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她出來沒哭也沒鬧,視線從段瑞金與他身后的阮蘇身上掃過,苦笑著說:“我也算是吃了自作自受的苦頭了?!?/br> 她的表現讓阮蘇驚訝,暗道莫非真的轉了性了? 沒等她想明白,段母又道:“瑞金啊,你之前說得很對,你們都長大了,我不該再插手你們的事情。在婚姻這方面自然要以你們的喜好為主,而不是更重視長輩的想法和家族的需要。我雖然跟阮蘇吵過幾次,但對于她的個性我是很喜歡的,本事也很厲害,小小一個丫頭能開出那么多家飯店,配得上咱們家。不如這樣,過兩天我帶她回晉城去見你爹,再拜一拜祖宗的牌位,讓她成為你正式的妻子。至于林家那邊,我去說清楚,怎么樣?” 出來之前,段母已經打好了算盤。自己在寒城勢單力薄,指揮來指揮去只有老媽子聽她的,實在不占優勢,所以才落得這般狼狽境地。 與其在這里蒙受羞辱,不如把阮蘇帶到晉城去。到了她的地盤上,看她還怎么興風作浪。 就算段瑞金要跟去也不打緊,他多年沒回晉城,家里仍是她說了算。實在不行,大兒子也絕對會站在自己這邊,絕不會任由他胡作非為。 段母的計劃想得很周到,然而對方并不上當。 段瑞金冷冰冰地看著她,開口道:“不用過幾天,你今天就回去?!?/br> “今天?”她愣了愣,不解地問:“家里出了什么事嗎?你父親又病重了?” 段瑞金沒解釋,遞給她兩個信封。 段母打開第一個,抽出一張離婚證書,展開來看,大紅戳子蓋在兩個名字上——段瑞金,林麗君。 “這是什么?”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目呲欲裂,指甲幾乎將紙張掐破。 “我跟她離婚了?!倍稳鸾鸬卣f。 “誰讓你們離婚的?”段母險些吐血。 “她同意,我也同意,為何不能離?” 段母搖頭,“不、我不信……肯定是你們威脅她!麗君怎么可能同意離婚?麗君!麗君!” 她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想要找林麗君親自問個清楚。誰知推開房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灰塵在陽光中飄浮。 “人呢?”段母轉身問。 段瑞金遠遠地站在樓梯口,“我送她走了?!?/br> “送去了哪兒?” “跟你有什么關系?她已經不是你的兒媳婦?!?/br> 段母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跑到他面前大罵:“你這個混賬!知不知道林家可以為我們提供多大的幫助?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要少賺多少錢?” 段瑞金嗤笑,“我勸你還是快點回去,不然就來不及了?!?/br>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來不及?” 他指指她手里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的內容令她手足無措,到了第二封信,段母已經不敢看了,卻不得不打開。 信上的字跡讓她屏住呼吸,雙手顫抖地捧著紙張,逐字逐句看完,倒在地板上。 “你這是要害死我啊,你讓我怎么去跟林家說?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這樣一個冤家!” 段瑞金走到她面前,一言不發地給她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抬起臉說:“感謝你生育了我,但也僅此而已了。你我本就適合不同的路,不適合當母子。從今往后如非家破,不然我不想再見你?!?/br> 窗外傳來汽車聲,他站起來道:“走吧?!?/br> 段母出來之前曾興致勃勃地策劃著如何教訓他,如何對付阮蘇。誰知房門打開,天地大變,再也不是她掌控的那個世界。 至于她的二兒子,早就不是逆來順受聽之任之的段家二少爺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眼含熱淚。 “好,好!往后的人生你自己管,但你記著,我是永遠不會讓那個女人進門的,除非我死!” 最后半句話她提高了音量,宛如在尖叫,嗓音繞梁不散。她上車走后很久,仍然似乎在耳邊回蕩。 段瑞金站在走廊窗邊,陽光將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阮蘇輕輕踩著那道黑影走到他身后,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問: “你后悔了嗎?” 否則為什么這么久都不下樓。 他側過臉,皮膚上點綴著淡淡的金光。 “后悔?!?/br> 阮蘇糾結,“那……我們把她追回來?” “別傻了,追回來繼續吵嗎?”段瑞金揉揉她的頭發,轉身抱住她,“我后悔的是今天才說出那番話?!?/br> 如若不然,她根本不需要陪他一起經歷這些煩惱。值得慶幸的是,煩惱已經全部解決了。 二人長長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仿佛永遠都不會分開。 