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節
“是嗎?”令窈頑劣地笑,“那太好了,我也不愛慕先生?!?/br> 言畢,她露出袖下的小刀,毫不猶豫刺過去。 孟鐸沒有躲。 刀插入他心口,鮮血汩汩而出。 令窈眼睛發紅:“孟鐸,我恨你?!?/br> 孟鐸頷首:“嗯,你是該恨我?!?/br> 下一刻,他擒住她,再次失控,低身覆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第135章 孟鐸胸膛處流著血, 嘴唇也被咬出血, 少女發狂啃咬他,他仍然沒有放手。 仿佛心口插刀的人不是他, 他狠狠摟緊她,一遍遍吻她, 野獸般沉重的粗喘,二十八年從未想要得到的東西在少女的唇間, 在她溫軟的身體里,在她的心里。而這顆心, 和他的一樣,同樣冷酷堅硬。 多年的悉心教導,她成了他的杰作, 也成了他的軟肋,他教她謹慎情愛,卻忘了提醒自己要小心她。 當年頑劣任性的稚童,早已成為勾人心魄的美姬,旁人愛她的傾國美貌, 他唯獨愛她這具皮囊下冷漠無情的心。 少女皓白牙齒間全是血漬,因激烈反抗半褪衣衫下的雪色肌膚也沾了血, 他的血不斷往外涌,流到她身上,她的動作兇狠決絕, 誓要置他于死地。他沒有阻止她。 她越是狠戾, 他的懷抱越是牢固, 到最后她自己敗下陣來,張著唇大口喘氣,任由他品嘗。 他的吻變得輕柔起來,被她咬破的薄唇反復摩挲她的唇瓣。 她聽見他輕聲低吟:“我該殺了你才是?!?/br> 她梗了脖子,咬緊牙關。 他笑了笑,揩掉她滿臉的淚,卻將一手的鮮血抹上去,指尖撫摸之處,額心,眼睛,鼻尖,嘴唇,下巴,少女巴掌大的素白小臉沾了他的鮮血,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明艷妖異。 他的吻再次落下,吻她沾血的面龐,最后吻她耳朵,低啞禁欲的聲音磨著她:“阿窈,為師是不是教過你,若要親自殺人,必須一劍封喉,否則——” 他面無表情將刀拔出,抵上她細白的脖子,繼續道:“會被人反殺?!?/br> 飲過血的刀刃溫溫熱熱,貼在肌膚上,沒有半分冰涼。令窈閉上發紅的眼,等待自己的宿命:“你殺啊?!?/br> 男人溫柔地問:“阿窈害怕嗎?” 令窈聲音決絕:“不怕?!?/br> “可為師怕?!蹦腥说偷偷囊痪淠剜?,近似無聲,令窈尚未聽清,又聽得他在耳邊道:“你放心,我暫時不會殺你?!?/br> 令窈冷笑:“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以后有機會,我一定不會饒過你?!?/br> 男人貼近,她聞見他灼熱的氣息,以為他又要吻她,下意識撇過腦袋。 想象中的親吻并未到來,她被大力推開,睜開眼看,男人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眸底情欲早已消失不見,他又恢復從前清冷自矜無情無欲的仙人姿態,他低眸睨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丟開手里帶血的刀,指了指心口處流血的傷口:“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爭氣,白白浪費這一刀。從前我教導你的恩情,無需你還,你多年陪伴我的苦勞,這一刀還盡了,以后你我再無糾葛,只是仇敵?!?/br> 令窈愣了愣,隨即回道:“你我本就毫無糾葛,是你不要臉,當年故意接近我!” “若不是當年你死乞白賴,誰要收你為徒?” 令窈哽住,氣鼓鼓瞪他,不甘示弱:“你無恥,你愛慕自己的徒弟,你枉顧倫常!” “誰愛慕你?”男人伸手將她從地上拎起,冷聲冷氣:“我堂堂孟氏主君,絕不會愛上楊帝的公主,你記著,我的愛慕,可以給任何人,但不會給你?!?/br> 說罷,他轉身就走,毫無留戀。 令窈跌坐回去,男人走過的路上皆是斑斑血跡,她滿臉的血漬已經干涸,顫抖著手撫上雙唇。 他狂熱的吻似乎還留在她唇邊,她沒來得及問出口的質問卡在喉嚨里。 管他愛不愛她,不就是一個親吻嗎,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她活著出去,她也去親穆辰良,親鄭嘉和,誰入了她的眼,她就去親誰。她的口水給任何人吮,都不再給孟鐸吮。 令窈抱緊自己,身上皆是孟鐸的龍涎香和他的血腥味,她一張小臉皺巴巴,委屈地喚了聲:“有沒有人在?” 