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她覺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大jian大惡的人,要是沒有兒子結婚這事,她也不至于逼到陳無聞這兒來,但現在沒房子怎么談婚嫁?反正陳無聞年紀又小、臉又長得好看,多得是小姑娘愿意倒貼錢,他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嘛。反觀她自己家,她兒子就是個普通工薪族,一個月拿那么幾個子都不夠跟同事吃夜宵的,兒子聽說二環這套老房子空了出來,都在家鬧了大半個月了,死活讓她爭過來,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陳芳宜商量道:“小姑娘,你看,這個價錢還能不能再少點?” 秦晚眨巴眼:“阿姨,這可不是一家公司,足足三個廣告和通告呢,您大侄子一家沒去,零零總總的加起來,一千萬都算人家給我們老總面子了?!?/br>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油膩中年男走了過來,粗聲粗氣道:“你們這是獅子大開口,哪有這么喊價的!” 他那陳年煙酒嗓格外難聽,封楚楚恰好在旁邊,撓了撓耳朵,不耐煩道:“您當菜場砍價呢,合同白紙黑字的寫了,都有法律效力的,人家廣告商告到法院了。各位行行好,你們到底誰是監護人,這事我和誰說?我本來已經下班了,我還約了人呢?!?/br> 那幾人面面相覷,還是這中年男說話:“你先給我們看看合同,還有那什么法院的文書?!?/br> 封楚楚利索的從文件袋里頭拿出一份訂好的a4紙,嘩啦啦在人面前翻頁,“西城區法院,立案通知書,權利義務告知書,看見沒?” 那文件從幾人眼前過了一遍,他們看了個大概,還真是法院文書。 男人想拿過來看,封楚楚輕輕巧巧一避,重新把袋子封好了。 透明文件袋朝里的一端,a4紙原本空白的背面印著簡筆畫地圖,手動圈出好幾個地點,用黑色簽字筆潦草的給人家標注:豆汁不行、鹵煮火燒必點、炒肝雞肋、炸醬面湊合、韭菜合子一般、爆肚和醬肘子簡直神了……這其實是封楚楚在家里書房隨手拿來廢物利用的,上面抬頭單位寫的是明珠控股有限公司。 中年男人:“哎你這姑娘……看看怎么了,怎么這么沒禮貌呢!還有合同呢?白紙黑字的合同在哪?” “沒帶,”封楚楚很不耐煩,“麻煩您搞清楚,我是來傳達工作的,不是討債的?!?/br> 中年男冷哼一聲,“那你不給我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來騙錢的?!?/br> 秦晚趕緊說:“您別誤會,我們過來是商量對策,看看官司怎么打,和錢可一分關系沒有?!?/br> 聽了騙錢倆字,封楚楚則直接黑臉了,“我已經在這里干等你們所謂的‘商量’等了十分鐘了,我是藝人總監,不是什么混飯吃的小律師或者催收員,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不是陳無聞的經紀人再三拜托我,讓我想想辦法的話,我是不會過來的,所以你們別和我討價還價,沒有用——還有小秦你,”她冷冷的看向秦晚,“如果你沒有做好前置工作,就不要叫我過來浪費時間精力?!?/br> 秦晚立刻一臉抱歉。 中年男人剛要說什么,秦晚趕緊去順毛,“大哥您別見怪,這次是我工作沒做好,一找到地址就就匆匆讓楚姐過來,我們楚姐確實是工作比較繁忙,她平時管的都是馮誠啊鄭未凜啊這些成名藝人,很少來……來……”她抿起唇,沒把‘這種地方’說出來。 在場幾人都看過電視,都聽見她剛說的這倆名字,都是大明星。 這時候幾人神情各異,心里遲疑了,其實那中年男就是想爭個面子壓人一頭,倒不是真懷疑封楚楚騙錢,畢竟人家說的是法院的官司,根本就沒和他要錢。 