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就在這個時候,鄧綏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她艱難的睜開眼睛,卻看見香菱跪在床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早已經紅腫。 “容……若!”鄧綏有些虛弱的喚道。 容若趕緊走到床邊,握住鄧綏的手,聲音哽咽的應道:“老奴在呢!” 看著鄧綏如蠟的面容,容若再也忍不住,眼淚滾落而出。 “你……你哭什么?是不是我的孩子……孩子……!”鄧綏抓著容若的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容若見狀,哭的更加的傷心,她緊握著鄧綏的手,只覺得她的手指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見容若止不住的流淚,鄧綏心中了然,心如死灰。 “怎么……怎么會……這樣!”鄧綏捂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嘶吼出聲。 這時候,楊太醫端進來一碗黑色的湯藥,藥味嗆鼻。香菱忙接過藥碗,半跪在地上。 “這……這是什么?”鄧綏看著碗里黑糊糊的湯藥,蹙眉問道。 容若哭的愈加傷心,她紅著眼睛,看著鄧綏柔聲勸道:“娘娘,皇子已經沒了,我們萬萬要保重身體??!” 容若話音剛落,鄧綏便呆住了,雙目無神,只是guntang的淚珠順著臉頰,落在了枕邊,蘊開一抹痕跡。 看著鄧綏這個樣子,容若接過香菱手里的湯藥,倚在床邊。拿著銀勺,一勺一勺的往她嘴里送。 好不容易喂完湯藥后,鄧綏臉上又出現了痛楚。 “滑胎必受骨rou分離之痛,我這里開了些鎮痛的方子,但是都是治標不治本,一切都要靠娘娘自己熬過去了?!睏钐t搖了搖頭,無奈的道。 容若點了點頭,急忙放下簾子,再次掀開被子,剛剛新換的衣物再次被血染紅。 鄧綏緊緊握著容若的手,疼的大汗淋漓。額頭的青筋凸起,就連眼眶都布著死死血紅。 “??!”鄧綏忍不住的悶哼。 “主子,您一定要撐過去??!”容若握著鄧綏的手,心如刀絞。 就在這個時候,皇后領著一大群人,烏泱泱的趕到了鳳陽殿,一同前來的還有蕭美人和祺良娣。 皇后前腳剛到,酈昭儀和慕貴人也聞聲趕到了。 “現在里面是什么情況?”皇后剛剛進屋,就對著楊太醫急喝道。 看著皇后發話,楊太醫急忙上前行禮:“回稟皇后娘娘,婉儀娘娘如今的情形怕是不好?!?/br> “你好大的膽子!”聞言,皇后赫然拍了拍身邊的桌子,大聲呵斥。 見狀,楊太醫雙腿一軟,急忙跪下了地上,將頭埋在地上,不敢起身。 “皇上和本宮信任你,所以才將鄧婉儀腹中的胎兒交由你照拂,你這個庸醫,居然有違皇上和本宮的信任,該當何罪?”皇后厲聲訓斥道。 楊太醫跪在地上,百口莫辯,也不敢多言。 倒是坐在皇后身邊的酈昭儀,看著眼前的情形,冷哼一聲,淡淡道:“如今這個情形,皇后娘娘不應該先問問鄧婉儀的情形嗎?怎的還有空在這里斥責太醫?” “啊……??!”這時候,簾子后面傳來鄧綏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皇后眉頭緊蹙,忙起身,掀開簾子親自走了進去。 “鄧婉儀怎么樣了?”皇后瞧著床上的鄧綏,急忙詢問道。 容若趕緊應道:“我家娘娘剛剛服下湯藥,這會兒怕是苦不堪言?!?/br> 聞言,皇后臉色暗沉,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看見褲子和床單上的那一抹殷紅,嘆息一聲,將被子重新給鄧綏蓋好。 皇后走了出去,蕭美人急忙迎了上去,卻看見皇后臉色陰沉的搖了搖頭。 屆時,眾人皆是一驚,酈昭儀與慕貴人微微對視一眼,隨后便望向簾子后面。 “怎么樣了?”這時候,皇上劉肇帶著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他前腳剛邁進殿里,便忍不住的問道。 眾人一見劉肇,皆是附身行禮,顧不得旁人,劉肇走到皇后跟前。 皇后輕輕搖了搖頭,他整個人一愣,臉上陰沉得可怕。 第八十五章 帝王怒 屋子里亂成了一團,宮女端著熱水進進出出,幔帳后面,鄧綏痛苦的叫聲越來越撕心裂肺。 皇上劉肇高坐在榻上,一言不發,眾位妃嬪也不敢多言,一時間整個內殿都沉寂得可怕。 楊太醫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良久劉肇終于注意到了匍匐在角落里的楊太醫。他臉色鐵青,居高臨下的望著他,眼底盡是冷意。 “你倒是給朕說說,這昨天還好好的,為什么今天皇子就不保?” 劉肇盯著楊太醫,怒聲責問。 楊太醫豆大的汗水在額頭溢開,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直喊冤枉:“皇上息怒,皇上饒命??!婉儀娘娘腹中的胎兒一向康健,只是今日在園中不慎摔倒導致滑胎,這與老臣并沒有半點干系??!請皇上恕罪!” “這好好的人怎么會摔倒?”皇上怒氣難消,拍著桌子厲聲道。 