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喬韶頓了下道:“四天后?!币簿褪悄菚r候出成績。 喬宗民想了半天,想到個會讓喬韶開心的話題:“這幾天不約同學出去玩玩?” 喬韶心口一刺,被老爸給結結實實捅了一刀。 他隨口扯了個理由道:“我還要參加數學社的比賽,這幾天就在家復習了?!?/br> 喬宗民聽他說過這事,立刻應道:“也好!那爸爸不打擾你了?!?/br> 喬韶點點頭,和他道了晚安。 關上門,喬韶滑坐在地板上…… 考試前賀深說:“等聯賽的時候,你來我家做題吧?!?/br> 喬韶答應了。 可現在…… 他把頭埋在膝蓋里,貼著門坐了一宿。 他以為自己變好了,以為自己不是個“精神病”了,以為自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可事實上,他不行。 一進考場,他原形畢露。 倒數第一的成績很丟人,可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沒有改變。 喬韶真的以為自己變了。 他想起了mama,想起了零星的記憶,甚至還記起了那白熾燈下的屋子…… 可是沒用。 他仍舊不敢上三樓,仍舊無法想起那一年的事,仍舊不知道那個綁架了自己的人是誰。 他還是那個縮在硬殼里的廢物,麻痹自己也拖著所有愛他的人受苦。 怎樣才能康復。 怎樣才能走出來。 怎樣才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喬韶死死抱緊了膝蓋,指甲隔著睡褲在小腿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這樣子的他,有什么資格去向賀深告白。 那么好的賀深,他怎么有臉去打擾他的人生。 喬韶一夜未眠,賀深也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晚上。 手機打不通,微信沒人回,喬韶完全不理他了。 賀深靠在沙發上,眼睛不眨地看著正前方。 出租屋里沒有電視,那里擺得是一副劣質的畫,地攤上幾十塊一張的打印品,拙劣到毫無品鑒的價值。 可賀深就像盯著世界名畫般,把它的每個細節都看得明明白白,記得清清楚楚。 他需要這樣來分散注意力,需要去記一些毫無價值的東西來讓大腦止住回憶。 記憶太好,真的是好事嗎? 不…… 當所有回憶都可以像影片般精準回放,是絕對痛苦的事。 好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壞的事也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無法忘記的人,最終所有事都會變成壞的。 就像現在,喬韶不理他了。 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全成了痛苦的記憶。 而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五年前失去母親后,賀深就想過,自己絕不會喜歡任何人。 朋友也好、戀人也好,他的人生里不再需要重要的人。 因為失去太痛苦了,對一個忘不掉的人尤其殘忍。 可是他遇到了喬韶…… 一個像極了五年前的自己,卻又比那時候的自己更加弱小的孩子。 賀深不知不覺已經把他護在了身邊,卻護不了一輩子。 喬韶察覺到他的感情了,開始疏遠他,以后呢? 賀深輕吸口氣,努力看向那張廉價的電腦打印畫。 ——做朋友。 他可以和喬韶做朋友。 只要喬韶一直在,他還能看著他,就可以了。 他絕對不會打擾他的生活。 如果喬韶實在煩他,等下學期開學,他會調換座位。 賀深閉了閉眼,心中回蕩著兩句話—— 這輩子只有一個喬韶。 絕對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 第二天喬韶用手機登錄qq,看到了數學社社長給他留的言:“拉里兄,準備的怎么樣了?別忘了明天的聯賽哈!還是線上答題,準時參加就行?!?/br> 喬韶回他:“嗯,我不會錯過的?!?/br> 頂梁支柱剛巧在線,立刻又回復他:“其實也不用太準備啦,你正常發揮就行,這次咱兄弟倆聯手,把那幫鱉孫干個人仰馬翻!” 喬韶沒心情聊天,敷衍了一句就想下線,誰知頂梁支柱又來了一句:“話說,我覺得這次期末考試咱們有希望搶第一?!?/br> 喬韶一愣,凝神問:“怎么可能?” 頂梁支柱神秘兮兮道:“你也在第一考場吧,難道你沒看到?” 喬韶在個屁的第一考場,他打字飛快:“我沒看到,賀深……”他打完字又意識到名字不行,刪掉后改為,“學神他沒發揮好嗎?” 頂梁支柱嘆口氣道:“誰知道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學神的語文作文交了白卷?!?/br> 喬韶心猛地一跳。 頂梁支柱道:“這次的題目按理說太簡單了,小學生都能做,但說實話也挺cao蛋的,我寫的時候想起我媽為我早晨五點給我做飯,晚上十一點陪我寫作業,我差點把自己寫哭……”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卻不知道qq那邊早沒人了。 喬韶隨便換了身衣服就出門,等不及攔出租車,直接讓司機陳叔把他送到了學校。 他要見賀深,現在立刻就要見到他! 他怎么可以這樣自私。 考完語文時賀深來找他,他怎么就那樣把他趕走了? 面對那樣的題目……他很痛苦,難道賀深就不痛苦了嗎? 在籃球場邊上,賀深說起母親時的失落聲音,喬韶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都做了些什么! 只顧著自怨自艾,一點都沒想過賀深! 奇跡般的,當喬韶滿心都在為賀深擔憂時,那始終籠罩著他內心的陰影慢慢有了散去的傾向。 被關懷固然重要。 關懷別人也是一種自我救贖。 喬韶下車時,腦子里回蕩著賀深和他說的那句話—— 我們不是只有父母,只要好好走下去,還會遇到很多很好的人。 比如你。 比如你。 這三個字給了喬韶莫大的勇氣。 他要告訴賀深,他要全告訴他! 因為賀深把他當做失去母親后遇到的很好的人! 一路爬上三樓,按下門鈴后喬韶緊張得不成樣子。 門開了,賀深看到他時愣住了。 喬韶生怕自己的勇氣消失,張口就是:“我想和你談談!” 賀深瞳孔一縮,聲音有些沙?。骸斑M來說吧?!?/br> 喬韶不敢進去,他低著頭,站得筆直:“不用!” 賀深心窒了下,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他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天一亮就要面對。 也好,早說早破,他會收起所有不應該的心思。 他們同時開口,說了截然不同的兩句話。 喬韶:“對不起賀深,我喜歡你!” 賀深:“我會克制自己,不會再喜歡你了?!?/br> 第7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