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從封楚楚的神情里,她判斷出來自己說中了,鄰居、敵人這倆角色通常是最了解對方的,文女士兩樣占全了。 文女士拿過封楚楚那份合同翻了翻,看清細節后,她頓時就炸毛了,“死老狗還要不要臉了!走,我帶你們找他去!” 走廊另一頭,茍主任點頭哈腰的跟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后,不住道:“我再聯系聯系,提個兩萬塊,一定沒問題?!?/br> 男人眉毛一皺,“提價?還讓人家獅子大開口嗎。你上哪找來這么個愣頭青的,這事你別辦了,那什么動物紀錄片咱們不要了,我有個侄子也拍了點東西,下午你去找他?!?/br> 茍主任心說,那是選片的人精挑細選出來的,哪是我找的,您才是到處認侄子,有錢就給人當親戚呢,但嘴上卻恭敬的連連稱是。 男人又警示道:“你記得,呆會兒見了領導別提這事了?!?/br> “是是是?!?/br> 茍主任跟著臺長往外走,剛一出走廊,離電梯口兩米開外的地方,遇見了‘愣頭青’以及隔壁少兒頻道以潑辣著稱的編導文盈。 兩撥人俱是一愣,緊接著就看文盈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后邊倆人想拽她都拽不住。 “老狗,我正找你呢!” 茍主任都怕了她了,下意識按住自己假發,結結巴巴道:“你、你又干什么???” “老娘打抱不平,”文盈把文件往他身上一甩,“虧你做的出來,八萬,打發叫花子呢?” 茍主任抱住文件,辯解道:“這我們臺內部的談價策略,這你也要管?!?/br> 文盈刮了他一眼刀子。 她看見科教的陳臺長正緊皺眉頭站在旁邊,忙道:“陳臺,我身邊這兩位是剛從茍主任那出來的,您看看這個茍主任,您批四十,他報八萬,買一集紀錄片,還大多是野外拍攝的,湊個零都買不起人家一設備,您說可氣不可氣!” 陳臺長耷拉著眼皮,慢吞吞的說:“哦?怎么回事?” “就這個,”文盈又從茍主任手里扯出合同,交到陳臺長那兒。 陳臺長挪挪眼珠子,兩手靠在背后,并不接過來,“小文,像茍主任說的,這是我們臺內部的事情,你還是不要多管?!?/br> 文盈的手懸在半空,沒想到這陳臺長是護著老茍的。 老陳新調過來的,還以為能治治科教的風氣,原來也是一丘之貉。 陳臺長靠著手,老氣橫秋道:“這個價格茍主任和我商量過,我認為是合適的,現在紀錄片沒收視,廣告也不好賣,我們收進來也是賠本裝吆喝的,都是頂著社會責任感在做,但你這兩位朋友不識抬舉,我們也沒有辦法?!?/br> 文盈冷笑,“您這話說的,有沒有收視您當我不知道?這幾年大環境這么好,不少紀錄片收視都破一破二了。更何況你們是科教臺,紀錄片您不買,倒是一天天的放宮斗劇,您覺得合適嗎?” 眼看萍水相逢的人要為自己的事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事吵起來,封楚楚趕緊拉了拉文盈,“沒事的,不用替我們出頭,我們自己有辦法的?!?/br> 文盈依然保持冷酷,“我工資臺里發,科教臺管不著?!?/br> 陳臺長一點兒不生氣,而是笑了起來,抬手點了點文盈,道:“小文,你這個脾氣呀,太急了,得改改。聽說你們節目要被挪到傍晚了?”他呵呵一笑,“黃金檔的節目,怎么給挪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是不是成家了,比較忙,顧不上工作了?” 茍主任立刻接茬,“陳臺您別這么說,文編導前陣子離了,最近工作可認真了?!?/br> 陳臺長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這樣,你瞧我,我不了解情況,”他又話鋒一轉,“小文,你這個脾氣還是影響到了家庭和工作吧,你說是不是?” 文盈就回了四個字:“關你屁事?!?/br> 封楚楚適時的拉住了文盈,“別爭了,你做少兒節目的,和一放宮斗片的斗什么嘴?!?/br> 放宮斗片的,她形容的還挺到位,文盈噗嗤一聲轉怒為笑。 茍主任也還要再說,卻被陳臺長一手攔住了。 只見陳臺長揚了揚下巴,指向不遠處剛降下來的電梯,低聲道:“領導下來了?!?/br> 幾人同時回頭一看,電梯門打開,一行人走了出來,中間擁著一位戴眼鏡、穿套裙的短發中年女人,看樣子就是陳臺口中的領導。 陳臺長這邊迎去,那行人則很快走到幾人面前,中年女人停住腳步,率先伸手,“陳臺長?!?/br> 陳臺長與她握手,恭恭敬敬、笑容可掬, “周主任來了,蓬蓽生輝?!?/br> 周主任笑道:“客氣了?!?/br> 繼而移開目光,四下張望,似乎在找什么。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封楚楚和魏沉刀二人吸引,不過看他們還拎著攝影機,以為是臺里工作人員,于是掠過去了。 看來人還沒到,她先等等吧。 文盈一看領導來了,連忙擠到前面:“周姐,您來的正好,他們科教臺干了件特別過分的事,您管管他們?!?/br> 周主任看見她也頭疼,文盈業務能力強,最上頭幾個領導都挺欣賞她,所以就算被她耿直潑辣的性子給扎著了,但也不能對她怎么樣。 周主任和稀泥道:“文盈啊,我這兒辦事呢,在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br> 文盈壓根不吃這套,“您等,我說。