只是,違約金這么高,就算賣了房子也得貼進去一兩百萬,誰干啊!倒不如讓陳無聞自己先還上一陣,他現在當藝人,不是挺掙錢的嘛,讓他先還一陣,差不多了再來要房子。 幾個人的算盤打的很響,心思精明到逼兀的程度了。 秦晚看他們都不說話,便再次甜美的給人家添油加醋,“大家諒解,這次也確實是廣告商逼得緊,楚姐完全是在用下班時間義務幫忙,她待會兒還有約會呢,這也不早了,我看如果暫時定不出個結果的話,大家不如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明天上班時間再聯絡?” 這年頭,不把上下班時間分開,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專業的都市人。 那幾人相互看了看。 “行……也行……他大伯,你給人家留個聯系方式唄?!?/br> 他大伯被第一個推出去,當即就很惱火,爭房子的時候他就不是老大,現在碰上催債的,就首當其沖了? 他當然是不樂意了,拉著張老臉,法令紋像刻的似的,“我忙的很,哪有空管這些事,他大舅、大舅媽,你們倆不是特意從外地過來照顧無聞的嗎?你們倆留電話唄?!?/br> “……我們……我們外地的,沒有你們本地號碼,我們留不了?!?/br> 這扯的什么鬼理由,封楚楚差點沒忍住笑場了。 總之呢,這幾個人又開始新一輪相互甩鍋,只見一頂名叫陳無聞的燙手山芋在頭頂飛來飛去飛去飛來,大家都忘記了二十分鐘前為了抱緊這個山芋他們有多么努力。 第9章 就這樣,封楚楚和秦晚現場戲魂爆發,做了一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相助的女俠。 隨著最后一個親戚借口去接小孩放學而離開,兩人對視一眼,打心底里給予了對方‘寶刀未老’的真誠贊美。 此時,明明是事件主人公但一直茫然的置身事外的陳無聞,正傻傻的看著她們倆。 “……對、對不起,那個,我……我……給公司帶來麻煩了,”陳無聞手足無措,臉紅的能滴出血來。 他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白兔,可能在小白兔里都算膽小的那種。 秦晚大jiejie頓時慈母心泛濫,可以說是非常憐惜他了。 她很耐心、慈祥的和陳無聞解釋了一遍真相,并且告訴他,自己和封楚楚其實是魔法星球來的使者,這次來,除了幫他解圍,還帶來了解除他封印的使命,他獲得魔法能量以后,一定要在地球鏟jian除惡,維護世界和平。 封楚楚在旁邊故作高深,時不時的點頭配合。 陳無聞頓時震驚了,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漫畫中二使命感。 嗯,是的,他真的信了。 “姐、jiejie……這個,太突然了,我要問問我哥哥?!?/br> 封楚楚高貴冷艷的輕輕搖頭,“最好不要泄露這個秘密?!?/br> 秦晚:“等會兒,你還有個哥哥?你哥多大了?剛怎么沒見人???” 陳無聞:“也不是哥哥,就是我哥哥的朋友,我哥哥在工作不能回家,所以托這個哥哥照顧我一段時間。不過他也在工作,他工作也很忙?!?/br> 封楚楚勉強理清了他這一連串哥哥,總結是:反正都是不頂用的,關鍵時刻還不如她和秦晚兩個路人。 陳無聞說著就給他這個哥哥打電話,兩人沒有阻止他,因為她們確實需要和大人溝通一下。 兩秒后,一串最原始的叮叮當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那聲音原本是很小的,但隨著不遠處的吉普車車門打開,電話鈴聲便清晰了起來。 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他推開車門,邁著長腿朝三人走了過來,站立在封楚楚面前,一勾唇,“好久不見?!?