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節
就是吧!這丫頭心眼兒太多了,于她以后的姻緣,可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話都說了個清楚明白了,這荷花也沒必要繼續賞了,反正大家也都沒了這份閑情逸致了。 畫舫繞個彎,又劃到了岸邊。 西陵滟之前被顧相思強行支開,陪他師叔下了盤棋,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便撂了棋子,跑來碧波潭找她了。 顧相思先上的岸,一見到他負手站在岸邊,便是似嗔似怒笑說:“你這是粘人呢?還是粘人呢?一會兒不看到我,你就不放心是不是?” 西陵滟伸手把她拉近她一點,抬手為她輕撫貼在臉頰上的碎發,輕柔的攏到她耳后,板著臉低頭望著她不悅道:“不看著你,回頭又被人劫走,我還有命跳第二次懸崖嗎?” 顧相思被他這嚴肅勁兒逗樂了,抬手為他溫柔體貼的整理下便服,纖纖玉手暗在他腰側捏一下,見他眉心一蹙,她抿嘴一笑,轉過身去,對瑞安大長公主淺笑溫婉道:“讓姑母見笑了,因之前我遭遇兩次綁架,阿滟嚇壞了,如今真是半分不許我離開他眼皮子底下了。這要是不知道……還以為他這防賊呢?!?/br> “沒什么可見笑的,小夫妻這樣挺好?!比鸢泊箝L公主慈愛一笑,眼睛卻在打量著他這個侄子,這孩子多年不見,清冷疏離的性子瞧著是沒變多少,可對待他這位王妃,倒是真寵溺溫柔。 西陵滟還是在顧相思的斜視下,走上前對瑞安大長公主行了一禮:“姑母?!?/br> “嗯?!比鸢泊箝L公主淡笑點了點頭,覺得顧相思真是家教森嚴,瞧瞧,她這個倔脾氣的侄兒,今兒見她都知道行禮了,比小時候可強多了。 “姑母,我送您和馮小姐,順便再給您帶點吃的,我自己做的櫻桃醬,您別嫌棄?!鳖櫹嗨家皇职盐髁赇僮ч_堆到她背后,溫婉笑著請了瑞安大長公主上岸。 “嗯?!比鸢泊箝L公主倒是真滿意這個侄媳婦,雖然管她侄兒挺嚴厲的,可卻瞧得出來是個好孩子。 顧相思回頭沒好氣的瞪西陵滟一眼,他的姑母他不好好招待,卻什么都讓她賠笑臉來招呼,回頭……她一定要讓他好看。 西陵滟無比淡定的跟在她身后,處罰隨便她來,只要她回頭別喊腰酸背痛就行。 顧相思送了瑞安大長公主出了碧波居,讓人準備了肩輿,畢竟他們這個姑母六七十的人老人家了,讓她走著出府,能累斷腿。 瑞安大長公主帶孫女此來,雖然沒能得償所愿,可卻得了一條明路。 與其把寶錯壓在孫女身上,倒是不如回家挑選幾個模樣俏,人機靈的重孫女,好好教養幾年,等新帝登基,送進宮去,也能弄個位分高些的妃位。 “恭送姑母,您慢走?!鳖櫹嗨歼B最后的禮數都做全套了,這下子,沒得挑她刺了吧? 瑞安大長公主上了馬車,坐在馬車里,掀開窗簾,還對她笑說:“有空帶孩子來禹州玩,姑母過兩日便走了,到時就不向你們辭行了?!?/br> 來帝都的事兒辦不成了,她也只能就這樣回禹州去了。 “侄媳記得了,回頭定會與王爺一起,帶著孩子去看望您老人家的?!鳖櫹嗨家彩切Φ枚饲f得宜,絕對是半分失禮之處都沒有。 “嗯,那姑母便在禹州等你們來了?!比鸢泊箝L公主十分滿意她這位侄媳婦的點了點頭,收回手放下窗簾,便讓車夫趕車走了。 第七十四章 挑釁滋事(二更) 顧相思目送瑞安大長公主的馬車走了很遠,她才抬手揉了揉笑酸的臉,扭頭看向西陵滟,一臉無辜說:“我把皇上要退位的事告訴她了?!?/br> “獨孤家縱然不會要求太子尊只此一生,后宮只能有獨孤珵一后,也定然不會讓太子尊登基后,便選秀納妃的?!蔽髁赇僮旖俏⒐匆荒ㄐ粗?,她可是夠壞的,如此一來,他這位姑母很可能到最后,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相思仔細一想,也是,瑞安大長公主挑選的孫女不可能年紀太小,必然都會是比太子尊一歲的女孩。 到時候,太子尊十五歲大婚登基,怎么也要獨孤珵這位皇后娘娘誕下太子,獨孤哲才會同意太子尊納妃吧? 而到那時候,瑞安大長公主的孫女十四歲,哪里還等得了那么久?