一直以來他對鄧綏腹中的胎兒都格外重視,如今孩子卻平白無故的沒了,他又豈不憤怒悲痛。 “娘娘,娘娘!”就在這時候,幔帳里面的香菱不由得大聲哭喊道。 原來,滑胎的藥物導致鄧綏腹痛難忍,一時又暈厥過去。嚇壞了一旁的香菱,忍不住的哭出了聲來。 聽到香菱的哭喊聲,幔帳外面的劉肇心急如焚,忍不住的狠狠的踹了地上的楊太醫,呵斥道:“還不進去看看,如果今天鄧婉儀有什么三長兩短,朕砍了你的腦袋?!?/br> 聞言,楊太醫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撩開幔帳走了進去。 他半跪在地上為床上的鄧綏把脈,只見鄧綏已經暈厥過去,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氣若游絲。 臉色煞白的嚇人,就連手心都是冰冷異常,沒有一點溫度。 過了好久,楊太醫蹙著的眉頭這才平緩,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顆項上人頭算是保住了。 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楊太醫退出簾幔,對著劉肇拘了拘禮,隨后回稟道:“啟稟皇上,婉儀娘娘現在已經脫離危險,只是剛剛墮胎身體太過虛弱。等以后老臣為婉儀娘娘調理數月,便無礙?!?/br> 聞言,劉肇心里的石頭算是落地了,只是如今沒了孩子,心里不由得悲痛。 就在這個時候,夏姝瑗在一眾宮人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三個月了,小腹微微隆起。 夏姝瑗走到皇上跟前微微附身一拜:“臣妾參加皇上,皇后娘娘?!?/br> 看著她懷孕辛苦的樣子,劉肇這才淡淡的搖了搖頭,隨后說道:“如今你懷有身孕,不必拘禮。坐吧!” “臣妾聽聞jiejie腹中孩兒有恙,所以這才擔心前來?!毕逆ピ趯m人的攙扶下,坐到了皇后身邊的位置上。 一旁的酈昭儀倒是忍不住的說道:“哎呀,素來聽聞夏充依與鄧婉儀姐妹情深,怎么如今鄧婉儀出事,夏充依卻姍姍來遲???這鳳陽殿雖大,可是偏殿到主殿也不至于需要走上半個時辰吧!” 酈昭儀咄咄逼人,三言兩語便問的夏姝瑗答不上話。 只見夏姝瑗輕咬著薄唇,不知如何作答。倒是一旁的皇后,有心解圍:“夏充依如今懷有身孕,自然是諸多不便。況且只要人來了,又何必關乎孰早孰晚呢?” 看見皇后解圍,夏姝瑗順著臺階下:“臣妾剛剛突然有些犯惡心,最近害喜的厲害,又怕那副模樣過來沖撞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所以這才平復了癥狀過來?!?/br> 聽得夏姝瑗的解釋,酈昭儀自是無話可說,只得冷冷的瞧了她一眼,隨后便看向了簾幔后。 此時,簾幔已經被掀開了,宮人端著被血然后的毛巾與熱水,退出殿外。 容若幫著鄧綏蓋好被子,隨后也退了出來。 劉肇見此,輕輕的走了進去,到床邊的時候看見她虛弱的樣子,心疼不已。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劉肇抓著鄧綏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憤怒。 這時候,容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今日午時我家娘娘只覺得渾身悶熱不適,便移步到園子里的秋千處納涼。沒過一會兒奴婢進屋給娘娘取放涼的梅子湯,可是當奴婢出去的時候便看見秋千的繩子斷裂,娘娘已經摔倒在地上?!比萑艄蛟诘厣?,聲淚俱下。 聞言,還不待皇上發話,皇后娘娘就搖頭問道:“你們是怎么伺候你家娘娘的,怎么就不知道多留幾個人在旁邊伺候?這好好繩子又怎么會斷裂呢?” 皇后雖然輕聲細語,可是卻也是一針見血。 一旁的穆荊穆勒聞言,也是趕緊跪在了地上,急忙道:“是??!奴才們搭建秋千的時候,特意去內府領了極粗的繩索,就怕傷著娘娘??墒钦f來也奇怪,我家娘娘身材輕盈,猶如撫柳,這茶杯粗細的繩索居然斷裂,著實蹊蹺?!?/br> 說著,穆荊還從身后拿出園子里撿來的兩節繩索。 繩索的斷裂處極其平整,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大膽奴才,依本宮看你們就是在為自己的失職找借口推脫。鄧婉儀肚中的孩子可是皇家龍裔,事關江山社稷。你們沒有照拂好,自當是你們這幫奴才的不是,照本宮所言,應當一一發配到慎刑司,全部施以杖邢才是?!币慌缘尼B昭儀拂了拂衣袖,疾言厲色道。 聞言,穆勒和穆荊皆是叩頭請罪。 “酈昭儀說的固然有道理,可是眼下不是責罰人的時候,是讓鄧婉儀靜養的時候?!被屎蟪雒?,不甘示弱的淡淡道。 看見皇后抬出架子,酈昭儀自然不懼:“那依照皇后的意思是有錯不該罰了嗎?長此以往,那這后宮豈不是翻了天不成?!?/br> “本宮不是這個意思,本宮的意思是這事情也分輕重緩急……”皇后臉色暗沉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