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今天是個冬日的大陰天,天色陰沉沉,還在中午的時候,光線就已經很黯淡了, 現在已經快到圣誕節前后了——不過在南方, 在這個時候下雪很少見,以前一般會到春節前后才有降雪。 “真的?” 秦水遙往窗外一看, 外面光線太昏暗, 這樣乍一看,什么也不見。 前排楊詞正在回轉過來和楚魚下五子棋, 一連輸了好幾盤, 正在強烈要求和楚魚再下一盤, 兩個人下個棋也是針鋒相對的,誰也不肯輸給誰,現在倒是都工夫沒分出神來一起看外面的初雪。 “這步我下錯了,你撤回去一下?!?/br> “你又悔棋,第幾次了!” 楚魚忍無可忍,一把把楊詞想要偷偷撤棋的爪子給打掉了。 秦水遙搖了搖頭, 班里最近下棋放松好像很流行,象棋,五子棋,飛行棋……各種各樣的棋,都是這堆男生新的消遣方式。 “確實是下雪了?!?/br> 沒想到時昉居然接腔了,認真的看了看窗外。 “誒?” 時昉在窗前沖她揮了揮手,秦水遙想都沒想,直接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站在了他旁邊。 教室后面的窗戶很大,視野很良好,能俯瞰到半個校園的景致,眼下外面氣溫低,加上已經快到午自修的時間了,視線內空蕩蕩,在外面走動的師生很少。 “看那里?!?/br> 那個方向光線稍微足一些,仔細看的話可以看見幾點輕飄飄,軟綿綿的絮狀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深處飄揚而下。 她有些興奮,踮起腳外往窗外看了過去。 旁邊的少年沒有說話,視線卻已從窗外轉向了一旁女孩的側臉,目光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他們近段時間關系好像變好了?!?/br> 季小悠注意到了,拿筆蓋戳了戳同桌齊心。 “他們倆以前就是一個初中的吧,我聽楊詞說起過,他們關系好像都很好?!?/br> 確實很好,再加上之前偶爾從四班過來串門的苗佳佳,果然還是和他們這些后來的同學都不一樣——讓她有時也會有幾分失落。 “走吧,這邊冷?!?/br> 看到了雪,寒氣從半開的窗戶里涌了進來,她臉頰都有些發紅了——依之前的經驗,時昉記得她似乎是比較怕冷的類型。 “好!” 秦水遙忙點頭,關上了窗戶,和他一起回座位了。 待會兒就是午自修,一般來是不會有老師過來坐堂,但是老田還是很負責,經常不定時會過來檢查一下。 午睡和學習都是被允許的,但是,明目張膽的轉過來和后桌擺著棋盤下棋估計就是不被允許的了…… 回到座位,楊詞和楚魚居然還在下那盤棋。 “沒關系吧?待會兒田老師要是過來,會沒收你們棋盤的?!?/br> 秦水遙提醒了一句。 他們這樣太明顯了,還特地扭過頭來,棋盤就攤在桌上——不抓你簡直都對不起之前那些被抓的難兄難弟們。 “哎喲,我這盤快贏了?!?/br> 楊詞不想停手,但秦水遙講的是實話,再這樣下下去被抓估計也是必然了—— 老田的嘮叨神功這段時間好像又精進了,被沒收棋還是小事,楊詞實在是不想聽他無止境一般的嘮叨。 怎么樣才可以稍微遮掩一點…… 他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 “你和我換個座位,趕緊趕緊的?!?/br> 楊詞說話快,動作也快,趁著秦水遙還沒回座位,自己已經一個健步起身,直接霸占了后排秦水遙的座位。 “???” 她還沒反應過來。 楊詞已經從他書包里扯出了一個新的坐標本,直接翻到第一頁。 “你的紅筆是哪支?” 他一邊問著,看到秦水遙放在桌上的文具盒,她的筆分的很清楚,黑色是黑桿,紅色是紅桿,沒有藍色。 于是也就不問了,從秦水遙文具盒里扯出一黑一紅兩支筆來,拋了一支給楚魚,自己已經在第一頁上涂上第一個小黑點了。 一串動作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秦水遙還傻傻的站在那里,那兩個人就已經在坐標本上有來有往的涂下了密密麻麻好多個小點。 換位置,也就是說? 自己……現在要坐去他旁邊? 時昉見她一直呆呆站在哪里沒動, “你不方便的話,讓他先換回來?!?/br> 他扯了扯楊詞。 “沒有沒有,我把東西拿過來就好了?!?/br> 秦水遙慌忙搖頭,從自己桌上把數學練習冊,草稿本和文具盒都拿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坐到了里側楊詞的座位上。 