畢竟,古代有個規矩,女子早了是十一二歲就開始說親了,等到十五歲及笄之年,也就可以嫁人了。 哪怕是再遲,這些千金小姐,也是必然在及笄后就說親,十八歲之前就嫁出去的。 否則,可就要成嫁不出的老姑娘了。 所以啊,獨孤珵要是不能大婚后就有喜,亦或者是頭胎生不了太子,而是位公主,太子尊到時候也就十五六歲,可沒有大臣敢著急成那樣,在皇上沒滿十八歲,就開始逼著皇帝選秀納妃綿延子嗣的吧? “獨孤珵比君兒小兩歲,那怕是到時候大婚封后,她也只有十三歲,總要養上一兩年,才能圓房的?!蔽髁赇僖皇謸е难?,進了府里,又提醒了她一句,讓她知道姑母的如意算盤,到時候會打破成什么樣。 顧相思倒吸口冷氣,扭頭看向他,嘴角抽搐一笑:“所以說,我會害瑞安大長公主白費心機六七年,然后……人家竹籃打水一場空,還不得殺來帝都滅了我???” “不會,等太子尊登基后,我就把王位傳給君兒,到時候,我帶你去四海遨游,策馬天涯。如此,她殺來帝都,也找不到你的人影了?!蔽髁赇俸鋈淮驒M抱起她,老夫老妻又不正經的嬉鬧了起來。 顧相思雙手摟著西陵滟的脖頸,笑得沒心沒肺,吧唧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與他額頭相抵笑問道:“真的等孩子長大了,就帶我去環游世界???” “環游世界?”西陵滟沒聽明白她這句話,望著她勾唇笑問:“是游覽天下的意思嗎?” “嗯,是!”顧相思又傻笑著,在他鼻尖上親一口,雙手摟著她脖頸,歪頭靠在他肩上,卻看到遠處跑來一名婢女,嗯?這不是她派去照顧瑟瑟的鶯兒? 鶯兒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一手指著她來時的方向,氣喘吁吁的說:“瑟瑟小姐她……她和任四小姐打……打起來了!” “什么?瑟瑟和任芊芊打起來了?”顧相思也不和西陵滟胡鬧了,她跳下來,疾步走過去,抓住鶯兒一只手臂,邊走邊問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仔仔細細和本王妃說清楚?!?/br> 鶯兒這樣又往回走,還好歹不是跑得了,所以她很快也就喘勻氣了。 接下來,她就把事情經過和王妃說了一遍。 其實這事也不怪瑟瑟小姐,之前瑟瑟小姐一直都是被淡公子帶出去逛街的,任四小姐在鎮國王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倒是三人也沒遇上過。 可如今不六月三伏天了嗎?這都好些日子沒下雨了,炎炎夏日,酷暑難耐,瑟瑟小姐嫌熱就不愿意出去了。 剛好,府里的荷花池??!荷花湖也有幾處,湖里大都有九曲橋直通的湖心亭,在這兒納涼品茶最好,涼風習習,荷香陣陣,愜意涼爽的讓人昏昏欲睡。 淡公子就是因這,才讓人搬了一張美人榻放在亭子里,以供瑟瑟小姐納涼休息的。 當時,瑟瑟小姐是與淡公子在亭中納涼說笑,可是……大概是湖心亭的環境太舒適了吧? 反正,瑟瑟小姐和淡公子聊著聊著,就犯困睡著了。 淡公子坐在美人榻邊的凳子上一會兒,瞧見瑟瑟小姐鼻尖上有點冒汗,他便打開一把折扇,坐在美人榻邊為瑟瑟小姐扇風。 誰知道,這時候任四小姐也因為覺得下午犯困,屋里又太悶熱,便帶著婢女到了湖心亭納涼。 巧就巧在,王府里湖心亭有不下四五處,栽種荷花的除了碧波居的碧波潭以外,也還有兩三處呢! 可事就是這么巧,任四小姐去納涼的湖心亭里,偏就有瑟瑟小姐了。 當時淡公子又坐在一旁為睡著的瑟瑟小姐扇涼,任四小姐看到后,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風,便帶著婢女走進了湖心亭,與淡公子說了句話,便把瑟瑟小姐吵醒了。 之后,她們不知道怎么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了。 “這么說來,是瑟瑟的先動得手了?”顧相思了解瑟瑟,瑟瑟一輩子和一個人生活最久,那便是一貫沉默寡言點玉面閻羅。 第二個見的人是顧荇,之后才是他們這些人,曾經又幾年,她還是獨居在無淚山上,沒有一個人陪她說話,她自然就是天生是個不善言辭的姑娘了。 