/br> 封楚楚怔住。 男人肩寬腿長,穿件黑色夾克,體格精悍,頭發剃的很短,幾乎露出青色頭皮,愈發襯托出輪廓的硬朗。 他走到了封楚楚面前,勾著唇,在她眼前揮揮手,“怎么看呆了?” ……是魏沉刀。 那一刻,封楚楚腦子里彈幕如下:我昨天沒洗頭;美帝食品熱量太高了我胖了好多;口紅已經吃掉了…… 魏沉刀則在心里嘆了口氣。 陳無聞很驚喜:“沉刀哥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有一陣了,”魏沉刀說。 封楚楚眼皮一跳,腦內久別重逢的背景音樂停下,“等會兒,什么叫有一陣了?” 魏沉刀誠懇坦白,“從你入場開始吧?!?/br> 封楚楚:“那你就在旁邊干看著?” “我是覺得,”他微微低頭,眼中滿是戲謔之意,“我覺得你文戲不錯,就不用那么著急讓我上武戲了?!?/br> 封楚楚:“……而我覺得我們這么久沒見,應該熱情握手,親切寒暄,在友好和諧且感動人心的氛圍里泡杯熱茶、開瓶酒、聊聊人生辛苦什么的,而不是像‘你坐在車里看我笑話’這么欠揍?!?/br> 聽完這話,魏沉刀大笑起來,露出了一口細白牙,那種與生俱來的耀眼一點也沒有褪。 封楚楚又是一怔。 這是個太熟悉、又隔了太久沒見的笑容,魏沉刀每次招惹完她,都露出這個招牌笑容。 見她又在發呆,魏沉刀拍拍她腦袋,笑道:“怎么回事,又一次因為太帥把你迷倒了?” 封楚楚白了他一眼。 魏沉刀笑著揉她腦袋,“哎,你長高了,頭發也長了,這手感都不對了?!?/br> 封楚楚推他胳膊,“又動手動腳的,這么大個人了,有沒有一點長進了!” 魏沉刀如實道:“還真沒有?!?/br> “你還特驕傲是吧?” “可不是嘛?!?/br> “……” 秦晚在旁邊看他們像小學生似的互懟了起來,心里忽然有種淡淡的、微妙的感動,她突然想起來在網上看見過一句這樣的話: 你好像瘦了,頭發也變長了,背影陌生的像是上個世紀的事,你開口叫我的名字,我突然想笑,好像是自己放學只是在門口等了你五分鐘而已。 但真等他倆互懟了五分鐘的時候,秦晚就看不下去了,那點懷舊青春片的感動煙消云散,就剩下了:“我很餓誒,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東西你們再慢慢聊行不行?電燈泡也是有尊嚴的啊?!?/br> 封楚楚扭頭,“我們下午吃了五家店,你現在餓了?” “我動筷子了嗎!” 確實沒有。 魏沉刀看了看她們倆,便問封楚楚:“你剛說晚上有約?真有約假有約?” “真有,”封楚楚說。 魏沉刀眸光一暗,“那算……” 封楚楚沒等他說完,便打斷道:“就是你,你今晚得請我吃飯?!?/br> 魏沉刀頓時笑了。 “行啊,那跟哥回去,今兒讓你吃頓厲害的?!?/br> 封楚楚一挑眉,這是要親自下廚? 結果等她上去了,坐在雖然略顯老舊但非常干凈整潔的客廳沙發上時,她才知道,做飯的是陳無聞小弟弟。 魏沉刀架著個二郎腿,手里端了盤瓜子,邊磕邊說:“我告訴你,陳無聞做飯,得了他爺爺的真傳,特好吃,不騙你,你有機會一定多來吃幾頓?!?/br> ……這個人還要不要臉了。 封楚楚從他手里抓了小半把瓜子,并嚴詞斥責了他使用童工的行為。 “他做的什么菜系,能讓他多加辣嗎?”封楚楚問。 “沒問題——”魏沉刀扭頭朝廚房喊,“無聞,你楚楚姐愛吃辣的,多切點辣椒??!” 秦晚在廚房幫工,切菜切的哐哐響,非常鄙視這兩個狼狽為jian的人。 陳無聞樂呵呵的先把煲湯材料端了出來,四個小碗按順序放進砂鍋里,插了電,摸摸砂鍋外殼,像念咒語似的閉上眼睛念了串什么,然后又高高興興的回了廚房。 封楚楚全程旁觀了。 魏沉刀一掀眼皮,好心講解:“他大概念的是謝謝小砂鍋幫忙,要好好煲湯喔,我非常的期待喲之類的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