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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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蘅拿出防護罩打開,這些東西被擋在矮坡之下,層層疊疊地堆積成焦炭,焦臭味和煙氣彌漫在整個空間區域里,十分嗆人。他回頭去尋摸自己進來的位置,沒有,在觸碰到對面的自己的手指之后,他就憑空落到這個地方來。 根據他的經驗,他判斷這個地方又是幻境。說來,鬼蜮里的東西,最是喜歡用心魔去攻占人類的心,讓他們自動走入陷阱,那些幻覺幻境,就是針對人心編織的最具有誘惑力的捕網。 不過這個幻境有點不一樣,竟然直接上來就是圍攻屠殺。 防護罩的頂部很快也堆滿了尸首,俞蘅根本無法移動。既然出不去他也沒辦法,只好坐在那里等著,等待幻境什么時候轉換為別的。悠悠綿長的哭聲從外面傳進來,“還我的頭……還我的心臟……還我的眼睛……” 俞蘅思維晃了一瞬,立刻意識到這些哭聲有催眠作用,于是立刻盤腿坐下念靜心咒和清心訣。閉上眼睛之后,耳邊聽到的就不止哭求聲了。他還聽到了無數的男女老少的對話,不管是新婚之夜傳召上戰場的年輕夫妻,亦或是耄耋老漢含淚嘶啞地呼喊著離家多年的兒孫,“回來、回來——”還有被背叛的將軍背水一戰時的怒吼。人間百態,唯戰場最讓人心痛,亦慘烈悲壯。 “拿起刀!握緊槍!跟我沖??!” “沖??!” 他霍然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一個身披甲胄的將士,那人劍眉星目,斜長的疤痕從額頭劃過右眼直入左下巴,剩下的眼睛正對著他散發灼熱的光。那樣的目光,帶著濃烈的信任。 “來,拿起你的劍,和我一起斬掉所有敵人的頭顱,等戰爭結束,你就能回家了?!?/br> 將軍的語氣堅定又充滿希望,這么一聽,俞蘅好像都看見戰爭結束那一天自己榮耀歸故里,妻子牽著小兒子站在人群中間含淚笑著對他揮手。 “來,接住你的武器?!?/br> 一把鋒利的長劍被遞到他面前,俞蘅遲疑地接過,將軍露出欣慰的神情:“好,很好,跟我殺出去!這些都是我們的敵人!” 尖利泛著冷光的武器齊刷刷地對著二人,敵人一圈圈地緊緊圍繞,一看就是不生即死的危機局面。 大將軍拔刀指向前方:“沖??!” 俞蘅心中跟著涌起萬丈豪情,無盡的戰意催促著他舉起長劍,腳忍不住往前一踏—— 旁邊,大將軍嘶吼:“沖??!” 長劍舉起,俞蘅邁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大力揮出長劍的同時大力轉身,長劍砍斷身后大將軍的頭顱。頭顱在地上滾落幾圈,表情凝固在jian計得逞的笑意上,意識到發生什么之后,頭顱氣急敗壞地大罵:“你干什么?!殺他們??!他們!” “干的就是你?!庇徂孔呱先デ把a上幾劍,直將頭顱砍成爛番茄,失去頭顱的尸身還在繼續爬動,企圖離開,他追過去一腳踩住,同樣砍得稀巴爛。 最后他一抹臉抹去臉上噴濺的血跡,就算不照鏡子也知道,他此時的樣子肯定如地獄惡鬼十足兇煞。這一變故使得那些士兵停下手頭的動作,可僅僅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們氣勢洶洶地撲過來,俞蘅幾乎能感覺到刀尖帶來的鋒利和冰冷。 他就站在原地,以劍杵地,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噗嗤?!?/br> 一劍兩劍,無數的刀劍插進他的身體,戳破他的內臟劃下他的血rou削斷他的手腳,千刀萬剮之痛莫過于此。這樣的痛苦對俞蘅來說并不算難熬,自從經歷過靈魂受損的痛楚之后他就明白了,rou體的苦痛不值得一提。 他念著靜心咒,等到連嘴巴都沒有、連舌頭都失去之后,他就在心中默念。 眾生皆煩惱,煩惱皆苦。煩惱皆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有形者,生于無形,無能生有,有歸于無。