一個不善言辭的傻姑娘,遇上一個飽讀詩書的姑娘,自然在口舌之上就會吃大虧了。 在說不過任芊芊后,依瑟瑟不懂俗世禮法的野性子,必然會動手讓任芊芊閉嘴。 “是瑟瑟小姐先動的手,可任四小姐那些隱含諷刺的委婉話,的確聽著刺耳,連奴婢都聽不下去了,也不怪淡公子會生氣了?!柄L兒之前還以為任四小姐出身書香門第,該是個知書達理的淑女的。 沒想到,這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刻薄起來,說的話卻是那樣刺耳讓人聽不下去。 “自古以來,讀書多的人,殺人根本不用刀見血,只一條三寸不爛之舌,便足夠了?!鳖櫹嗨家呀浰砷_了鶯兒的手臂,她疾步向著鶯兒說的湖心亭方向走去。 當年諸葛亮都能舌戰群儒,還能憑三寸不爛之舌把周瑜活活氣死,任芊芊今兒幾句話氣的瑟瑟動手,又有什么好驚奇的? 西陵滟自然也跟上來了,任芊芊是任家的人,出了事,他自然要來看看。 顧相思走的快,很快便來到了湖心亭。 淡雪霽站在中間,一邊拉著瑟瑟的手腕,一邊又阻攔任芊芊委屈無比的哭訴,指責瑟瑟的粗魯野蠻,刺激的瑟瑟一直想動手教訓人。 顧相思走過九曲橋,進了湖心亭,眸光冷然的看了任芊芊一眼,轉身走到瑟瑟身邊,一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溫柔的無聲安撫她情緒,又轉頭看向淡雪霽吩咐道:“你先帶瑟瑟回去,這里的事,我來處理?!?/br> “嗯?!钡╈V輕點了下頭,拉著瑟瑟便向聽外走去了。 其實,他也不想搭理任芊芊,奈何任芊芊是王爺恩師的后人,他也不能去打她,也不能去言語回擊她,最后……只能委屈瑟瑟,讓她暫先忍下這口氣,等回頭,王妃自然會為她做主的。 瑟瑟很給顧相思面子,她眼神冰冷的看任芊芊一眼,便隨淡雪霽離開了。 半道上他們遇上了王爺,在橋上向王爺行一禮,他們便攜手并進走了。 任芊芊見顧相思竟然讓淡雪霽和那個少女走了,她便明白,顧相思這是擺明要向著那個野丫頭了。 顧相思望著任芊芊直言對她說:“養大瑟瑟的人,是我與王爺的救命恩人。他將瑟瑟托付給我們,我們便一定會照顧好瑟瑟。正如任四小姐你祖父是王爺的恩師,在任家出事后,王爺也會把你們接進府里照顧,是一個道理?!?/br> 任芊芊根本就聽不進去顧相思說的這些道理,她只是眼神充滿了憤怒,聲音亦充滿憤恨的道:“王妃,您怎可言而無信?說好了要撮合我與淡雪霽,如今您……您卻為了一個野蠻丫頭便讓我忍受這場委屈,更是……” “任四小姐,我想你是弄錯了一件事?!鳖櫹嗨即驍嗟脑?,走近她低聲說:“第一,我從沒有答應撮合你與淡雪霽。第二,瑟瑟不是一個野丫頭,她心思很單純,論極花花腸子,十個她,也是比不過任四小姐你一個的,這一點我承認?!?/br> “鎮國王妃,這是你該說的話嗎?”任芊芊對于顧相思的偏心,她心里憤怒極了。 為什么,為什么她要這樣對她??? 西陵滟走進亭子,見任芊芊對顧相思不敬,他不悅眉頭一蹙冷聲道:“任芊芊,你以為就憑你是任老的孫女,你就可以在本王的鎮國王府里撒野了嗎?” 任芊芊一只知道西陵滟極為在乎顧相思,根本不允許任何人對顧相思不敬,可今兒個,顧相思食言而肥,她豈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善罷甘休? 顧相思在任芊芊雙手捏緊拳頭,正準備又說出些糊涂話之前,她便開口冷笑道:“任芊芊,我之前是否與你說過?淡雪霽是自由的,我不可能去干涉他的感情之事。如果你能與他兩情相悅,你的嫁妝,他的聘禮,我都可以出。甚至,你們可以在鎮國王府里拜堂成親,我與王爺親自為你們主婚都可以??蛇@些事的前提下,便是淡雪霽是否會喜歡上你。如果他沒有喜歡上你,你們便是有緣無分,何苦還要彼此為難彼此呢?” 第七十五章 假任芊芊(一更) 任芊芊不甘心,不甘心明明是她先來的,到了最后,為何淡雪霽卻看上了一個野丫頭?