倆人還在后座下著棋,班里靜悄悄的,有人跑到后面,把窗戶上的窗簾都拉了起來,一時光線格外暗淡,冬天中午困起來的人似乎尤其多,很多人已經都開始慢慢睡著了。 秦水遙寫了幾頁數學練習冊,內心像是揣了一個小撥浪鼓,乒乒乓乓的不住地敲著。 她和楚魚坐了兩年的同桌了,這次卻是第一次覺得,和一個人坐同桌,隔著的居然是這么近的距離。 楊詞桌上堆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課本,旁邊一線之隔的時昉的課桌卻很整潔,桌面上幾乎沒有什么別的東西。 他好像睡著了…… 時昉有午睡的習慣,這個她早就知道了——曾經有無數次,她就坐在他后面,偷偷看著他的睡顏。 現在,他卻就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 秦水遙不敢睡覺,寫著自己從后桌拿來的數學練習冊。 在草稿本上畫下第不知道多少個二次函數曲線后,楊詞終于和楚魚下棋下到心滿意足了,敲了敲秦水遙, “換回來吧,我下棋下完了?!?/br> “不行!” 秦水遙很堅決的把他手拍開了 “聲音小一點……他睡著了?!?/br> 時昉坐在外側,要換回來的話估計肯定是要吵醒他的。 “哦!那好吧?!?/br> 楊詞剛才倒是沒考慮這一點,他倒是無所謂,看著時昉已經睡了,自己居然也少見的覺得有些困。 “那我也睡一下好了?!?/br> 等秦水遙再回頭,拿自己水杯喝水時,看見后排的楊詞和楚魚也都已經睡著了。 現在全班醒著的好像已經只有自己一個了…… 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明明還是這個班級,往日的吵吵鬧鬧好像都沒有了,班里靜悄悄的,針掉到地上的聲音估計都真的能聽到 ——外面飄飛著的小雪似乎成了現在整個世界里唯一的動態。 不料,旁邊已經睡熟了的少年忽然動了一下——驚得旁邊秦水遙寫著作業的手都是一抖。 卻看見他轉了個方向,本來是朝著外側睡著的,現在居然轉了過來,朝向了她這邊。 秦水遙一時呼吸都滯住了,手里捏著的水性筆在草稿上帶出一條長長的痕跡來。 他醒了? 好像沒有…… 只是在睡夢里轉了個邊而已。 這么近的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午睡方式不怎么舒服,他眉頭還微皺著,那雙平時一看過來,便會讓她呼吸加快,緊張無措的的眼睛閉了起來,暗淡的光線下,他的眉眼輪廓似乎都比起平日柔和。 和氣質有些不太符合的是,時昉有著男生少見的長睫毛。 他醒著時,大家更多的注意到的是那雙帶著著冷意的,清澈好看的眼睛,而現在睡著了,那一排長而柔軟的睫毛就整整齊齊的覆蓋了下來,格外引人注目。 ——她現在離他距離這么近,幾乎可以一根根數清他的睫毛。 ……不止可以數清,甚至是觸手可及。 她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竅了……這個想法突兀的在腦海里冒了出來,隨后便一直盤旋著叫囂著,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班里同學都睡這了,后排的倆人也睡得正熟……田老師剛來過一回了,短時間應該不會再來。 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有些發顫的伸出了一根白皙的手指,伸到了熟睡的少年的面前。 頓了一下,她四處看了看,確定附近是真沒有人醒來。 便小心翼翼的將自己也靠了過去,細細的打量著他的睡顏——那根伸出的手指,最終還是觸到了 ——她用自己可以控制的最輕的力度,輕輕的撫上了他的睫毛。 …… 時昉這次睡得有些不太好——或許是因為知道她就在自己旁邊的緣故,他非常少見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半夢半醒里,似乎感覺到了有股輕輕柔柔的氣息撲了過來——似乎有什么觸感很柔軟的東西從自己面頰上拂過。 下課鈴響起時,他準時醒了過來,一眼就看了旁邊正襟危坐的女孩,捏著筆依舊在寫著數學題。 不過,看起來似乎比起平時要僵硬得多……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是錯覺嗎? 他睜開眼睛,帶著幾分詢問意味的看著秦水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