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劉肇點了點頭,鄧綏又道:“那并州的雪梨樹極其珍貴,用其燒制的木炭黝黑發亮,燃燒時沒有絲毫煙霧,也不會嗆鼻反而有股淡淡的香味。就連宮里都是極少的,如此珍貴的東西除了皇上太后外就只有各位公主皇子以及三品以上的嬪妃方能使用?!闭f道這里,鄧綏面露一絲難色。 “無礙,今年宮里多供了些,你且叫人去少府領來便是?!眲⒄匚兆∴嚱椀氖?,淡淡道。 鄧綏這才點了點頭,笑道:“如此臣妾便多謝皇上!” 瞧著二人談笑間自己竟然一句話也插不上,一旁的江良人微微有些尷尬,但是更甚的是她藏在袖間已經抓皺的方巾。 是夜,建章宮里燈火輝煌,內侍梁丘走了進來。劉肇正坐于案前看著手里的折子,有些乏了。 “皇上,天色以晚,不知皇上去哪位娘娘宮里?”梁丘拘著身子笑著問道。 劉肇扔下手里的折子,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就去黎嵐殿吧!”劉肇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一想到下午慕貴人特地前往住處,一頓話里有話,旁敲側擊。梁丘在宮里待了多年,怎會不知其中的道理。 “皇上是要移駕蕭美人處,還是鄧貴人處?老奴好派人去招呼一聲,命各位主子早做準備?!绷呵鹕锨耙徊?,恭敬的問道。 劉肇抬了抬眼,望著梁丘冷聲道:“老東西,為何今日話格外多?到底想說什么?” 雖劉肇面露冷色,但是梁丘卻依舊笑著道:“皇上這一連多日不去后宮,每次去后宮都是去鄧貴人處,皇上對這鄧貴人過分寵愛??!皇上可知過寵而危?況且太后時常提醒后宮之道雨露均沾尤其重要?!?/br> 劉肇一愣,這些日子的確常去鄧貴人處,這樣勉不了引得其他妃嬪心生不滿。 “你這奴才居然抬出太后來壓朕!”劉肇不悅道。 梁丘連忙拘了拘身子,應道:“皇上自然明白奴才的心思?!?/br> “也罷!就去江良人處吧!”說完,劉肇拂袖而去。 鄧綏站在園里,望著那月色失了神。容若拿了件披風走了出來,細心的給她披上。 “剛剛聽聞皇上去了江良人處,貴人還是早些進去歇著吧!”容若輕身說道。 鄧綏拉了拉披風,將自己裹得更加嚴實,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江meimei溫柔動人又心思善良,得到皇上的寵愛都是遲早的事情。況且她素日于我交好,她若也能得寵,也未嘗不是件好事?!?/br> “貴人當真覺得江良人心思純良?”容若突然開口問道。 她這一問鄧綏眉頭一蹙,有些不明所以。 “姑姑這話是什么意思?”鄧綏反問道。 容若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低聲提醒道:“貴人可覺得近日夏良人鮮少來黎嵐殿了?” 聽見容若這么一說,細細想來姝瑗已有半月沒來這黎嵐殿了。 “姑姑不妨明說?”鄧綏頷首問道。 “夏良人與江良人同與貴人交好,貴人得空還得多走動走動,莫要讓夏良人覺得您有意冷落了她?!闭f著,容若扶著鄧綏進了殿里。 鄧綏似懂非懂,可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躺在床上,鄧綏怎么也合不上眼,原本她以為江秀影得寵她不會太過介懷,可是沒想到始終也過不了心里那關。 她知道他是皇上,后宮佳麗三千,不是她一人的夫君。況且秀影是自己的好姐妹,她本不該介懷,可是心里終究還是難受,隱隱作痛。 想到這里,鄧綏又不覺的暗暗責怪自己,怪自己心思太過狹隘。 可是盡管如此,她躺在床上也是一夜未眠。 第三十九章 疑生嫌隙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轉眼五日便過,這五日期間皇上一共就來了后宮三次,一次來了黎嵐殿,一次去了酈昭儀處有午膳,還有一晚去了江良人處。 