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阮桃老老實實地點頭,又咽了口唾沫。 她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點,阮桃心中一喜,不敢狼吞虎咽,拿了一片慢慢吃。 二人是只相差一歲的親姐妹,原主沒被賣時關系好得穿一條褲子。 阮桃心中對她帶著抹不掉的親近,下意識站到她身旁,看見了她剛才寫在賬本上的字,面露驚奇。 “大姐你什么時候學會寫字啦?還寫得這么好看,當初咱倆的名字都是松寶教咱寫的呢?!?/br> 阮蘇微微一笑,找了個敷衍的借口,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小聲聊了起來。 小曼仍站在旁邊,離得并不遠,卻仿佛與她們隔了一座山似的,嘴里還酸酸的,喉嚨里藏著話說不出。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吃一個女人的醋。 阮蘇本來是她一個人的,雖然有時晚上要借給二爺,但白天總歸都是她的。 如今來了個阮桃,看似老實巴交,實則精得很。這不,第二天就纏上太太了。 想到往后自己極有可能成為被冷落的那位,她便沒法安靜地站著,看了會兒,她對阮桃發出刁難。 “你有沒有腦子的?站在賬本旁邊吃東西,弄臟了怎么辦?” 阮桃連忙吞下酥rou,在褲腿上蹭了蹭油,乖乖站回角落里。 小曼嫌棄地看著她,還想挑出些刺來。 阮蘇將二人的表現盡收于眼底,等算完賬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讓賬房和阮桃都出去,只留下了小曼。 “來,坐下陪我吃些點心?!?/br> 小曼開開心心地坐下了,心里是得意的——看,太太果然還是更喜歡她。 阮蘇親手為她倒了杯茶,遞給她時問: “你對阮桃怎么看?” 她嬉皮笑臉地說:“用眼睛看啊,那么黑,那么瘦,猴兒一樣?!?/br> “那你希望她留下來嗎?” 小曼喝茶的動作停了半拍,察覺出不對勁來。 “太太,您問些做什么?” 阮蘇道:“曾經的我是她大姐,理應照顧她。但如今的我早與阮家斷了關系,也就不必再承擔長姐的責任。她是否該留在段公館,得由你這個拿著賣身契的人來考慮,你要是不愿意看見她,就把她打發得遠遠的,嫁人也好賣掉也好,都是你的自由??赡阋窍矚g她,想留著她,就應該視作己出,好好教導她?!?/br> 小曼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心中仍然不確定。 “您當真愿意將她完全交給我?” 阮蘇微微笑了下,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 “我相信你定然不會讓我失望?!?/br> 她仿佛也下定決心似的,用力點了下頭。 “好,我懂了,往后我會按照您說得做?!?/br> 阮蘇打開手袋,拿出一張銀票塞給她。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帶她去買兩身衣服,我還有點賬沒做完,在這里等你們?!?/br> 小曼一向收錢毫不手軟的,今日一反常態,居然推了回來,起身笑道: “既然她是我的人,買衣服自然也該由我出錢?!?/br> “你有錢?” “又不是給她買綾羅綢緞,幾套衣服的錢還是有的,我們去去就來?!?/br> 話音落下她已出了門,阮蘇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頗感欣慰,繼續干活了。 小曼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帶阮桃到那大街上,很用心的為她挑選了幾套衣褲,還買了奶油冰淇淋給她吃,回來時二人的關系已緩和不少。 從此阮桃就在段公館留了下來,日日跟著她們做事。有時端茶倒水,有時幫忙老媽子洗衣做飯,干點瑣碎的雜活。 她人老實,話不多,手腳很勤快,沒多久就徹底融入傭人群中,不似初來那般格格不入。 另一邊阮松跟著沈素心,也沒聽說鬧出什么岔子來。阮蘇總算不必再為他們的事所困擾,專心經營生意。 轉眼又是月底,她拿到了新賬目,凈利比上個月又高了幾千塊。 手里一有錢,阮蘇的心思就蠢蠢欲動起來,不甘心讓錢在銀行里放著,非得找出用途不可。 有了趙祝升的幫忙,這飯店的生意比她想象中好做得多,當然其中婁望南的好手藝也出了很大的力。 她現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何不一鼓作氣再賺一筆大的? 這樣等還完段瑞金的錢,她也大可不必離開寒城,而是自己買棟公館舒舒服服的當家主,無需寄人籬下。 大得怎么賺?自然是開分店。 她忽然想到趙祝升好像很久沒出現過了,懷疑與上次自己跟他mama的矛盾有關,便特地去商場挑了一塊最好的手表,準備送給他示好。 偏偏就在行動的前一天,也就是三十的晚上,阮蘇吃完飯準備上樓,有個公館的雜役跌跌撞撞跑進來,大喊: “來人??!來人??!大太太受傷了!” 沈素心受傷? 段瑞金還沒下班,王亞鳳打牌去了,小春鵑總躲著不出來。