她身上好臟,她想沐浴,她想要人陪。 只可惜帳內除她之外,空無一人,她的呼喊輕飄飄,無人應答。 山陽膽戰心驚地守在帳外,見孟鐸出來,渾身是血,瞬時鼻尖一酸,就要掉下淚。 不用問也知道,先生胸口處的窟窿出自她之手。 能怎么辦? 沖進去殺了她給先生報仇嗎? 山陽含了眼淚,哭腔愧疚,恨不得殺了他自己:“先生?!?/br> 孟鐸無情無緒,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傳小桃來,替她沐浴更衣?!?/br> 山陽一怔,來不及應下,面前的人兩眼一閉往地上倒去。 “先生!” 寒冬的夜,格外漫長。 巡夜的士兵發現,今夜不同往日。 小將軍的大帳徹夜通明,來往的大夫神色匆匆,似乎有人受了重傷。 動靜鬧得這樣大,翌日主事們去問,大夫只說,是小將軍與人切磋時一不小心被刺傷,如今生死未卜,主君正守在榻前衣不解帶地看護,下了命令,不讓任何人靠近,軍中所有事務暫時由孟齊光代為處理。 山陽擦掉眼淚,顫顫巍巍取出第二個錦囊。錦囊是孟鐸提前備好的,與山陽有約定,若是他發生意外不省人事,便打開錦囊照做。 第二個錦囊里的紙條與第一個不同,字跡很新,像是不久前才放進去的。里面寫著,放她走。 榻上孟鐸面無血色,山陽眼中再次蒙上淚光,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浸濕他手里的紙條,直至字跡暈開,山陽咬咬牙,將紙條撕碎。 “先生,我不能放她走,要放也該由你親手放?!?/br> 他沒想到她會狠心至此,竟真的想要殺掉從前朝夕相處的恩師。 山陽心里又怕又恨,怕孟鐸醒不過來離開他,恨令窈痛下殺手毫不留情,然而他最恨的是他自己,優柔寡斷,不配做殺手。 有人刺殺他的主人,他該立馬將那人碎尸萬段才是。 她是他生命里的光,可先生才是他的命。沒有先生,他寧愿不要這道光。 山陽從未想過有這一日,他蒙著黑面手執利劍殺氣沖沖去找令窈算賬。 他告訴自己,她刺了先生一刀,他也要刺她一刀。 山陽雄心壯志,可是當他出現在帳里,看見少女朦朧惺忪剛從夢中驚醒的面龐,他猶豫了。 她在夢里哭過,迷茫張開的雙眼泛著盈盈水光,腮邊暈紅兩團,看著黑暗中的他問:“山陽,是你嗎?” 山陽呼吸一燙,手里的利劍險些掉落。 他背過身,下意識否認:“不是我?!?/br> 少女從被中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山陽,我知道是你?!?/br> 山陽不說話。 她坐起來,“你是來殺我的嗎?” 山陽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抬眸去看,她面上沒有半分慌張驚嚇,濃睫低垂,緋紅的小嘴喃喃道:“流了那么多血,他定是要死的。算起來,我也是時候去給他陪葬了?!?/br> 山陽哽咽:“先生沒死,不準你咒他?!?/br> “我就要咒他?!?/br> “你沒良心!” “你也沒良心!你們兩個都是沒良心的壞蛋!” 山陽頓了頓,“我不和你爭?!?/br> 少女哼一聲,重新躺回暖被里:“要殺快殺,別廢話?!?/br> 山陽:“你!” 她閉上眼不理他,鼻音有些濃重,自言自語:“我討厭你,我討厭孟鐸,我討厭你們孟家所有人,待我做了鬼,我不投胎,我要蹲在奈何橋邊日日咒你們?!?/br> 山陽雙手緊攥,磨平整齊的指甲掐得太深,幾乎陷進rou里。 半晌,他抽出劍,動作利落朝她揮去。 空氣中有什么被割斷。 是她的一縷烏發。 就算是刺她一刀了。 少女疑惑睜開眼,“臭山陽,你作甚割我頭發?!?/br> 才說完,對上他惡狠狠的眼:“你再多嘴,我就將你頭發都剃掉,讓你做個光頭鬼?!?/br> 少女一嚇,捂住腦袋,不再說話。 山陽氣自己沒出息,收好頭發轉身就要離開。抬腳剛邁出一步,被人拽住衣袖。 “他,他怎么樣了?” 山陽氣悶悶:“死不了?!?/br> “哦?!?/br> 山陽嫌她冷漠無情,不再逗留,他耳力勁好,快到帳簾口時,聽見榻上翻身的動靜以及少女細碎的抽噎聲。 山陽心煩意亂,跺了跺腳。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他回頭低吼一句:“你再哭,我就留下來和你一塊哭!看誰哭得過誰!” 少女噤聲。 次日天還沒亮,一件包裹嚴實的物什送進令窈所在的大帳,是山陽以孟鐸的名義,派人送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