皇上劉肇像是極喜歡這江良人,就連少府供的銀屑炭也是賞賜了不少。光是銀屑炭極其珍貴自是不用說的,單憑她一個九品良人能得此御用,已是極大的殊榮。 幾日里,江良人新寵正盛,可是她對鄧綏卻是愈發的好了,不僅隔日依舊送些臘梅枝過來,就連皇上皇后平日里賞賜的物件遇見極好的也會給鄧綏送過來。 皇上雖另覓良人,可是鄧綏知道畢竟生在帝王家,況且他并沒有就此將自己摒棄,她知道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她的。 只是近日鄧綏明顯的感覺,姝瑗待她真的是不如以為親近了。以為姝瑗總是有事沒事就往黎嵐殿走動,就算是路上遇見了也會拉扯著好一頓的閑話家常。 可是,自從江良人得寵之后,著實感覺生疏不少,平日里遇見她也是極其恭敬的拘禮或頷首,隨后便趕緊揚長而去。鄧綏知道江良人得寵,她心里有些隔膜也是在所難免的。 “容若姑姑!你挑些皇上頭次賞賜的珠花簪子,玉鐲墜飾隨我去姝瑗那瞧瞧?!编嚱椡饷嫣焐性?,對著一旁往銅爐里加木炭的容若吩咐道。 容若放下了手里裝木炭的簍子,關切的問道:“貴人近日身體不適,越發虛弱了,午膳又沒吃多少,不如等身子好些了再去吧?!?/br> 鄧綏想著早上給皇后請安,瞧著姝瑗的情形,心急如焚,哪還等得住。 “我不礙事,再說身子哪就那么嬌貴了。原本姑姑早早的就勸告于我,我卻大意不曾在乎過姝瑗的心思。不過今早在椒房殿里我瞧著她對我恭敬有佳卻不如以往的親近隨和,就知道她心里是有了隔閡?!?/br> 鄧綏坐立不安,絞著手巾繼續道:“這也怪我一時大意!原本姐妹一場,切不可只因這些瑣碎事務使我二人就此有了疙瘩。姑姑快去找些值錢的東西,把我珍藏在匣子里的那盒凝芷玉露膏也拿上?!?/br> 一聽見鄧綏說那凝芷玉露膏,容若不僅蹙眉,心疼道:“那盒凝芷玉露膏可是外番進貢的極品,貴人平日里都不舍得使用?!?/br> “唉!只要那盒玉露膏能稍稍安撫姝瑗的心,讓我姐妹重歸于好,再怎么說都是值得的?!?/br> 鄧綏雖喜愛,可是她更在意的卻還是姐妹間的情意。 容若聽了吩咐收了些珍貴的珠寶首飾,拿上那盒凝芷玉露膏,隨著鄧綏一同去了夏姝瑗所居住的楚德殿。 楚德殿中,夏姝瑗正坐在案邊一針一線的繡制著香囊。天氣寒冷,瞧著她的手凍得有些僵硬,一旁的貼身宮女笙兒趕緊拿來了木炭往銅爐里添薪。 木炭剛剛放進銅爐里,一陣嗆鼻的白煙就飄了出來,不管笙兒怎么吹,那木炭卻不肯燃燒。 “咳咳!”坐在岸邊的夏姝瑗被這嗆鼻的味道刺得不住的咳嗽。 宮女笙兒也被嗆得不輕,白煙熏得她眼睛里都是淚花閃爍。 “罷了!我不冷,你將這爐子拿到殿外通通風吧!”夏姝瑗一邊咳嗽,一邊擺了擺手。 笙兒應言就爐子搬到了殿外的園子里,事后進殿見夏姝瑗被嗆得厲害,趕緊拿著方巾替她驅趕著煙霧。 “這該死的少府真是狗眼看人低,這么寒冷的天氣竟然只用這些劣質的木炭供良人使用,日后見著了我定要好好訓訓那幫狗奴才?!斌蟽鹤o主心切,言辭犀利。 夏姝瑗微微一愣,不由得一片凄然。 “這后宮中哪個不是攀高踩低?他們沒有克扣下這木炭已然是大發慈悲。要怪就怪我自己不爭氣,入宮許久卻連皇上的面都不曾見過幾次?!毖哉Z間夏姝瑗拿著手里的針線繼續繡著香囊,可是話里話外盡是自嘲。 這宮里有皇上的寵愛便有了一切,如果不得寵又身份卑微的人只能任人欺凌。世道如此,她一個弱女子又如何能翻雨覆雨? “這還不是良人善良心正,不愿使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罷了?!斌蟽何罩逆サ氖?,繼續道:“良人與鄧貴人素日交好,她怎就不愿幫襯幫襯咱們?倒是那江良人才和鄧貴人認識一月,便借助鄧貴人之力獲得龍恩?!?/br> 笙兒字字珠璣,夏姝瑗聽了不由得一愣,恍然見一不小心扎破了手,疼的她趕緊將手里的針線放在一旁。 “良人你沒事吧!”笙兒緊張的抓起夏姝瑗扎破的手,心疼不已。她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有些口不擇言的繼續說道:“要我說鄧貴人根本就沒把良人當做真正的姐妹,不然怎會如此偏心?” “笙兒!”夏姝聞言,輕聲提醒她。 那笙兒也是性格莽撞的丫頭,不管不顧的繼續說道:“本來就是,鄧貴人才和那江良人認識多久?就整日整日和她黏在一起!那江良人哪點比你強了?若是沒有鄧貴人相助她豈能這般輕易的就得寵了?” “若不是鄧貴人偏心,那她為何幫著江良人卻對您不管不顧?您平日待她倒是真心實意,捧著自己的一顆真心,可她卻不能一碗水端平,有什么好事盡想著那江良人?!斌蟽赫驹谝慌詰崙嵅黄?,賭氣似的說道。 夏姝瑗哪里不知道她是為了自己著想,可是一想到之前,她還是不由得開口為鄧綏辯駁:“鄧jiejie待我一向親和,有什么好事也會想著我,你瞧你身上的這件冬衣,不也是她讓人送來的上好料子嗎?” 盡管夏姝瑗如此說,可是那笙兒卻似乎并不認同,隨后應道:“不過是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的舉動,她若真心待咱們好,那她為何只顧著讓江良人得寵?你們同為姐妹,若是讓你也得寵對她豈不是百利而無一害?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那江良人父親官從七品外加有個五品郡使的哥哥罷了?!?/br> 笙兒如此一說,夏姝瑗心里一震,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爹爹只是一個小小縣丞,所以她才另覓得力助手嗎? 當這個念想在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時候,夏姝瑗努力的否決了,她相信鄧綏不是那種攀高踩低的人。 “或許,或許鄧jiejie這么做自然有jiejie的道理!”顯然夏姝瑗這話說的有些不自然,或許這自是她安慰自己的想法吧。 聽見夏姝瑗這樣一說,笙兒心疼,便也不再多說什么。 當鄧綏領著容若來到楚德殿的時候,剛進院子便瞧見那冒著縷縷青煙的銅爐,不禁眉頭緊蹙。 容若瞧見了,忙拿著方巾遞給鄧綏,捂著口鼻,生怕嗆著了她。 “唉!恐怕這段日子夏良人怕是不好過??!這少府的奴才可真會見什么使什么舵??!”容若扶著鄧綏,微微嘆息道。 鄧綏緊蹙著眉頭,問道:“姑姑這是何意?” “瞧著這木炭如此嗆鼻,還不肯燃燒,這些木炭都是去年的陳炭了。就連我們這些奴才都不肯使用,少府那群人居然敢拿給夏良人使用,真是膽大包天?!比萑粢参嬷亲?,惋惜的說道。 她剛剛說完,鄧綏心里一驚,沒想到自己不適這些日子,姝瑗竟然受了這般待見。都怪自己大意,竟是不知道如今她的日子盡是過得這般苦楚。 想到這些鄧綏眼里不由得微微泛紅,她心疼的趕緊進了殿里。 “姝瑗!”她剛剛進殿,便擔心的叫道。 夏姝瑗聽見聲音,立馬迎了上來,望了望外面,客氣道:“如今天氣寒冷,jiejie怎么得空過來?” 說著,她便領著鄧綏坐了下來,望了望鄧綏有些凍紅的手,她不由得有些心軟,忙喚道:“笙兒,趕緊去外面看看那爐子里的火著了沒,搬進殿給鄧貴人取暖?!?/br> 夏姝瑗一邊吩咐,一邊倒了杯熱茶遞給鄧綏。笙兒雖對鄧綏頗有些不滿,可是還是悻悻的跑到了殿外查看那爐火的情況。 一旁的容若聰慧伶俐,隨后便笑著說道“這一連好幾日我家貴人身體都頗為不適,在病中還于奴婢日日念叨著良人。這不,身體剛剛好些便到良人處瞧瞧,奴婢們是攔也攔不住?!?/br> 夏姝瑗一聽容若的話,便抬眼看了看鄧綏,瞧著她臉上似乎不怎么紅潤,還略顯憔悴,整個人也消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