阮蘇只好擔起家主之責,領著一眾傭人們去外面迎接。 沈素心的車開進來了,她的丫頭把她扶下車,身上倒是好好的,可額頭用手帕子按著,那薄薄的絲絹都已經在滴血了。 阮蘇忙吩咐人叫醫生,自己跑過去幫忙扶她,同時注意到車中沒有阮松的身影,隱隱有不詳的預感。 “怎么了這是?” 沈素心太疼,說不出話,丫頭解釋道:“阿松跟前來喝粥的人打起來了,把人家推進guntang的粥桶里,太太去拉,反倒被他用碗砸破了頭?!?/br> 阮蘇聞言怔了兩秒,渾身顫抖地吸了口氣,壓下去找那小子算賬的沖動,扶著沈素心往里走。 大夫很快就來了,為其清洗傷口,縫了三針,留下一堆藥,忙到深夜才離去。 阮蘇全程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等大夫走后才讓丫頭傭人們都退下,單獨留在房中陪沈素心。 她關上門,走到床邊蹲下身,萬分誠懇地說:“你想怎么罰我都行?!?/br> 沈素心流了太多血,又習慣性的不涂脂抹粉,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仿佛一陣風來就去了。 她是疼痛的,卻溫和地笑了聲。 “我為什么要罰你?” “是我請求你帶著阮松,你才會受傷的?!?/br> 沈素心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頭頂。 “你以為我沒有聽說他的事跡嗎?是想幫你為他留一個機會才答應的。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做錯過事呢?每個人都該有改變的機會,只是……他看起來不是很需要這個機會?!?/br> 阮蘇與她算不上太熟,從未想過她愿意對自己如此寬容,不禁眼眶熱熱的。 當人姨太太了還哭鼻子未免丟人,她轉移了話題,“那小子呢?打完人就跑了嗎?” “被巡警抓走了?!?/br> “也好,讓他多關些日子,省得他出來禍害人?!?/br> 她守在床邊,陪沈素心說話,喂她喝藥,直到凌晨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先派人去問了那被推入粥桶者的情況,說是燙傷了,便送過去足夠的醫藥費,又為其請了好醫生。 至于阮松那邊,她問都沒問,心中已經做出決定,等他放出來后立刻趕回鄉下去,再也不管他。 她照常吃喝、凱飯店,找趙祝升的事暫時拋到了腦后。阮桃央求她救弟弟,她只當沒聽見。 段瑞金得知沈素心受傷,也去看了兩眼,讓人給她單獨做點營養的飯菜,其他沒有說什么。 阮松被抓的第三天,消息傳回家,于是阮父阮母又走了一個早晨的山路,跑到城里來。 來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救阮松,可他們誰也不認識,沒有門路可走,因此毫不猶豫地找到段公館。 阮蘇讓人關上門,不見他們。他們便坐在大門外哭,哭訴自己命苦,生養了個白眼狼,發了財就不認爹娘。 阮桃心軟,聽見他們的哭聲猶猶豫豫想開口,小曼審時度勢地捂住她的嘴,將她拉到空房中警告道: “你別摻和這件事,要是你敢現在去求太太開門,她保管把你也丟出去?!?/br> 阮桃被她唬住了,最關鍵的是她已愛上這有吃有喝還不必受氣的段公館,不想再回家了。 她不忍聽父母的哭聲,干脆去后院幫忙擇菜,耳不聽為凈。 阮蘇則認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半點負擔都沒有,隨他們哭啞嗓子也不開門。 天黑了,段公館里開了燈,處處金碧輝煌,簡直是傳說中的天上人間。 阮父阮母坐在大門外的臺階上,一整天都沒吃飯,餓得老眼昏花,哭太久嗓子也干了,連口水都沒得喝,猶豫是否該繼續堅持。 “老頭子,要不咱們先回家吧?” “不行!警察局是活人待得地方嗎?要是松寶死在里面,咱段家的香火可就斷了!你又這么老,難道生得出第二個兒子來?” 阮母被問得沒話說,陪他繼續等。不知過了多久,有車燈照過來。 二人瞇著眼睛看了老半天,辨認出里面坐著的都是男人,頓時眼睛冒出光來。 肯定是那段礦主回來了! 阮蘇哪兒有什么真本事,不都是沾段礦主的光。與其求她這白眼狼,還不如去求好女婿呢! 二人攙扶著爬起來,擺著四條蹲麻的腿,用身體攔下汽車。 車門打開,段瑞金與段福走下來,正打量這陌生的兩張老臉時,他們突然往段福面前一跪,痛哭起來。 “段老板你要為我們做主??!我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們那倒霉的兒子,快救他出來吧!” 段福一頭霧水,段瑞金借車燈光芒看清二人的臉,隱約有了猜測,冷聲問: “你們是誰?” 二人齊刷刷地抬頭看了這位英俊高大的年輕人一眼,感覺他過于俊秀陰沉,是個繡花枕頭型的人物,看起來沒什么本事,不由得懷疑這段老板是否男女通吃。 他已經睡了自家女兒,萬一再盯上自家獨子,豈不是要徹底絕后?那倒比關警察局里更倒霉了。 段福清了清嗓子,“你們要找的段老板,可是枯嶺山的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