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段瑞金輕笑,捏了捏她臉上軟軟的嬰兒肥。 “你用不著把我關起來,我現在眼中已經只能看得進你一個了?!?/br> 二人額頭抵在一起,唇瓣逐漸靠近。即將吻到一起時,阮蘇陡然吸一口氣,從他身上跳下來。 “你去睡覺吧,我要工作了?!?/br> 段瑞金的火燒到了一半,拿她無可奈何,回到三樓房間去。 關了燈躺進被窩里,他迅速地睡著了。按照往常習慣能一覺睡到天亮的,可是到了下半夜,他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感覺有人進了自己的房間,爬上他的床,冰涼的小手貼上他。 如此大膽的,除了阮蘇還能有誰? 他悄悄睜開眼睛,一把握住那只小手,低聲警告道: “別吵我睡覺,不然你會后悔的?!?/br> 小手僵硬地停頓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另一只手便又游上來,解開他的褲腰帶。 段瑞金呼吸一緊,掀開了被子。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趴在自己腰上,燙卷的長發像海藻一樣鋪了滿背,遮得臉都看不清。 “剛才是你非要趕我走,現在又來鬧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阮蘇”不回答,手繼續向下。 段瑞金要給她點顏色瞧瞧,伸出雙手掐住她的腰,要將她壓到身下,忽然發現氣味很不對。 他松開手,警惕地開了燈,赫然發現這披頭散發的女人不是阮蘇而是阮桃,正用一雙與她jiejie有七分相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段瑞金當場黑了臉,冷聲質問: “你來做什么?” 阮桃膽子小,被他嚇得想逃了,可是舍不得離開,舍不得小春鵑教她的話。 ——你大姐之所以能過得如此瀟灑,還不是倚仗二爺的寵愛。二爺愛得是她那張臉,你長得跟她這么像,比她更年輕,二爺理所應當更喜愛你。只要你當上六姨太,將來這段公館如何還不是你說了算。你姐現在有的你都能有,你姐沒有的你也可以有。你不必再讓弟弟去挖礦,還可以把父母接來一起過好日子,不是一舉兩得嗎? 她要當六姨太,她也要當人上人。 阮桃暗暗地攥緊了拳頭,爬下床,來到段瑞金面前。 “二爺……” 段瑞金厭惡地瞥了她一眼,扭頭要出去。 她忙抓住他的睡衣下擺,撲過去從后面抱住他的腰。 “二爺,我也想像jiejie一樣伺候您……” 段瑞金深吸一口氣,冷酷地回過頭,側臉看著她。 “你jiejie讓你留在寒城,給你吃穿發你月錢,你就這樣對待她?” 阮桃不善言辭,被他問得語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在為她分憂?!?/br> 段瑞金嗤笑,抬手推開她,面無表情道: “你是她meimei,她知道你做出這種事情一定很傷心。我不舍得讓她傷心,所以今晚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你最好立刻給我滾,以后別出現在我面前?!?/br> 阮桃匍匐在地上,哪里肯走?咬咬牙又纏上去,像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似的抓著他,哭著央求。 “二爺,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jiejie能做的我也能做,我可以比她做得更好。她脾氣差,總惹您生氣,我保證我絕對不會……求求您,您能收她,為何不能收我呢?” 段瑞金冷著臉推她,她倒在他面前,狠下心扯開了身上的睡衣裙。 睡衣裙是小春鵑幫她買的,又薄又透,只用兩根細細的帶子在胸前打了蝴蝶結,一扯開繩子,里面的風光便一覽無遺。 阮蘇已經十分稚嫩了,阮桃比她更嫩,活像一顆還沒褪毛的小青桃,皮膚又黑,身上沒rou,根本沒有女人味可言。 段瑞金額頭青筋直跳,簡直像一腳把她踹出去,偏偏擔心驚醒阮蘇,害她心情差,幾天都吃不下飯。 他大步從她身上跨過去,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槍,黝黑的槍口對準她,不耐煩地問: “你滾不滾?” 阮桃何曾見過這架勢,嚇得腿肚子都抖了,生存**大過了求富的心,怕他手一抖自己腦袋炸開花,連忙裹緊衣服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段瑞金收起槍去關門,特地反鎖了,才躺回床上,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實在太煩,等他礦上忙完得了空,除那做飯的廚子與洗衣服的老媽子外,其他人全都趕走。 小春鵑等候在傭人樓外,看見阮桃逃命似的跑出來,一臉費解。 “你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瞎跑什么?” 阮桃趴在她懷中哭,涕淚橫流。 “他、他、他不肯碰我,還要殺我啊……” 小春鵑聞言眼前黑了黑,差點沒氣暈過去。 二爺到底被阮蘇灌了什么**湯?連跟她長得這么像的親meimei都不肯收? 自己難道真的只能去死嗎? 二人抱在一起,對面樓上阮蘇的臥室忽然有狗叫聲傳出,似乎是那條雜種狗聽見動靜了。 她們怕被人發現,趕緊分開,各回各屋。 阮桃去公共浴室換掉衣服洗掉脂粉,小心翼翼地回房間,躺進被窩里想起剛才的情形,驚魂未定,身體依然一陣接一陣的哆嗦。 