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第59章 發簪鋒利的根部刺破了榮閑音脖子上的皮膚,朝血rou中扎去。 他慘叫一聲,反應迅速地抓住阮蘇的手,想要掰開。 這是期盼了十天才等來的機會,阮蘇怎肯輕易放棄?咬著后槽牙狠命往里扎。 榮閑音對外呼救,一群人沖進來,抓胳膊的抓胳膊,拉肩膀的拉肩膀,強行把阮蘇從他身上拉了下來。 “老板,你的脖子……” 榮閑音摸著插在脖子上的發簪,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閉上眼睛用力一拔,竟然硬生生徒手拔了出來,鮮血立刻順著傷口往外冒。 發簪畢竟是黃金的,硬度不夠。阮蘇又不是外科大夫,位置找的不準,正好錯開了大動脈,只傷及了皮rou。 榮閑音用手捂住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居然想我死?” 阮蘇被人按住手腳,壁虎似的貼在墻上,臟兮兮的臉上露出nongnong的譏嘲。 “我殺了你……” 榮閑音氣得想現在就殺了她,話到嘴邊又猶豫了。 自己大費周章的把她弄到這里來,難道只是為了要她一條命?人命有什么好的,爛完都是白骨一堆,他想看到的是兩人深受折磨,償還他當初所受的屈辱。 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已經溢出了指縫。 榮閑音深吸一口氣,吩咐道:“你們把她身上全部檢查一遍,還有這個房間,任何能當武器用的東西都不許留下……再給她洗個澡,換身衣服?!?/br> 下屬答應,他轉身往外走,看看自己掌心里的血,低低地咒罵一聲。 阮蘇被人搜身,發簪戒指手鐲全都被人搜走了,最后被他們帶到另一間房,身上的喜服也扒了個精光,推進一個大浴桶里。 她不是有潔癖的人,可是這么多天不能洗澡,即便是街邊的流浪漢也會受不了。 桶里的水很涼,對熱到滿身是汗的阮蘇來說卻是剛好。冰涼的井水浸潤著她的身體,照顧她洗澡的兩個老媽子卷高袖子,各自拿著一條絲瓜瓤,往她身上涂了許多洋肥皂,奮力刷洗了足足半個小時,搓得她渾身通紅,皮都快破了。 洗完澡,那身喜服并未還給她,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陰丹士林面料的短打衣褲。 衣服不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大了足足兩圈,袖口與褲口皆是空蕩蕩,襯得她的四肢羸弱不堪。 換好衣服老媽子架著她回房間,房間已被人整理過,少了許多東西,一片空曠。 窗戶打開來通風,味道消散了不少,也沒那么悶熱了。 阮蘇很想看看這間屋子到底是怎樣的,但老媽子不肯摘掉她眼前的布,一進房間就把她的手腳又捆起來,鎖門離開。 阮蘇靜靜地躺在地板上,回想剛才的情形,只覺得驚險萬分。 她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了,以為找到機會就能將其一擊斃命,從而順利逃脫,現在想想,簡直天真的可笑。 憑她這具身體,想靠武力脫險是沒指望了,還不如老實些保護好自己。 不過榮閑音為什么不殺她? 她回想起對方那些瘋瘋癲癲的話,陷入沉思。 晚飯時,榮閑音又來了。 他脖子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換了一件長袍,遠遠地站在門邊,觀看阮蘇吃晚飯。 看著她吃完兩個饅頭,一碗米飯,又把一碗湯喝得干干凈凈,他忍不住嘲諷道:“你胃口倒是好得很?!?/br> 換做別人,在這種處境下還能有心情吃飯? 阮蘇平靜地放下碗,抹了抹嘴,任由他的人重新把她捆成了一條毛毛蟲,淡淡道: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自然要將每一頓飯都當做斷頭飯來吃?!?/br> 榮閑音嗤笑,走到她面前。 “我不會殺你,但你太壞了,我決定懲罰你?!?/br> 他扭頭對下屬吩咐:“往后三天都不要給她飯吃?!?/br> “是?!?/br> 他蹲下身,摸著她披散在肩背上的濃密烏發,指尖穿過發絲,突然抓住其中一縷施力往后拽,強迫阮蘇抬起頭來。 吻了吻她的額頭,榮閑音笑道:“等你餓得再也沒精力去胡思亂想了,或許就能明白,現在到底誰說了算?!?/br> 阮蘇被他拽的頭皮生疼,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 “榮老板?!?/br>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榮閑音愣住。 “因為喜歡我,卻得不到我,所以才那么想把段瑞金踩在腳底,想讓我看到你比他更厲害,是不是?” 他回過神來,臉色一沉,松開了手。 “我看你是自戀過了頭,恬不知恥?!?/br> 阮蘇無所謂地笑了聲,“我想看看你,可以嗎?” 他面露遲疑,垂眸想了想,解開蒙在她眼睛上的布。 久違的光線照進眼中,阮蘇猶如一個初學游泳的小朋友,既期待又畏懼。先是被陽光刺得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慢慢適應,接著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逐漸看清眼前的世界。 