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阮蘇看了眼壁鐘,“先這么說了,我去看看安安,然后準備出門,你也忙你的去吧?!?/br> 她說完就轉身出門,生怕對方還有話要說似的。 趙祝升看著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有點傷心,但是此時的情形已經比他預料中的好幾百倍了。 他忍不住微笑,彎腰親親音音的額頭,輕步離去。 阮蘇用了一周的時間來處理他們的資產,結果令她自己都很驚訝——在時間緊迫與戰爭頻發的情況下,她居然仍然籌得了五十多萬元。別說供一家人生活,開個大工廠都綽綽有余了。 當然這得感謝趙祝升,五十萬元里他占了三分之二,阮蘇的主要財產則來源于化妝品公司,而這家公司成立還不到一年。 看著賬單她突然感到遺憾,倘若公司是她的,倘若國泰民安,她興許真的可以好好做一番事業。 合上賬單,她打電話托人訂機票。經過與趙祝升的商量,兩人一致認為國內情形不容樂觀, 他們即將得罪陳定山,又無任何勢力可供依附,還是先出國避避風頭比較好。 英國美國不是上選,自身國內也比較動蕩,并且他們在這里所做的事實在叫人無法產生好感。 二人參考了許多信息與資料,最后將目的地敲定為阿根廷。 路途遙遠,而且無法直達,他們得先開車去港城,乘飛機去法國,在法國轉機飛葡萄牙,然后才能去阿根廷。 路上光機票就是一筆不菲的數字,去那邊后定居也需要花費許多精力。 阮蘇不禁懷念起彭家村來,若那里不是窮得只能喝稀粥,她寧愿回那里了。 所有工作都是瞞著商元良進行的,根據趙祝升的反應,商元良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舉動。他最近正因錢家的委托忙得不可開交。 國慶大典預計會有兩萬多人從四面八方趕來,錢家讓他負責提供這些人要抽的煙,給得酬勞卻連本錢都不夠。 商元良一邊氣得半死,一邊又得硬著頭皮去準備貨物。因為任誰都看得出,陳定山對這次大典寄托了沉重的期待。 眼下的晉城仿佛成了一片汪洋,海面上風平浪靜,海面下暗潮涌動。 在大典開始的前三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七日晚上,王四全行動了。 他把女兒送回老家讓meimei照顧,自己帶了幾個以前在道上混的,身手還不錯的兄弟,潛行進阮蘇所說的洋房。 這一去他帶了成王敗寇的決心,若成功救出,皆大歡喜,阮蘇帶走人,他帶著阮蘇給的錢回老家去,安安生生過幾年。 若失敗了,阮蘇也承諾會給他女兒送去一筆錢,至少撫養成人。 王四全已無后顧之憂,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全力以赴。 與此同時,阮蘇與趙祝升帶著兄妹倆,坐在位于城門旁一條小巷子里的汽車上等待著。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等王四全把小曼送來,他們就出城前往港城登機。 夜幕格外的黑,星星都看不到幾顆。漆黑的夜色讓他們不容易被巡邏隊發現,也讓阮蘇 屏氣凝神,不敢疏忽。 音音的發燒還沒好,身體像個小火爐,躺在趙祝升懷里睡著了。 阮蘇抱著安安,小小的人兒抓著她的袖子問:“娘,我們以后還有機會見到林將軍嗎?” 她豎起一根手指,噓了聲。 安安乖乖閉嘴,從兜里摸出不離身的鉆石胸針把玩。 巷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趙祝升沉聲提醒:“來人了!低下去!” 阮蘇壓低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 冷清的巷口跑進來四五個人,夾在最中央的赫然就是小曼。 趙祝升打開車門,問:“沒追來吧?” 王四全興奮道:“我們臨走前放了把火,他們現在恐怕還不知道人已經沒了???,你們抓緊時間出城!” 阮蘇把支票遞給他,認真地說:“多謝你?!?/br> 王四全揮揮手,帶著人隱入民居里。 阮蘇扶著小曼,來不及寒暄,大致看了看確認她沒受傷后就趕緊上車,開向城門。 大典在即,城門晚上一般是不讓進出的。他們花高價買通了一位守門軍官,才獲得出城的機會。 晚上街道無人,過程還算順利。離開晉城后沒有休息,一口氣開出二十多里才放慢速度,沿著山路勻速行駛。 小曼上車后一直沒說話,抱著包袱蜷縮在角落,這時忍不住往阮蘇肩上一趴,激動得痛哭。 “謝謝太太!我終于出來了!” 阮蘇抱住她,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以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br> 趙祝升遞來一塊手帕,小曼愣了愣,接過來擦擦眼角說:“多謝?!?/br> 他看了眼阮蘇,回頭繼續開車。 阮蘇松開手道:“你休息一會兒吧,我們要開很久的車?!?/br> 她點點頭,打算閉眼小憩一會兒,奈何有件事實在好奇。 “我聽說林清也在晉城,你不打算為二爺報仇嗎?” 