第53章 送走段母,阮蘇舒舒服服地玩了好幾天,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能無拘無束的吃喝玩樂是如此愜意。為了將之前的時光都彌補回來,她買了一大堆衣服,吃了好幾頓大餐,最后將許久未聯系的朋友們召集起來,在段公館開舞會。 幫她聯系那些公子小姐們時,小曼頗有異議。 “太太,這群人在您遇到困難的時候,全都縮著頭不露面,街上碰見了也巴不得扭頭就走。如今您重新得了勢,又一個個都來巴著您,會不會太沒良心了?還理他們干嘛呀?” 阮蘇翹著手指給自己涂指甲油,等那火一般鮮艷的顏色覆蓋滿每一枚指甲,她輕輕往上吹氣,笑著說: “這世界上有許多人,有些人注定了是陪你患難與共的,有些人注定了是形同陌路的,但也有些人,好沒有好到幫你,壞沒有壞到害你,只適合當個酒rou朋友,需要熱鬧時喊他們來湊個熱鬧合適得很?!?/br> 小曼撇撇嘴,繼續撥動電話的轉輪,撥打下一位的電話。 “也就是您這么想得開,要換做我啊,我的朋友敢在我落難時視而不見繞道就走的話,再次見面我非得抽他兩個大嘴巴……喂,是陸先生嗎?您好您好,我是小曼。今晚您可否有空?我們家太太……” 阮蘇坐在旁邊笑瞇瞇地看她打完電話,然后才說:“酒rou朋友是酒rou朋友,朋友是朋友,那不一樣。比如我把你當做朋友,要是我落難時你敢見死不救,哼哼……” 小曼被她哼得后背發涼。 “你要怎樣???” 阮蘇抬起自己那十根又白又嫩的手指,佯裝兇狠的在她面前撓了一下。 “我就撓死你!哼!” 小曼嚇了一跳,回過神后沖她做鬼臉。阮蘇撲過去與她鬧做一團,才涂好的指甲油白費了,蹭得哪兒哪兒都是。 傍晚,舞會準時舉辦。因為太久沒有好好玩過,這次辦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 阮蘇做生意做成了慣性,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把劇院里小鳳仙那些角兒都叫了來,一方面可以熱熱場子,另一方可以多認識些人,增加劇院的收入。 當夜幕降臨后,一輛汽車從枯嶺山回來了。段瑞琪坐在副駕駛座上,老遠就看見段公館燈火通明,簡直成了一座水晶宮,令他情不自禁趴在車窗往外看。 “二哥,公館今天有什么喜事嗎?怎么這么熱鬧?” 段瑞金瞥了眼,一看便知,淡淡道: “你不是說最近天天去礦上憋得慌么,今天玩的機會來了?!?/br> 段瑞琪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等汽車開進公館大門了,他看見周圍停著的無數汽車,看著草地上衣著光鮮的紅男綠女們,這才恍然大悟,驚嘆了一聲。 “你們真會玩!” 舞會都開到家里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車,趕緊繞路回房間洗頭洗澡換衣服,免得被那些摩登女郎們看見他剛挖完礦回來的灰頭土臉的模樣。 段瑞金習慣在下班之前換衣服,此刻的模樣很能見人,因此直接走進了人群中。 有人來與他攀談,有人想跟他跳舞。他一一拒絕,目不斜視,走到了客廳沙發旁。 阮蘇果然坐在沙發上,穿著一條濃墨重彩的長旗袍,頭發沒有扎,燙卷了披在腦后。因為頭發又多又長又黑,黑蓬蓬的一大團,襯得她整個人跟洋娃娃似的。 她妝也畫得濃,孔雀綠的眼影,櫻桃紅的唇膏,一串長長的珍珠項鏈繞著脖子掛了好幾圈,手腕手指金光一片。 俗得令人發指,也美得令人發指。 女郎們圍住她,嘰嘰喳喳的向她詢問裝扮技巧。 她瞇著眼睛微微一笑,眼底的波光妖精一樣勾人,紅嫩的小嘴輕吐蘭香。 “我的技巧只有一個……不要管他人的看法,任由他們說你出格、張揚、招搖。等你能完全無視他們的挑剔與指點,你便知道什么樣的裝扮是最適合你,最獨一無二的了?!?/br> 女郎們紛紛鼓掌,在一片嬌滴滴的掌聲中,她單薄的左肩被男人的大手握住。感受到熱度的同一時間,耳中聽到熟悉的嗓音。 “我的看法也不管么?” 女郎們抬頭一看,捂嘴驚呼。 “段老板!” 阮蘇抬起頭,果然對上一張自己愛得不得了的英俊面龐,囂張地抬了抬眉。 “不管,誰來我都不管?!?/br> “好吧,那我只好用我的辦法了?!?/br> 段瑞金捏著她的下巴,當著十幾位男男女女的面,深深地吻下去,用親身行動吻干凈那誘人到刺眼的紅色。 賓客們看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笑容曖昧地推搡著彼此,起身走進舞池里,把空間留給他們。 待段瑞金松開手,阮蘇唇上的嫣紅已是一點都不剩了。她端起裝滿紅酒的杯子照了照,沒好氣道: “想不到二爺也是如此保守的人?!?/br> “我保不保守要分人?!倍稳鸾鹪谒赃呑?,也端起了一杯酒。 “哦?” “若不是你,在我面前裸奔而過也毫無興趣。若是你,僅僅只是回眸一笑,也叫人想將你藏起來?!?/br> 阮蘇笑嘻嘻地倒進他懷里,抬手摸他的臉。 “可我也想藏你,怎么辦?” 他喝了一口酒,望著眼前的燈紅酒綠,華麗的水晶吊燈倒映在他眼中,星星似的一閃一閃。 “終有一天,你我會去到一個桃花源似的地方。在那里我們可以安居樂業,你只需看著我,我只需看著你?!?/br> “那一天會是什么時候?” 他搖搖頭,垂下眼簾,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