(3) 許久之后,俞蘅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大巴車旁邊,一道鮮血噴濺到他臉上。轉頭看去,兩個道士正在持劍互砍斗個你死我活,再往旁邊一看,一只焦黑的手掌正好落在正前方,失去一只手的道士咆哮著掐著一張符紙念咒,聽咒文竟是三味靈火符! 道家的東西不止對鬼怪妖魔陰煞有效,除了一些針對性較強的驅魔驅邪驅鬼等,那些攻擊性法術對人體也能起作用。三味靈火符本就是極為高端的符咒之一,法力極強,這么一道靈火招來落在人身上,能直接將一個大活人燒成灰! 見狀俞蘅顧不得去探究這是個什么情況,捻了一塊銅錢丟過去,那人手上的靈火失了準頭砸在車上,大巴車上的法陣被觸動,最后被砸出一塊焦黑,好在這輛車經過清睢山的嚴密周全布置,經受這一擊之后法陣還健全,閃爍幾下歸于平靜。 俞蘅沒時間去查看地上臥伏的人是死是活,他沖上去和斷手的道士交手,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人打暈制服。之后劃破手掌直接做出五具傀儡替身,一起去阻止那些正在死斗的人。 他們真的是在下死手,招招見血,也不知閃躲,渾身散發著一種一往無前死不后退,法力用完就貼身打。除非打暈他們,不然的話不死不休。對于阻攔的他和替身,這些道士也很排斥,轉頭攻擊新的敵人。 傀儡替身陸續被擊碎,俞蘅極力閃躲避開攻擊,一個手刀重重劈下去,剛接住倒下來的道友,背后忽然一陣強風襲來。 這陣風來得很急,俞蘅匆忙躲避,將手中的人往遠處的人堆一拋,反手就是一道烈風符,風墻卷住刺來的劍,聽聲辨位,俞蘅轉身掃向對方下盤。 驅邪劍哐當掉在地上,俞蘅一掃掃空,再要攻擊時看清這人的臉,竟是鄒乘光掌門! 第425章 無盡列車29 失神只是一瞬, 俞蘅欺身向前和鄒乘光纏斗起來,他并不想與對方斗法,鄒乘光身為清睢山掌門三十年,他聽過許多關于對方的傳說,這人的實力深不可測,絕對不是他能斗贏的。若是憑手腳功夫,他還可能取得勝利。 鄒乘光邊打邊說:“看到我你似乎一點都不慌張, 該說你是臨危不亂呢,還是沒見過世面, 這會子已經不知道怎么反應了?” “你又不是國家最高領導, 看見你為何要慌張?!毖韵轮饽闶悄母[?俞蘅抓住鄒乘光的拳頭,用力一掰, 鄒乘光反而勾手將他扯過來,渾然不理會自己的手腕發出的脆響。 兩人打得不分上下,鄒乘光點評:“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成就, 很不錯。阿凝高看你,阿凌也說你厲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唉, 阿凌就太差了, 竟然一個照明就被宋立打敗了, 和他姐相比, 嘖確實太差了?!?/br> “你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鄒道友那么敬愛你,滿清睢山的道友都尊重你,你太讓我失望了!”俞蘅終于被惹怒, 大聲責罵起來。他的動作開始出現滯意,慢慢地有些力不從心。 鄒乘光慢慢悠悠地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追你們要的道,我追我要的從長生,哪里有是非對錯之分?不能說哪一邊的人多就是對的吧?” 俞蘅大怒:“老匹夫!”一拳揮出去,拳頭揮出的瞬間才發現自己露出了破綻,于是急急忙忙地想要回防。鄒乘光卻哪能容他躲過去,五指成鉤抓向他的心臟,見俞蘅露出驚慌的表情,鄒乘光露出笑容,下一刻他瞪大眼睛,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本該撤離的拳頭不知道什么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襲來,將他的胸口砸出一個深坑。穿透胸口的手裹著金色的光,這光他很熟悉,是符咒發作的靈光。 “你——” 俞蘅收回手速速退開,捂著自己的胸口咳嗽吐出兩口血,他的胸口鈍痛發燙,鄒乘光那一招雖然被胸口的護心咒擋住,可力道是卸不去的,他實實在在地挨了下來。 不過看著對面的鄒乘光捂著空蕩的胸口下蹲,他咳嗽著笑了一聲,捏起手中血淋淋的跳動的心臟仔細打量。 