二爺,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阮蘇看著窗外低聲道:“他不需要我做這種事?!?/br> 小曼聽到她的答案,更加困惑,準備追問時趙祝升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幾人毫無防備,齊刷刷撞到椅背上,已經睡著的安安和音音也從座位滾下,活生生摔醒了,捂著腦袋哇哇大哭。 阮蘇最先反應過來,把他們摟進懷里,低聲問: “怎么了?” 趙祝升的語氣十分不妙。 “有人?!?/br> 有人? 這荒郊野嶺的,哪兒來的人? 阮蘇心臟狂跳,探頭去看,距離汽車不到十米的位置,赫然停著好幾輛車。 因車身太黑,又沒開燈,以至于他們先前根本沒有注意。 車門打開,有人走下來。 趙祝升深吸一口氣,從方向盤底下摸出槍,上了膛,囑咐道: “待會兒要是打起來了,我會跳下車,你來開車帶他們走?!?/br> 阮蘇立即拒絕:“不行!這種時候你留下來,不是死路一條嗎?” 趙祝升道:“我不留下來,我們準備了那么久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說不定大家都得死?!?/br> 一個人死顯然比五個人死要劃得來,但阮蘇無論如何都無法答應。 她已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再也不要來第二次了。 下車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將他們包圍。 兩個警衛模樣的人打開最后一輛車的車門,下來一個人,讓阮蘇和趙祝升都吃了一驚。 小曼看著那個貌不驚人的瘦老頭,疑惑道:“你們認識嗎?” 二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事實上他們也根本解釋不了,商元良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不過很快他們就沒工夫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下一秒,陳定山也從車里出來,走到他們面前。 兩人的表情統一的冷酷,商元良在冷酷中還帶著些憤怒,讓他的皺紋看起來更加深刻。 “你們兩個搞什么鬼?我辛辛苦苦提拔你們,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跑掉?” 趙祝升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卻不看他,注意力全在陳定山身上。 被商元良罵不要緊,大家橫豎是雇傭關系,大不了一拍兩散。 可陳定山的天下,絕不是靠著慈祥和藹打出來的。 陳定山用手敲了敲車門,命令般地說:“宏珍,下車?!?/br> 小曼緊緊抱著包袱,臉色鐵青。 阮蘇低聲道:“不如我先下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再……” “不!”她咬著后槽牙道:“下去就下去,我不怕他!” 說完她一腳踹開了車門,陳定山迅速躲開,但仍然被車門打了個踉蹌,險些跌倒。 小曼下了車,把包袱往地上狠狠一摔,罵道:“你要算個男人,今天就殺了我!別用我去做那讓人恥笑的事!” 陳定山看著她笑,笑到一半抬手就是一耳光,力度堪比屠夫,打得她撲倒在地,嘴角溢血。 阮蘇連忙沖出去,用身體擋住她,回頭問:“你們想怎樣?” 陳定山嘆氣:“阮小姐,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非常欣賞你。誰知你也跟其他女人一樣,有一顆狹隘的婦人之心,目光極其短淺。 她跟著我,雖然暫時沒有自由,可以后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不比跟著你逃命強得多?而你跟她情同姐妹,又是商老板的好幫手,往后這晉城的男人還不是由你選,左擁右抱養幾個小白臉在家中也未嘗不可,你何苦自斷前程?” 阮蘇冷笑,“感情**是在為我們著想?” “可不是么?我對自己最高的要求就是愛民如子??上銈儾⒉活I情,我也只好用點野蠻的手段了……來人!” 十多個警衛走過來,他抬了抬下巴,“把他們都帶回去,包括車里的孩子?!?/br> 此話一出,警衛們和阮蘇同時沖向汽車。 趙祝升極力護住安安和音音,一時間小孩的哭喊、女人的尖叫、汽車的喇叭、皮rou的碰撞聲夾雜成一團,場面混亂至極,分不清誰是誰。 趙祝升摟住安安,拔出槍,準備瞄準陳定山。 身邊訓練有素的警衛卻比他更快,搶先用槍托砸暈了他,從他手中奪走安安,連同阮蘇等人一起塞進車里。 關上車門后他們又要來抬趙祝升,商元良忽然出聲道: “總統,他是我的侄子,可否給我一個面子,讓我帶回去管教?” 陳定山回頭看了看他,笑道:“商老板,你是個做生意的人,理應比普通人更理智些,對親人包庇依賴可不行啊,會虧本的?!?/br> 商元良連連應聲,態度極其謙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