…… 賀深已經有了打算。 無牽無掛的時候,他恨不得謝家全盤覆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得好死。 可現在他有了牽絆,他心尖上放了個人,他舍不得他受丁點委屈。 躲是躲不開的,逃也逃不掉。 賀深從不畏懼一切,他只是覺得惡心。 接管謝家讓人惡心,繼承這污穢的血脈讓人惡心,看到那一張張自私的面孔更讓人惡心至極。 但他明白,自己永遠也擺脫不了。 哪怕換了姓氏,哪怕離家出走,哪怕賺到那所謂的一千萬與他們斷絕關系,謝家也不會放過他。 賀深之前是恨不得與他們玉石俱焚,但現在他不想了,他舍不得讓喬韶難過,所以他要回去。 他要掃平一切障礙,哪怕背負這個讓人作嘔的姓氏,也要給喬韶一個平穩干凈的未來。 賀深看到謝箐后第一句話是:“爺爺在老宅嗎?” 謝箐愣了下,轉而目露驚喜:“你終于要回去了嗎!” 賀深面色平靜道:“爺爺撫養我長大,我怎么能丟下他不管?!?/br> 他語調輕緩,沒什么起伏,可謝箐莫名就感受到了一陣后背發涼的寒意。 誰能想到這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誰能想到這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謝箐越來越明白了哥哥的那句話——謝永義培養了一個怪物! 不過這無所謂,她唯一的希望是謝家不倒! 當晚,賀深隨著姑姑謝箐回了謝家的老宅。 謝永義白手起家,耗費幾十年心血打下了這片商業帝國。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產業,是他親手設計的莊園,是彰顯了他財富的華麗城堡。 然而他始終敵不過歲月和疾病的侵蝕,成了一個老瘋子。 賀深剛出現時,半瘋的謝永義破口大罵:“你這狗東西,和你爸一樣的不成器!還敢改姓,你去當賀家的狗吧!我這里不要你這種……”他沒罵完已經咳得不成樣子。 被這樣罵了一通,賀深也面不改色,他甚至大步上前,從護工手里接過了水杯,來到老人面前:“來,喝口水?!?/br> 謝永義呆了呆,轉頭看他。 賀深笑了笑,眉眼溫和,聲音沉靜舒緩:“爺爺,我是謝深?!?/br> 第92章 這一刻, 謝箐后悔了。 她后悔把賀深帶回來了。那賤女人的確可恨,但眼前的少年卻給了她更加深沉的恐懼。 不……謝深必須回來, 只要有他在, 至少謝家不會敗落。謝家不倒,其他的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賀深三言兩語就把發瘋的老人給哄住了,謝永義渾濁的眸子因為他的溫順而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拉住他手道:“小深,是爺爺的小深嗎?” 賀深扼住心底的惡心,輕聲道:“我在這?!?/br> 謝永義焦急道:“你這陣子去哪兒了,我布置的書都背過了嗎,合同看完了嗎, 還有公司的章程……” 賀深道:“放心,我都看完了?!?/br> 謝永義立刻道:“記住了嗎?理解了嗎?我考一下你……” 他錯亂的腦子里一時間竟想不出自己要考什么, 賀深已經順著他喜歡聽的說:“我對比了管理信息系統的英文原版, 感覺中譯本還是有不少誤讀的地方?!?/br> 雖然糊涂了,聽到了熟悉的東西,謝永義還是來了精神:“好孩子,這本就該讀原著, 譯本扭曲了勞頓的很多觀念,你把這本也背過來了嗎?” 賀深微笑:“您要聽嗎?” 謝永義道:“來, 背給我聽?!?/br> 賀深用著流利的英語將這本枯燥到足以讓年輕人瘋掉的書背誦出來了。 整個病房里, 除了喜上眉梢的謝永義,其他人都心驚rou跳后背發涼。 這是一個高中生該背誦的東西嗎? 這是一個孩子該會的知識嗎? 這老瘋子都要求了些什么? 更加可怕的是,賀深全部做到了。對于如此嚴苛的要求, 如此非人的訓練,如此不合情理的支配,他交出的是徹頭徹尾的滿分試卷。 謝箐是早就見識過的。 十多年前她就知道自家出了個天才。 而謝永義又把他給逼成了一個怪物。 臥房里的醫生和護工大氣不敢出一聲,窗外已經墜入傍晚,潛在地平線的太陽,是搖搖欲墜的夕陽,也像冉冉升起的朝陽。 如同屋里的一老一?。阂粋€垂暮,一個初升。 賀深背誦整整半個小時,直到謝永義睡了過去。 確認他睡熟的剎那,賀深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人敢抬頭看他,因為誰都知道他溫順的面具已經卸下,取而代之的必然是冷硬與嫌惡。 賀深輕而易舉就能哄住謝永義,哪怕他離家這么久。 大少爺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在謝氏傳開了。 謝承域找到兒子時,賀深連聲爸都沒叫。 謝承域生得儀表不凡,年過四十五也如同三十出頭,仍舊年輕英俊。 他不開口時特別唬人,一旦張口那輕浮的聲調,被酒色掏空的虛弱便暴露無遺。 他端出父親的架子道:“回來了就老實點,別惹你爺爺生氣了?!?/br> 賀深一聲不吭地走過去,謝承域怒斥道:“你他媽囂張什么?老子是你親爹,你……” 賀深轉頭,凌厲的視線鎖住了他。 謝承域心一縮,又罵了句:“即便老東西真把家業全給你,我也是你爹!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br> 賀深冷冷的看著他:“你確定要留在我這里?” 謝承域強撐出架子道:“怎么,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賀深彎唇笑了,只是眼底沒有丁點笑意:“才過五年,你就把我母親忘了個一干二凈?” 謝承域一時語塞。 賀深垂下眼睫,平靜道:“精神病是會遺傳的,爺爺已經瘋了,爸您也小心些身體?!?/br> 謝承域瞳孔猛縮,等他回過神時,賀深已經走遠。 他還是對著他背影破口大罵:“賤種!害死你媽不夠,還要把我也當精神病關起來?喪盡天良的東西,早晚會遭報應的!” 賀深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謝家。 老宅離市區很遠,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可賀深寧愿來回坐兩個多小時的車,也不會在那里歇下。他只是決定了回去收拾這個爛攤子,可不想被拖進地獄。 耳中突兀地傳來謝承域的話,賀深咬緊牙關,壓住指尖的顫抖點亮了手機屏幕。 像是心有靈犀般,他收到了一條微信—— 喬韶:“睡了嗎?” 非常尋常的三個字,最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卻讓賀深冷透了的胸腔瞬間盈滿了融融暖意。 他一下子忘記了謝承域,忘記了謝永義,將那個墳墓一般的老宅拋之腦后,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像蜜糖一樣甜軟的喬韶。 賀深打字:“想吃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