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魏沉刀愣了片刻,仔細端詳這人,看的出他是真在給自己遞邀請函。 這倒是奇了,長得好看就往公司里領,亨通還沒倒閉呢? 旁邊有位管理層一直和這藝人總監關系很差,他習慣性的懟:“孟總監,咱們又不是模特公司,不能光看臉,”他這話都沒說完,瞄見了其余同事怪異的眼神,差點被自己唾沫星子給淹死,“您草率了…草……”cao! 人家都會借這個拍老板馬屁,他卻當著人的面說不行,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魏沉刀卻贊同的點點頭,“我覺得他說的對?!?/br> 這人倒吸一口涼氣:不不不我說的不對! 孟總監見狀,趕緊出聲辯解,表明心跡,力邀他加入。 一方面他是想拍個馬屁,另一方面也確實是看中了魏沉刀。 至于演技,誰在意呢,上三個月表演班脫離二愣子狀態,會認認機位就行了,現在女孩兒是來追星,不是追業務骨干的。 封楚楚見狀,用胳膊肘撞了撞魏沉刀,笑瞇瞇的說:“哎,我覺得孟總監的提議不錯,你覺得呢?反正是我公司,你來幫我呀?!?/br> 魏沉刀覺得牙疼,封楚楚為什么這么致力于讓他往娛樂圈走,是有什么奇怪的大明星養成癖嗎。 幾人還要再說,此時卻聽見遠處傳來一片嘩然聲響,那聲音隔了很遠,又被玻璃外墻擋住,卻依然傳進了這里,可見動靜不一般。 “怎么了這是?” “聽這聲,好像是隔壁大樓,這是出事了?” 幾人相互望了望,要管閑事嗎? “去看看,”陳特助率先向保安抬抬下巴,指了指外面。 保安便往外走,正好碰見站外頭執勤的同事,那人匆匆沖進來,兩人撞了個滿懷,同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從外頭進來這位正好平沙落雁式的摔到封楚楚腳下,他抬起頭,急哄哄道:“開元那個明泉要跳樓!” 第37章 午后, 天空藍澄澄的, 沒有云層的遮蓋, 陽光肆無忌憚直射下來。 明泉抬起了頭,上邊沒有遮蓋,天空很漂亮, 光線直直的投在視網膜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斑,讓他腦子里恍惚茫然了起來,暈暈乎乎的。 他是個清秀高瘦的年輕男孩, 今年才剛滿二十歲, 脖頸極其干凈細長, 仰頭時露出脆弱的喉結, 仿佛在等著頭頂掉下一把閘刀, 任其宰割。 風裹挾著腥氣撲鼻而來, 光鮮的和萎靡的、好的和壞的, 都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樓底下人們張望著,有驚悚冒汗的、也有興奮喊快跳的, 不過都離他很遠了,隨著風輕輕的飄走了。 今天是個媒體見面會,老調重談,按頭道歉,他道了很久、很久的歉,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已經有些厭了。 他助理似乎找著別家公司的新工作, 要跳槽,今天就沒給他帶稿子。 媒體問什么他都不知道,語言是武器,也是盾牌,他被人拿著這把刀對著,自己卻失去了盾牌。 他從桌子后邊繞了出來,看著下邊刺眼的閃光燈,終于說了一句真話:“我沒做,沒什么可對不起的,你們信嗎?” 所有人、從媒體到公司工作人員,都驚了。 閃光燈閃的更厲害了,人們眼底的興奮光彩連成了一整片,像道網似的,密密麻麻的從天而降,把他網了進去。 他沉默良久,似乎想不出別的辦法,讓自己掙脫出來。 所以他拋下了一句“那就算了”,轉身退場了。 他這是瞎胡鬧、不懂事、年紀小不會說話,既成熟又懂事還能抗壓的工作人員們忙安撫媒體、危機公關、處理現場的亂子,一個個焦頭爛額。 也就沒人注意到,他悄悄的、一步一步的,走進了狹窄、昏暗的樓梯里,從而往這個大樓里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 封楚楚幾人從大樓里推門出去,映入眼簾的是亂七八糟的媒體,不停趕來的車輛,嗚咽成一片的‘粉絲’,黑色‘應援牌’被扔到地上,來去匆匆的行人在上頭烙下腳印,上面的紅色骷髏頭原本就油漆未干,現下被踩糊了,整個成了一坨沒有邊際的紅色涂鴉,在陽光下頭格外的詭異。 當然了,來往的人匆匆一瞥,也不可能看出它原本的真相,所以也就沒人捕捉到那種詭異的驚悚感。 更何況,這兒人這么多,有什么好怕的。人多,不就是力量嗎? 人們往上看,只能模糊的看見年輕人坐在天臺欄桿上,腿一晃一晃的,他仰著頭望天,分辨不出神情。 亨通公司一眾人都呆住了,大家都是同行,該聽說的都聽說了,知道今天開元開新聞會,明泉道歉,一半的時候和媒體爭了起來,一氣之下走了。 但不知道這孩子怎么就上天臺了。 他們公司沒人盯著的嗎? 陳特助抓住一個熟識的朋友,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你們不是開新聞會嗎,怎么就上天臺了?” 這人跳下來就是他們所有人上班的必經之路,以后上下班都想起來,有過一個人在這摔得稀巴爛,誰能接受啊。 那朋友也頭大,衣服全汗濕的,“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上去了……” “報警了嗎?”封楚楚忙問。 “應……應該已經有人報了,”那人茫然道。 什么叫應該有人報了,萬一每個人都這么想呢? 