翌日早上,小曼過來喊她,說阮蘇點名要她伺候洗漱。 她心驚rou跳地去了,全程低頭不吭聲,阮蘇讓她做什么便做什么,老老實實。 阮蘇神色如常地洗漱完,為自己化了妝,然后吩咐她: “咱倆換個位置,你來坐這把椅子吧?!?/br> 她猛然抬頭,瞳孔里是強烈的恐懼。 自己昨晚的行徑被發現了嗎?肯定是吧,不然她為什么突然說這種話? 阮桃都想當場跪下來求饒了,可阮蘇并未說太多,只讓她坐在那椅子上。 她忐忑不安地坐了,阮蘇拿起眉筆用小刀慢悠悠地削。刀刃折射著寒光,削尖之后竟托起她的臉,幫她化起妝來。 阮桃不知她到底是何目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動都不敢動,隨時預備著逃跑。 阮蘇的動作慢且細心,一筆一劃地為她描繪上自己平日喜歡的妝容,涂了口紅,盤起頭發,又讓她穿上自己常穿的一件翠綠旗袍,與黑色高跟鞋。 打扮妥當了,她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到一面落地鏡前。 “阮桃,你看我們像嗎?” 兩人化著一樣的妝,穿著一樣的衣服,盤著一樣的頭。 可鏡中的她們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 阮蘇是從容自信的,她是怯懦自卑的。阮桃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立即低下頭去,想要走開。 “我不看……” 阮蘇攔住她,手腕看起來纖細,卻很有力,把她固定在原地。 “為什不看?你我長得這么像,就該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東西,以及……睡一樣的男人,你不這樣認為嗎?” 阮桃腦袋里轟的一聲響,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順著眼角涌出。 “太太……大姐……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阮蘇輕輕笑,鮮紅的指甲劃過她的臉,“膽子這么小,學我可學不像的呀,又如何讓二爺愛你呢?你若是真想變成我,那就挺胸抬頭,把你最想說的,最不服氣的話都說給我聽。保不準我一心軟,就主動讓位給你啦?!?/br> 她說話越溫柔,阮桃就越害怕,之前不曾在意過的愧疚更是排山倒海般涌出來,拍得她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小腿哭泣。 “大姐,我不是自己要這樣的,是有人害我,是那個四姨太……她說二爺喜歡的是你的臉,我跟你長得這么像,他也會喜歡我。只要我當了六姨太,就可以把爹娘也接來享福,不再讓松寶受苦……我鬼迷心竅信了她的話,大姐你饒了我吧,我以后給你當牛做馬,再也不動這些心思了……” 阮蘇臉上的笑意一分分淡下去,最后變成了冷漠無情的模樣,走去了窗邊。 “出去?!?/br> “大姐……” “出去!” 阮桃很想繼續求求她,畢竟她只是讓她從這個房間出去,而不是從公館出去,或許還有挽回的余地。 但對方的背影讓她不敢靠近,決定先緩和兩天再說,誰知一出門,就看見小曼等在門外。 一向話多開朗的小曼今天也沒了話可說,隨她一起回到臥室,監督她收拾行李,拿走了她所有現大洋,只留給她二三十枚銅板,連她那件花了幾個月月錢買來的一次都沒穿的新旗袍也拿走了,最后還給她賣身契。 “你這張賣身契我花了一百二十塊大洋贖回來的,本來就憑這點家當根本不該還你,但我實在不想看到你留在公館惹太太不高興,所以權當自己破財免災,放你走算了?!?/br> 小曼盯著墻上掛的一幅畫,仿佛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來。 “阮桃,你別怪太太不講情面。她這人面冷心軟,是想過要幫你的,也給了你機會。留在她身邊認認真真為她做事,好處少不了你,可是你自己不要這個機會。 接下來你想回家也好,自己在寒城找差事也好,都由你自己決定,我們不會再管你。 你知道么,我家人都死光了,兄弟姊妹全死了,我是真心想過拿你當姐妹對待?!?/br> 阮桃又開始流淚,淚水弄花了阮蘇為她化的妝,臉上紅色黑色白色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狼狽。 她張開嘴要說話,小曼抓起一只蘋果塞進她嘴里,冷著心腸道: “你現在就走,別打擾我們干活?!?/br> 阮桃拎著她小小的行李,穿著那身可笑可憐的華服,被小曼從側門,也就是她當初進來的那扇門,送出了段公館。 關好門,小曼回到小樓陽臺上,偷偷看她。只見她在墻根處捂著臉蹲了會兒,一隊巡警經過,她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之后再也沒出現。 阮蘇坐在客廳抱著狗,給小狗喂了一根牛rou干。對方狼吞虎咽地吃完還想要,沖她搖尾巴。 她拿起第二根,聽見小曼在背后輕聲說: “太太,我把人送走了?!?/br> 她動作停頓片刻,嗯了聲,繼續逗狗。 狗多好,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要是討厭誰,見面就拿牙呲他,尾巴也不肯搖,絕對不會裝出討好的模樣接近,讓人白歡喜一場。 小曼道:“您要是生氣,就罵兩句?!?/br> 她撇撇嘴,“我氣什么,往后要挨餓受凍的人又不是我?!?/br> 她嘴上這樣說,心里突然無比想見見段瑞金,只有他的笑容才能讓她重新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