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林清從來不當先鋒兵,只等著完成任務回去繼續當他的參謀官,在車上把油門踩了又踩,全速沖到南城門。 駐守在這里的士兵因為等不來上級通知,距離最近的西門打得又兇猛,將領只好自作主張,調集了一部分人過去,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繼續守門。 林清加大油門沖過去,一路撞飛了十幾個人,連開三槍。 安排在外接應的趙軍聽到暗號,發動進攻。 在里應外合之下,南門迅速被攻破,彈痕累累的汽車疾馳而出,留下兩道尾氣與林清的大笑。 出城后開了兩三里,與趙軍大部隊匯合。 段瑞金看著外面陌生的軍隊,沉聲問:“我的人呢?” 林清踩了剎車,踹開車門道:“等著,我去幫你問?!?/br> 他走進隊伍里,不知找誰問了一通,回來后表情有些奇怪。 段瑞金心臟一緊,握著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林清抿著嘴唇停在他面前,歉意地低下頭。 “對不起?!?/br> 段瑞金問:“對不起什么?” 林清艱難地吸了口氣,緩緩解釋:“他們那輛車本來走得很順利的,可是沒想到榮凌云暗地里安插了人手,潛進我們的隊伍里得知了這些計劃。他們……” “我不要聽你廢話!”段瑞金憤怒地打斷他,“她怎么了?” 林清聲音極輕地說:“她被榮凌云的兵抓到,死了?!?/br> “不可能……不可能……” 段瑞金倒退了幾步,連連搖頭,“就算她真的被他們抓到,也不會貿貿然殺掉,何不留著當把柄威脅我……不可能……” “起初他們的確沒想要殺的,但是后來得知榮凌云的死后,他的一位副將叛變了,決定放棄寒城,就把他們殺掉激勵士氣,所以才……” 砰! 段瑞金一拳砸在他臉上,打得他鼻血飛濺,跌倒在地。 “我那么相信你!是誰向我承諾她絕不會出事?” 林清在刺殺榮凌云時沒受傷,出城后倒是被他差點打斷鼻梁。但他一點也不生氣,擦掉鼻血爬起來,用力抓住接近崩潰的段瑞金,大聲在他耳邊說: “你打我沒關系,可是打我有什么用?殺她的人正要逃跑,你去殺他們??!等殺完他們,你想打我幾拳都可以!再在這里拖延時間,你這輩子都別想為她報仇!” 段瑞金的黑眸失神地望著遠方,阮蘇的音容笑貌在他眼前浮現,卻已成為永遠的記憶,再也不可能出現。 失信的是林清,殺人的是榮凌云的兵。 但是說到底,是他親手把她送上那輛車,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腦像被電擊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段瑞金陡然清醒過來,找到了目標。 “她的尸體在哪里?” “什么?” “我要去找她!”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段瑞金從旁邊的士兵手里奪來一把步.槍,往車里一扔,親自開車駛向城門。 百姓們攜家帶口地往城外跑,成千上萬的人形成了一片沉重混亂的潮水。 在所有人都往外面沖的時候,只有他開著那輛車往里去,看起來就像一個……固執的傻子。 林清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忘記自己臉上的傷,下意識摸了下鼻子,差點沒痛暈過去。 身后傳來車聲,他轉身看見上百輛軍車,從他身邊經過,駛向寒城。 其中一輛停在他面前,林清走到窗邊,恭敬地說了聲:“將軍?!?/br> “你同學呢?” 趙凱旋坐在后車廂,與高大到近乎異類的榮凌云不同,他看外表只是一個相貌平平,略顯文弱的中年男人。 林清把段瑞金的去向說了一遍,怕他怪罪,立即補充道:“您放心,我已經派人跟著他,不會讓他走的?!?/br> 趙凱旋點點頭,感嘆道:“他倒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br> “男人有義很好,有情則不然。天天沉迷于兒女情長,怎能成就大業?” 趙凱旋笑吟吟地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喜歡你這副豪情壯志的樣子,林參謀,既然你篤定他能幫上我們的大忙,就快快讓他發揮出自己的實力,助我一臂之力吧?!?/br> “是,將軍?!?/br> 車隊繼續前行,而寒城內已被硝煙籠罩,炮火聲此起彼伏,掩蓋住百姓的哭喊。 同一時間,距離寒城十多里外的一條泥濘小路上,汽車載著阮蘇等人仍在疾馳。 阮蘇已經感覺到不安,回頭看了眼,身后全是高山,已經無法看到寒城的所在。 陌生的環境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問司機,也就是趙凱旋的士兵。 “怎么還沒有到?不是說在城外匯合就好了嗎?為什么要開這么久?” 