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看著空蕩蕩的殿宇,以及院角踏著白雪的金桂,鄧綏恍惚。 不知不覺半年已經過去,她在這黎嵐殿已經整整半年,如今要搬走,卻還有一絲不舍。 隨手抓了一把園子里的白雪,顧不得冰冷,鄧綏將之握在手中,任由雪花在自己指尖化去。 她知道,從此以后自己平淡無爭的心境也會猶如這白雪一樣悄然化去,一去不返。 一朝踏入后宮爭斗,從此再無退路,不死不休。 鄧綏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猶如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即使知道一旦踏入這條路便再也無法脫身,但她還是毅然決然的踏了上去。 來到鳳陽殿后,望著這偌大的殿宇,金碧輝煌,較之黎嵐殿相比輝煌大氣不少。 走進殿里一看,不僅開闊而且華麗,可謂是雕梁畫棟。 仔細一看,屋檐上雕刻著各種飛禽走獸,檐角還繪畫著一些花鳥。房頂上繪著金碧輝煌的藻井,圍護著一方明燈。 主園子里有一灘水井,水井旁邊種植這一簇翠竹。此外院角還立著一大棵梧桐,那樹很高很大,足夠三人圍抱。 還有幾顆柳樹和兩三棵梨樹。最主要的是院角盡然還有一塊用籬笆圈起的土地,上面種植著蘭草。 都是些極其珍惜的品種,一看這園子平日里都護理得極好。 鳳陽殿是主殿,余下還有東西兩個偏殿。 一眾宮人將原先從黎嵐殿搬來的東西收拾妥當后便退下了,鄧綏剛剛坐下,這時候夏充依便走了進來。 鄧綏瞧她今日一襲粉色衣裳,雪白的光綢作底,襯得整個人都粉嫩。白色的素錦鞋微微外露,頭上也插著一根華麗逼人的金色簪子,配上一副點綴著碎藍甸子的耳環,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清秀。 “姝瑗,你來了?快坐!”鄧綏對她招手。 夏姝瑗走到她身邊,拘禮盈盈一拜,細細的腰肢猶如細柳。 “參加婉儀娘娘!”夏姝瑗臉上帶著笑意。 鄧綏只笑:“你我姐妹,無需多禮?!?/br> 聞言,夏姝瑗也不再多言。 她走到鄧綏身邊坐下,看著面前的火爐,笑道:“這鳳陽殿真是富麗堂皇,我那楚德殿怕是連jiejie的廚房都比不上的吧!” 鄧綏抬眼瞧她,突然想到似的徐徐道:“這鳳陽殿大是大,不過就我一個人住也顯得冷清。不如……”鄧綏睨了她一眼繼續道:“不如我去求了皇上,讓你搬過來與我同???” 聞言,夏姝瑗臉上大喜 “真的可以嗎?”夏姝瑗激動的問道。 鄧綏點了點頭,笑意盈盈道:“自然是可以的,這鳳陽殿除了主殿,還有東西兩個偏殿,東殿冬暖夏涼,你正好可以搬過去?!?/br> 夏姝瑗低頭抿嘴一笑:“jiejie待我這般好,我卻連件像樣的禮物卻也拿不出手?!?/br> “你我姐妹,何須如此客氣!”鄧綏搖頭說道。 話語間,劉肇也是負手走了進來。 夏姝瑗起身,看了一眼他,便嬌笑著行禮。 劉肇擺了擺手,走到鄧綏身邊,笑道:“朕料想你們姐妹就在一起,聊什么呢?同朕也一起說說?!?/br> 看著皇上,容若連忙吩咐人備了上好的點心,還有一壺茶水。 鄧綏拿起一塊栗子膏遞給劉肇,眼角帶著笑意:“皇上料事如神,剛剛才說這鳳陽殿雄偉華麗,只是臣妾一個人居住,難免孤苦?!?/br> 劉肇接過糕點,細細品嘗,將糕點咽下之后這才緩緩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鄧綏連忙笑著拉過一旁的夏姝瑗,走到劉肇跟前,應道:“臣妾想讓夏meimei搬來與我同住,請皇上恩準?!?/br> 聞言,劉肇微微思量??戳丝匆慌缘南逆?,又看了看一臉希冀的鄧綏,不忍拒絕,這才點了點頭。 “也好!你們姐妹情深,讓她搬來與你同住,日后你身邊也有一個知心人?!眲⒄乩嚱検?,緩緩說道。 言罷,又轉身看著夏姝瑗淡淡道:“鄧婉儀待你極好,你可要記??!” 夏姝瑗立馬屈膝謝恩,笑道:“臣妾謝皇上!” 鄧綏嘴角含著笑意,拉著夏姝瑗也在自己身邊坐下。 看見劉肇心情很好,就連桌上的糕點也是動了不少,鄧綏遂笑道:“皇上今日難得如此高興,可是有什么喜事?” “是呀!今日早朝得到前方情報,大軍已經在回朝路上,不出五日便可回到皇城?!眲⒄匚⑽Ⅻc頭。 第六十二章 華燁釋懷 鄧綏嘴邊氤氳的笑意漸收,聞到此處,內心不由的一涼,只是隱隱有些疼痛。 “此次大戰,你兄長和華氏父子都功不可沒。朕已經下旨,班師回朝后朕會擺宴宴請他們,到時候你也隨我一同去吧!見見你哥哥!”劉肇握著鄧綏的手,微微嘆息道。 鄧綏鼻尖一酸,想著班師回朝只是帶回弟弟的一抔骨灰,她就心疼不已。 可是皇上顧念她,讓她見見哥哥也好。畢竟已經有半年未見,也不知道哥哥傷的重不重。 想到這里,鄧綏眼角不禁微微濕潤。 “謝皇上體恤!”鄧綏極力的壓制著心中的傷感,扯出一抹笑意。 劉肇看著她笑的牽強,不顧一旁的夏姝瑗,將她攬進懷里,柔聲說道:“在朕面前,無需偽裝。朕知道你心里難受,想哭就哭出來吧!” 聞言,鄧綏只覺得心里一暖,一股暖流在心底化開。 她靠在劉肇的懷里,沉默不語。 一旁的夏姝瑗一直低著頭,見此她輕輕站起身:“我去看看容若姑姑中午準備了些什么好吃的!” 說著,她便悄然退下了。 剛剛走出殿,夏姝瑗眼里的嫉妒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掩飾的極好。 日子過得很快,五日之期轉眼便到。鄧綏心里也按捺不住的希冀,哥哥已經到達皇城,今晚皇上就會在琉璃臺設宴宴請功臣。 這五日里,夏姝瑗也依言搬進了鳳陽殿的偏殿。 傍晚時分,皇上派了梁丘過來稟告,讓鄧綏準備著。 鄧綏自然是翹首以盼,她并沒有刻意的打扮,只是一襲素衣。 原本定在晚宴之后,安排他們兄妹二人在琉璃臺的偏殿中見面,可是鄧綏壓抑不住內心的思念,早早的就倒了偏殿中等候。 偏殿里燭火通明,鄧綏坐在那里,心里忐忑。即將和兄長見面,她早已按捺不住。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遲遲不見兄長的身影,鄧綏實在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園中張望。 由于是他們兄長二人相見,鄧綏并沒有讓容若跟過來,只是讓她遠遠的站在遠處。 園子里黑悠悠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有些不分明。 鄧綏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兄長,她抬頭看著殘缺的月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靜。 此次南境戰亂,哥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聽聞哥哥右手受了傷,也不知道重不重。 就在鄧綏恍然間,突然看見一個黑影串進了一旁的林子里。 鄧綏一驚,這琉璃臺的偏殿一邊極少有人前來,鄧綏有些驚嚇,她對著林子里輕聲喚道:“究竟是何人,鬼鬼祟祟的?” 良久,都沒有人應她。 鄧綏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身打算回到殿里,可是就在這一轉身,她不由得一顫。 只見眼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男子,只見那男子衣玦飄飄,一頭發絲寬松的用一根銀絲系與腦后。 由于天太黑,看不清楚的緣故,鄧綏立馬駐腳。 “你是何人?”鄧綏提高聲音,警惕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綏兒!” 熟悉的聲音,讓她一愣,那聲音很柔卻又帶著一絲幽怨。 “是……是你!”鄧綏有些遲疑。 “是我!” 那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向鄧綏靠近。 月光下,那人的臉龐越來越清晰,一張英俊的臉頰出現在鄧綏面前,可是那張帥氣的臉龐此刻竟然帶著絲絲痛苦。 那人就是華燁,那個鄧綏一生也忘不掉的男人。 鄧綏看著他亦是無味陳雜,一時間竟然語塞,不知道說些什么。 “綏兒,我終于見到你了,你進宮那日,我站鄧府門前站了一天一夜,可是最后卻連道別都沒有?!比A燁看著鄧綏,眼里難以掩飾的悲傷。 鄧綏看著她,心里沉重,把頭一撇,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