粗糙的結構,虛假的跳動,不是裝了一顆會動的心臟,就能肆意地裝作是人的。 “你這個賤——啊啊??!” 俞蘅直接將心臟捏碎丟在地上,隨手掐一道三味靈火符砸上去,奢侈地將那團爛rou燒成灰燼。 撲過來的鄒乘光咒罵著跌倒在地,掙扎著委頓成一團,皮rou化成黑水,最后只剩下一架黑色的骨架。俞蘅又是一張靈火符拍過去,將骨架也消滅得干干凈凈。 吃下一顆月華露治療內傷,又捻了兩張回春符,俞蘅才勉強緩過氣來。經過鄒乘光的干擾,此時場上又倒了兩個人,勝利那一邊的兩個人眼中戰意彌漫,又打成一團。 俞蘅將倒下的兩人小心地拖出戰局,一探鼻息已經死了。他畫了一道開陰陽眼咒點在自己的雙眼,周圍環境在他眼中開始變化,一切都成了最老舊的黑白電視畫面,到處都是流動著的黑色陰煞氣,只是沒有魂魄,他凝神追查一番,確實沒有。 根據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人死之后會有七天的滯留,一般都在自己尸身旁邊或者親人旁邊,只看那人死前最深的執念是誰。七天之后,執念羈絆的作用減弱,天地的輪回規則就會引著魂魄如輪回。所以像現在這樣一魂一魄都不見的情況,只可能是人死之后魂魄立刻就被什么東西勾走了。 他想起鄒凝葬禮上那些牢牢骨灰壇,雖然不同世界的道教葬禮規格都不一樣,可既然修道,葬禮總歸和普通人是有差異的,這個世界的道教也有葬經,對喪事葬禮有一整套完整的流程。 那一次的葬禮太倉促,各類的流程幾乎都沒有走,當時對外說是那些人死于大煞,尸身不可久放,這才趕緊收斂火化?,F在一想,如果他這次遭遇的和鄒凝遭遇的都是“鬼王”所為,那么那次的葬禮就能夠解釋了。如鄒凝那樣的天資,要說什么時候才能讓她心神俱亂最終失措殞命?一個披著鄒乘光外皮的逼真的傀儡,就足以做到。 他記得鄒凌曾經遺憾地說過,連他jiejie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有時候夜深夢回特別難受。連親弟弟都沒見過鄒凝的尸身,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關閉陰陽眼之后,俞蘅緩了片刻,去檢查剛剛救下來的兩個道士,發現那個差點被三味靈火燒死的道士竟然是鄒凌。想來鄒凌是不敵對方落于下風,如果他沒有及時過來,鄒凌極有可能死無全尸,一想起這個可能俞蘅就心肝發顫。這樣的孩子,不應該這樣死在荒野,死在自己人手里。鄒凌傷勢很重,腹部被捅了一劍,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張道友!你也沒事這太好了!” 本來以為出事的尋川道長突然出現,滿面血污,從另一處昏暗中走出來,手上還扶著兩個人,俞蘅趕緊幫他將人放到地上。 “他們不知道怎么了,打得難舍難分的?!?/br> “你沒遇到幻境嗎?我從幻境中出來時就已經是這幅模樣了?!?/br> 兩人互相配合終于將所有人打暈,再將人搬上車。原來,大巴車上的道士不知道怎么的也受了影響,他們在車下和俞蘅他們那一批人混在一起互相攻擊,此時死傷過半,清睢山送過來十六個道士,這一趟返程就死了九個人,還活著的就俞蘅、尋川、莊毅等七人。編外的還有鄒凌,他是隨著鄒乘光一起到陽介市的。 就這樣八個人,在大巴車上都傷痕累累,鄒凌傷得很重,腹部被刺了一劍,內臟和腸子被法力所傷,只能拿恢復類的符和丹藥幫他緩和傷勢,他最需要的是手術。 “車還能開嗎?” “我去看看!” 駕駛座上,身為普通人的司機的身體早就涼透了,尋川檢查一番:“能用!” “那就拜托尋川師兄開車了,我來幫他們處理傷口?!?/br> “沒問題!” “莊毅你去把架子上的醫療箱拿下來,莊毅道友?” 莊毅猛然驚醒,忙應好,站起來時卻一個踉蹌,他左腳拌右腳,一撲撲在椅子上,正好和放在車子后排的尸體正對眼。他的瞳孔緊縮,喉嚨緊澀,咽了好大一口口水的同時深呼吸,這才撐著椅子站穩,腳步虛浮地伸手去那架子上的醫療箱。 俞蘅動作很快,不過還是有一個人斷氣了,他有了準備,提前在這人額頭畫了固魂咒,此時打開陰陽眼看去,死去的道友正在對他作揖:“謝謝你全力救我,生死有命我已經看透,張道友不必傷懷。還有一事需告知你,剛剛有一股力量在拉扯我,幸好你為我固魂才將我的魂魄留住,你們務必也要小心?!?