陳臺長和老……和茍主任也欺負了我特別重要的兩位朋友。我給您看看這個文件,他們找您批的四十萬,卻和人談八萬,誰知道他們拿中間的差價干什么去了,您得好好查!” 周主任盯著推到眼皮子底下的文件,忍不住眼皮抽搐。 她一點兒也不想摻和。 陳臺長飛快搶過了文件,一通卷,塞進自己胳膊下夾著,接著,他清了清嗓子,把談價策略那套又扯出來裝。 周主任接過了這個臺階,“還是可以理解的,文盈你別管科教臺的事了?!?/br> 文盈愣了,臉上因快速說話而染的紅暈褪了下去,露出失望的神情,間或夾雜著一個理想主義者被石頭砸中天真面孔時泄露出的惶然之情。 陳臺長心中暗爽,滿臉堆笑,揭過了這個事情,問道:“是哪家制片人這么大面兒,讓您也親自過來等?” 周主任沒搭理他,又朝四周望了一圈,自言自語道:“我還是給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在哪吧?!?/br> 她拿手機找號碼,才想起了陳臺長的問題,隨口說:“聽人說是m大導演系畢業的,畢業作品就拿了國際上一個什么……什么新銳獎,好像還挺有名的吧,”她找到了別人發過來的電話號碼,按了下去,頭也不抬的繼續說,“另一方面,咱們電視臺每年都拿人家家里不少廣告費,多虧了人家,咱們平均績效獎金往上拔了一大截,不給面子不行?!?/br> 四周人都挺驚訝,她帶來的幾個下屬只知道是來迎金主爸爸,沒想到有這種經歷。 “新銳獎,好多國際大導演年輕時候都拿過,”有個人頓時雙眼放光,“咱們是在等這位老師?” “天,誰帶紙筆了,我要找他簽名,哦我還要合影!” 周主任則還盯著手機屏幕。 都打到第二個電話了,怎么還不接呢? 那邊不是說在科教辦事嗎? 封楚楚就站在旁邊,眨了眨眼,她本來還以為是自己哪個同學來帝都了,還琢磨著等會兒問一聲呢,但聽后邊那話的意思,好像是她? 她瞟了一眼周主任的手機屏幕,還真是她的號碼。 她指了指魏沉刀替她拎著的手袋。 魏沉刀:“要什么?” “手機我看看?!?/br> 魏沉刀便替她從包里拿了手機出來,上面正顯示著一個本地號碼的陌生來電。 她果然忘記給手機開聲音了。 封楚楚推開靜音鍵,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和周主任那邊的嘟嘟嘟的聲音混在了一起。 人們便都看了過來。 十幾雙眼睛盯著,封楚楚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抱歉啊,剛才沒開聲音,您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摸魚成果,我晚上繼續,碼完放上來。 第35章 她……她剛才說什么? 周主任攥著自己手機, 有點呆。 那一刻, 平臺上安靜的只聽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周主任低下腦袋,下意識再按了撥號鍵。 封楚楚的手機便又響起來了。 鐵證如山,還真是她。 他們就這么當著本人的面找本人, 傻呢。 周主任想起來自己剛剛在文盈那兒和稀泥,敷衍了她和她的兩個朋友,所以她剛其實是敷衍了每年砸幾個億廣告費進來的大金主? 而且科教臺還想揩人家油,拿八萬塊的斷頭價買斷人家的片子。 ……今年臺里的績效還能發嗎? 封楚楚還是很有禮貌, 不至于擺什么譜, 她伸手出去, “周主任你好, 我是封楚楚, 是陳刻找的您對嗎?” 周主任還愣著, 身邊人趕緊輕輕推她一下, 她才去和封楚楚握手,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說什么話。 封楚楚給人遞臺階, “是這樣,我和朋友在國外的時候拍了一組動物紀錄片,今天是來和科教臺談購片和播出的事,具體的……您剛剛也聽說了,貴臺的談價策略,”她呵呵笑了下,“比較有趣?!?/br> 有人跟著干笑, “是有趣……” 然后被同事一巴掌拍了后腦勺。 場面依然是很尷尬的,周主任忘了掛斷,手機鈴聲還在響,封楚楚圣誕的時候換了圣誕歌,一直沒換回來,這時候響個不停,很是黑色幽默。 茍主任心驚rou跳,心想:你是金主你為啥不說,說了讓我陪你騎馬馬都行??! 他都不敢正視對方了,掩著面,想找地洞。 “嗷!” 茍主任忽然慘烈的嗷了一嗓子,引起了全部人的關注。 陳臺長臉都僵了,連忙把掐他的手收回來。 “……那什么,”他差點咬到舌頭,“老、老茍,趕緊和封小姐道歉!” “對、對不起封小姐,”老茍一張臉皺在一起,鞠躬道:“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這人不會辦事,談談談什么價,凈亂來,都是我的錯?!?/br> 封楚楚不著痕跡的往旁邊避了避,不想受這一拜。 周主任找回了語言,忙道:“老陳,合同,合同我看看,一定要給封小姐一個合理的價格?!?/br> 陳臺長連忙把合同拿過去,周主任伸手接,又下意識縮回來——那合同被這老油條夾在胳膊下面,都汗濕了。 封楚楚便好心好意道:“不必了,我不打算賣給科教臺了,您別看了?!?/br> 陳臺長立馬收回去,生怕她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