對方從善如流地回答:“因為榮凌云的大部隊駐扎在城外,很容易發現我們。為了保證諸位的安全,我們需要開得遠一點再停下等待?!?/br> “是嗎?” 阮蘇半信半疑,偏偏找不出疑點,只好作罷。 段瑞琪坐在副駕駛位上,回頭看了她一眼,暗暗地把手里的皮箱抱緊了些。 里面有一把槍,是段瑞金給他的。他現在是四人中間年齡最大的,得成為一個合格的男子漢,保護大家的安全。 要是有人來劫車,他會按照二哥教他的,對準對方的腦袋開槍! “到了!”士兵喊道。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險些跳車。聽明白是什么后連忙往外看,眼前出現一個小小的農家院落。 房子是泥土砌的,院墻矮得只有半人高。院中的土地上長著一棵歪歪斜斜的老棗樹,實在簡陋到乏善可陳。 但他們還是松了口氣,因為院外已經停著幾輛車,有持槍士兵在里面等候,顯然這里的確就是匯合地點。 司機直接把車開進去,讓眾人下車等候,說段瑞金待會兒就來。 他們拿著行李下了車,茫然地打量這陌生的小院。阮蘇發現屋內有家具與碗筷,看起來像是有人常住的,可眼下除了他們就是兵,并未看見應該住在這里的農戶,有些好奇地問: “屋主呢?” 司機正要回答,小曼拉了拉阮蘇的袖子,很不好意思地說:“太太,我肚子疼……能陪我去上下茅房嗎?” “肚子疼?” 她面紅耳赤地說出了原因——她擔心出城之后沒時間吃飯,就特地在出發之前去廚房吃了一頓飽的,胡吃海塞時或許吃了些什么不干不凈的食物,半路上就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了。 反正段瑞金還沒來,上個茅房也沒什么。 阮蘇問出茅房在后院,陪她同去。趙祝升與段瑞琪則留在前院等待段瑞金的到來。 她們走后,兩個“小”男子漢沒什么話說,趙祝升蹲在地上整理行李,喂他的狗喝水。段瑞琪抱著自己的皮箱在院里蕩來蕩去,蕩到棗樹下時,聽見泥屋里傳出士兵低低的交談聲。 他往下蹲了點,豎起耳朵偷聽,話語斷斷續續地傳進他的耳朵。 “……動手嗎……用槍還是……那好吧,等那兩個女的出來就……” 段瑞琪:“?。?!” 趙凱旋的人果然不可信,居然要殺他們?!說好了互相幫忙的呢? 二哥怎么還不來? 他震驚過度,渾身發涼,手腳一陣一陣地打哆嗦,壓根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時屋里的士兵已經走了出來,看見他還沖他溫和地笑了一下,問:“段太太跟她的丫頭還未出來嗎?” 他僵硬地點了下頭,二人走到另一邊,背對著他抽煙。 段瑞琪渾身都是汗,汗水像雨滴一樣從他臉頰滑落,打濕了襯衫。 “你不要害怕,遇到危險就開槍,再厲害的人一槍打中了腦袋也活不了?!?/br> 段瑞金臨走前的叮囑在他耳邊響起,他哆哆嗦嗦地打開皮箱,拿出手.槍,努力瞄準其中一個人的腦袋。 當他扣下扳機時,一顆碩大的汗珠落進他的眼睛,刺得他手一抖。 子彈打偏,擊中二人身邊的土墻。 士兵們聽見聲音齊刷刷地看向他,五六個槍口瞄準了他的腦袋。 砰! 段瑞琪倒地,太陽xue緩緩溢出鮮血,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空,里面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 趙祝升反應極快,在他打偏的瞬間就果斷拋棄行李與小狗,沖到汽車駕駛座上,踩下油門就往后院沖,看見兩人后大喊:“快上車!是陷阱!” 阮蘇和小曼沒有懷疑,因為就在前幾秒,她們發現了后院里的秘密——茅房后面埋著農戶一家四口的尸體。 她們本來還準備偷偷去外面通知他們,找機會逃走的。沒想到前面已經打起來了,連忙往車上跑。 但士兵人手多,已經一窩蜂地沖進來,堵住出口,朝車上開槍。 趙祝升強行撞破矮墻,制造出一個新出口?;仡^發現士兵已將槍口抬起,對準了阮蘇,于是一個倒車回到院中,壓倒了兩個人。 這時前院又來了許多人,加入這場亂戰中。阮蘇與小曼被人沖散,拿出從不離身的勃朗寧擊倒一個士兵,想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看清楚局勢,卻被人抓住胳膊拖上了汽車。 汽車趁混亂駛出院子,她以為是趙祝升和小曼救出了自己,回頭想感謝,不料沒看見他們,反而是一張她此時寧愿死也不想見到的臉。 “好久不見?!?/br> 榮閑音笑得像一條陰毒的蛇,抬起手里的槍,槍托往她后腦勺上狠狠一敲。 阮蘇只感到腦袋上傳來鈍痛,便暈倒在車座上。 另一邊,趙祝升與小曼九死一生地沖出小院,開著車到處尋找阮蘇的身影,卻只找到遺落下來的頭冠。 小曼身上全是血,抱著頭冠痛苦地看著窗外。 “太太到底在哪里?我明明看見了她的,怎么一轉眼就不見了?她身上除了把槍什么都沒有,多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