/br> “我明白,你放心吧。道友還是進這里來,回去后再讓你和家人道別?!庇徂磕贸鲆粋€只有一指粗細的小鈴鐺,將鈴鐺放在死者額頭用手指一彈,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一抹白光被吸收進鈴鐺中。 將重了幾兩的鈴鐺妥善收好后,俞蘅繼續為其他人處理傷口。尋川道長開車開得很穩,他抽空看了一眼窗外,確定車子行駛無誤之后就繼續埋頭為莊毅包扎。他心里存著事情,就沒去多看莊毅的臉色。俞蘅在想這次事故到底是怎么發生的,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就步入陷阱了呢?現在又為什么毫不阻攔地放他們走? 是覺得骨頭難啃嗎?不對,如果真是鬼王,對付他們區區幾個道士輕而易舉。 那是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讓他離開了嗎? “莊道友,你之前說的鬼王,有具體的消息嗎?比如說鄒凝道友他們,遇到鬼王的情形是什么樣的?” 俞蘅問出這幾句話之后,莊毅的臉色巨變,俞蘅心中起疑,原因無他,莊毅的表現實在奇怪。你說怕鬼王吧?誰都怕!可莊毅卻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 “我不知道!”莊毅幾乎是大喊出聲。如果不是自己正按著莊毅的腳幫他刮死rou,俞蘅相信莊毅一定會跳起來!他垂下眼簾,隨意地說:“哦?!?/br> 他不深問了,莊毅反而心潮起伏,呼吸之間胸口突突地震動,好像在壓抑什么情緒。俞蘅看向被躺在隔壁座位的鄒凌,然后收回目光。 全部弄好之后,莊毅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就走到車前段的座位去坐了。 俞蘅坐在鄒凌旁邊隨時關注他的情況,旁邊坐著的其他道士有些擔心地說:“聯系不上清睢山,通訊沒人接?!?/br> “什么?”聞言,俞蘅自己也折了一只通訊紙鶴丟出去,紙鶴平穩地滑翔飛走,很快消失在視野中?,F在兩城之間無法通過以前的通訊設備來聯系,只有這些灌注法力由特殊符紙折成的紙鶴才能傳話。 紙鶴飛出去之后,俞蘅就一直在等消息。突然他汗毛豎起,有一種被盯住的感覺。下一刻那種感覺消失,可俞蘅還是靜靜地、緩慢地將手伸進懷里。 旁邊幸存的其他道士,一個還在不停地折紙鶴,一個在打坐調息,兩個在照看其他傷重的道士。前面,尋川說:“前面的明心鈴看著有破損,陰煞濃很多,我要用靈幡去驅,你們都坐穩了!看著點受傷的道友!” 果然,十五秒之后,車內的視線驟然昏暗,俞蘅看見尋川道長將自己的靈幡丟出去,幡烈烈擺動將陰煞大口吞入,車子里徹底黑下來也非常顛簸,像開進崎嶇的黑暗隧道。 還清醒的人趕緊抱住其他同袍,不讓他們被震得加重傷勢。 黑暗中,俞蘅聽到莊毅的聲音?!皬埖烙盐襾韼湍惆??!?/br> “好,你小心點車子很抖?!?/br> “你伸手扶我一下,我看不清路?!?/br> 車子震顫間,車內車外的符燈明明暗暗,俞蘅抬頭伸手握住莊毅的手,突然暴起一拳砸在莊毅的太陽xue上,再用兩人握住的手反方向一敲在莊毅的脖頸。 鐺鐺—— 匕首掉在地上,隨著車子震動滑到椅子下。莊毅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倒地不起。 “好了好了,那段路過去了?!睂ごń幼★w進來的小靈幡,轉頭問:“你們沒事吧?怎么了,你們這是什么表情?莊道友?他不是傷得不重嗎,怎么倒在地上了?” 一個叫宋立的道士將椅子下的匕首摸出來,在扶手上輕輕一切,輕易切下來一塊。 “莊師弟他和你有仇怨嗎?” 俞蘅搖頭:“并沒有。事實上,從我們陷入幻境開始,莊道友就有些不對勁,上車之后,對鬼王的事情三緘其口,眼神游離。我懷疑,他是想要滅口?!?/br> “滅口?什么是滅口?你知曉了他什么秘密嗎?” “不,不是滅我的口,是滅我們的口?!?/br> 尋川越聽越困惑,幾乎要忍不住將車停下來了:“你們到底是在說什么?莊師弟襲擊了張道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