幾個人也都趕緊拿出手機按110,一人報一個不嫌多。 飛快講完情況,封楚楚抬頭一看,魏沉刀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跑到對面去了。 她趕緊把手機塞回包里,攝影機隨手扔給身邊人,追了過去。 “魏沉刀,你等等我!”她在后邊喊。 魏沉刀腳步一頓,回頭看見她,“我自己去,你別……” 說話空隙封楚楚已經跑到他身邊了,眉一挑,“什么?” 算了,沒什么。 魏沉刀拉過她,撥開層層疊疊看熱鬧的人群,進了大樓里。 里面一團亂麻,電梯一直在不同樓層停停走走,看樣子是一顆石頭扔進了鳥窩里,把各個樓層各個公司的人都炸飛出來了,都要挑個合適的樹枝觀摩。 二人直接爬了樓梯,二十幾層樓,一氣兒躥了上去,沒誰喊停喊等,一前一后的上去,也不用誰拉拽誰,偶爾魏沉刀在下邊會托她一把,不等說什么又見她兩步跳了上去。 到了天臺口,大鐵門緊緊的拴著,七八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來回回的跳,急得要死,拼命拍門,就是沒人開。 魏沉刀見狀,喊了句“讓讓”,而后蓄力跑、飛起一腳,轟隆一聲——鐵門上頭凹進去一塊兒,門縫卻沒見敞開。 旁人本是提起了顆心,期望著,看見這樣子,只能失望的嘆氣,比手畫腳的解釋說:“里邊是三橫桿的那種鐵栓,大樓物業新裝的,原來就是想用來防這些上天臺的,結果裝反了,鎖給裝外邊了,弄不開的?!?/br> 就沒見過這么不靠譜的物業。 魏沉刀按了電話,給幾個同事打了過去。 這事不算他古道熱腸見義勇為,他最近查的就是這個,上回雖然明泉的甲/基/安非他命呈陽性,但后來檢測的血液報告卻有些不對勁,就和他們上回在誠達逮著的幾個人一樣,報告遞到他們這兒,正在進一步調查,沒想到明泉就鬧了這么一出。 他面色沉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多了份狠勁——有些人太不擇手段了。 角落里,有個年輕女人抱著膝蓋靠墻坐著,臉緊緊埋在手心,肩膀不住的抖。 封楚楚扭頭望去,發現居然是中午才一起吃過飯的文盈。 她連忙跑過去,拉起文盈,“文盈,你怎么在這兒?” 文盈眼眶紅紅的抬頭,看見了她也很驚訝。 兩人交流了一陣,文盈知道了這家公司就姓封,而封楚楚則知道了,她那個所謂的弟弟就是明泉。 明泉在媒體見面會之前還給文盈打了電話,她沒有接到,因為當時她們倆正一起吃飯。 文盈看到消息以后,一路狂奔過來,先前拍門拍的手都磨破了一層皮,朝里面吼了大半天,一點聲響都沒聽見。 她很想抽明泉幾個耳光,讓他醒醒神,可連人都見不到,怎么辦? 明泉把門栓的緊緊的,退路都封了,根本不知道有人關心他在意他。 四周人看過來,他們認出是封楚楚,她之前在錄音棚那回給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有人過來打招呼,恭恭敬敬的喊封小姐,還有人看她滿頭大汗,變了包濕巾遞過來。 封楚楚隨手接了,塞給魏沉刀,“擦擦汗?!?/br> “叫物業帶家伙過來,”封楚楚向后吩咐著,然后見魏沉刀沒動作,便拆了濕巾替他擦了汗,而后匆匆往他手里一塞,也不多解釋,急忙又掏手機想直接讓朋友直接去催物業,這樓是她一個發小家的。 魏沉刀卻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很復雜,頗有些驚異的意思。 封楚楚的‘封’,是帝都封家? . 從明泉現在所處的方向往下看,遠一點兒的地方,穿著清涼的女孩兒們坐在遮陽傘下頭喝飲料、聊天,再拉近些,馬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向奔赴戰場似的并在了早已停好的鋼鐵盒子旁邊,一個個形色各異的人從車里匆匆下來,仰著頭瞇著眼睛往他這里拼命瞅。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從四面八方來,烏拉烏拉的鳴笛、紅藍光轉著圈,劈開一條道,上邊跳下來許多穿制服的人,拉著救生墊充氣鋪開。 有人拿著喇叭喊,讓他別沖動,有事好好說。 他還聽見有人議論,說真想死的人不會跳樓,真要跳樓的不會在上邊坐那么久。 明泉閉上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登上舞臺的時候,下面那些掌聲、歡呼聲、興奮的面孔。 他過早的進了這個圈,六歲在少兒節目,十歲在片場,二十歲在選秀,他會唱歌會跳舞會彈琴,會取悅別人,除此之外別無長物,沒有別的價值。 他忽然明白,旁觀者嘴中口口聲聲的喜愛與憎惡,其實都只是出于一種流于表面的刺激而已,并沒有什么人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第38章 很快有其他人趕到。 警察和拎著家伙的物業一起來到了二十三層, 他們很解氣的把占用電梯的人一氣轟了出去, 坐著電梯直達了。 物業的來的師傅拎了個大包, 來到樓梯間便立馬重重的擱在了地上,解開繩子取出里面的東西。 那是把電鋸。 師傅陣仗特別大,一邊拿袖子擦汗, 一邊讓人給他讓位置。 大家都熱切盼望的等著他動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