這是一間空曠而狹窄的房間,家具被人搬空了,只在角落里放著一只馬桶。 右邊的墻上有一面窗,一扇門。門窗都是敞開的,暖黃色的霞光從外面照進來,投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了美妙的光影。 阮蘇生平頭一次發現,晚霞竟是如此美麗,讓她差點落淚。 榮閑音蹲在旁邊看著她,忽略脖子上的紗布,他似乎依舊是初次見面時溫潤如玉的榮二爺,沒有太多變化。 “喜歡嗎?只要你聽我話,老老實實待在這里,我可以不用這些東西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吃飯就吃飯,想看風景就看風景,和以前一樣?!?/br> “如果我說我想回寒城呢?” 他的眼神恢復了冷漠,“別做夢了?!?/br> 阮蘇低頭看著自己當初好不容易養得豐滿一些,因這場驟變比以前更加細弱的手腕,慢慢抬起手,對著光,指尖被霞光染上一抹金黃。 她想起了段瑞金的短發,他的懷抱、手掌,每一樣都已經刻骨銘心。他也曾在這樣的霞光中,溫柔地對著她笑。 榮閑音將她當成畜生一樣圈養,企圖用與世隔絕的生活麻木她的神經,讓她忘掉那些美好的記憶,徹底服從于她。 但她相信,只要段瑞金還活著,就絕不會放棄尋找她。 在兩人相遇之前,她自然也不能放棄。 阮蘇放下手,想象著二人重逢的畫面,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 榮閑音一臉莫名,“你笑什么?” 她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眼中是真誠的憐憫。 “我笑你永遠也比不上他?!?/br> 榮閑音勃然大怒,一巴掌抽過去,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指著她。 “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等著,我一定會讓你悔不當初!” 他摔門而去,老媽子趕緊關上了門窗,把阮蘇鎖在里面。 房間暗了下來,唯有窗戶的縫隙還射進一道暖色的光。 阮蘇的右臉被他打麻了,沒有管,慢慢爬過去,仰頭將身體沐浴在那道暖光中,欣慰地吁出一口氣。 黑暗怕什么?她有光,有希望。 時間流逝,最后一道霞光也消失了。阮蘇沒有察覺,躺在地板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閉著眼睛睡得很安穩。 她太久沒有睡過好覺了,繩索總是綁得她手腳發麻,睡著睡著身體會突然抽搐一下,生怕她死了似的。 今天沒有綁,于是她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連早晨的雞叫都沒聽到。 醒來時窗外有人在說話,她爬起來,耳朵貼到縫隙上,勉強聽到了一些內容,是在聊飆漲的糧價。 這讓她頗感失望,因為發現他們似乎只是些當地的普通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知道榮閑音的秘密。 想從他們口中探聽到寒城的消息看來是沒戲了,不過阮蘇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驚喜——他們口音與寒城百姓相差不大,看來榮閑音并沒有離開太遠,起碼不是從北方到南方那么遠。 既然如此,她還是有機會回去的。 榮閑音仿佛有許多事要處理,回來后待了兩天,又匆匆離開,一走又是半個月。 此時距離逃出寒城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阮蘇日日凝思苦想,煩得姨媽都不來了。 這倒為她省了事,那些人照顧她比照顧豬都隨便,要是姨媽來了,弄得滿地是血,那才叫真正的煩心。 他們看待她猶如看待牲口,阮蘇卻沒有多恨,每次一有機會就偷聽他們講話。沒聽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琢磨清楚了每個人的性格。 她有嘴,有嘴就能說話,而話語在很多時候是比子彈更厲害的,擁有更大的能量。 她在那些人中做比較,選中了一個最有同情心的送飯老媽子。 這天晚上,老媽子來給她送飯,她像往常一樣狼吞虎咽著,對方百無聊賴地守在旁邊,準備等她吃完把碗筷收走。 可是吃到一半,她突然抱著碗哭了起來。 老媽子皺眉看著她,謹記著榮閑音的吩咐,沒有說話。 阮蘇吸了吸鼻子,擦著眼淚道:“對不起,我突然想我娘了,她要是知道我現在過得是這樣的生活,心怕是要碎了……” 老媽子是有女兒的,而且非常疼愛她的女兒,聞言心臟揪緊,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阮蘇看見希望,趁熱打鐵地編了些母女情深的故事給她聽,最后唾罵自己。 “我是個不孝女,我娘對我那么好,卻沒有孝順她,不知道她找不到我得有多難過……嬸嬸,要不你幫我個忙,讓我了結了自己吧。這樣我好去重新投胎,再給她當女兒?!?/br> 眼下的她沒有裝扮,穿著一身粗布衣衫,清湯寡水的臉流露出稚氣,脆弱得讓人心疼。 老媽子被她的故事感動得淚流滿面,哽咽著安慰她。 “你別說胡話,你娘肯定還等著你回去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