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是書香門第的閨秀小姐,怎么可以被這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比下去??? 顧相思覺得任芊芊是有些魔怔了,她抬手讓鶯兒她們幾個都退下去,算是給任家留些顏面吧。 鶯兒和任芊芊的兩名婢女行禮告退,她們都覺得今兒這事怪任芊芊,自己好歹是書香門第的名門閨秀,怎么可以這樣言行刻薄的去刺激一個獨居深山剛出來的瑟瑟小姐?瑟瑟小姐可不懂什么隱忍啊規矩啊的,你敢惹怒人家,就得做好被人打的準備。 再說了,瑟瑟小姐也沒怎么打她,不過是揮一下袖子,把她揮的跌倒在地罷了。 顧相思在伺候的婢女都退下去后,她才看著眼前的任芊芊,長嘆口氣道:“唉!任四小姐,一開始我就提醒過你,淡雪霽是個江湖浪子,他不一定會看上一個閨閣中吟詩作對的柔弱女子??赡惝敃r,卻是那樣的執著,我怎么勸說你,你都不聽。如今,你只不過見到他對別的女子好一點,便有失你書香門第閨秀的風度,如此言辭刻薄的羞辱一個獨居深山剛出來的小丫頭,你難道就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嗎?這樣真的不會有辱你任家的家風了嗎?” 任芊芊始終年紀還太小,太沉不住氣了,才會一看到淡雪霽那樣溫柔小心的對待瑟瑟,她就那樣妒火中燒的沖過來,越是見他們要好,她就越是忍不住冷嘲熱諷幾句,自以為含蓄委婉的瑟瑟聽不明白,心里還是頗為得意,越發輕蔑不屑瑟瑟,可是卻……卻被淡雪霽當場拆穿她的虛偽做作,最終還被……被瑟瑟揮袖掃倒在地,丟盡了顏面,失盡了風度。 “任四小姐,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感情之事,從來不是可以強求的,非是兩情相悅,縱然最后結成夫妻,也只會造就一對怨偶罷了?!鳖櫹嗨疾⒉幌氚咽伦龅奶^,畢竟,任芊芊與任二夫人不一樣,她是任老爺子的孫女,任家僅存的血脈之一,她不可能半點不為西陵滟的名聲考慮,就這樣把任芊芊轟出去,任由她一個小姑娘在外自生自滅。 任芊芊之前之所以那樣強硬,還是因為有下人在一旁,她不想讓下人看到她柔弱的一面罷了??扇缃駴]了下人,她又聽了顧相思這些話,瞬間淚落如雨,一手扶著亭中石桌,淚眼婆娑的望著亭外湖上的碧葉紅蓮。 蓮,是這樣的清麗脫俗不于世同,是這樣的出淤泥而不染。 可她呢?正如王妃所言,她因為妒忌憤恨,一下子就忘干凈了祖父生前對他們的教誨,有失風度的讓人覺得她是個沒家教的女子。 顧相思不由得又瞪了西陵滟一眼,她舉步靠近任芊芊將她抱在懷里,柔聲安慰道:“有王爺在,待你三年孝期滿后,我與王爺定然會為你說一門好親事,讓你們二人情投意合,成親后夫妻琴瑟和諧,不比強求一個與你不是一路的人娶你,好多了嗎?” 任芊芊緩緩閉上了眼睛,流水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她卻哭的壓抑無聲,因為……淡雪霽是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子,可是……她卻與他有緣無分,終究還是擦肩而過了。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心里也就好受了?!鳖櫹嗨急е诬奋?,她也明白這丫頭心里壓抑了多少東西,從任家滿門受難開始,她就一直沒能這樣宣泄的大哭一場吧? 西陵滟離開了湖心亭,走上九曲橋,向著岸邊走去。這個時候,還是她們獨處下好,他在這兒,任芊芊還是會壓抑不得完全宣泄。 “好了,王爺走了,你想大哭就大哭吧!別一直壓抑著自己了,這樣也對你身體不好?!鳖櫹嗨及氡е?,扶著她去美人靠處,想坐下來再好好開解她幾句,然而卻…… 任芊芊緩緩抬起頭來,濕潤潤的眼眸中含著笑意,嘴角微微翹起一抹弧度,湊近她低聲笑說:“王妃,你真是好騙,不!是你們所有人都好騙,連接了個假的任芊芊回來,也一直都沒有人發現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