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節
“你何必這般妄自菲???當初退親,錯又不在你?!绷孙L也放開了他,二人就這樣,一個跪坐著,一個盤膝坐著,面對面坐在地上對望著彼此。 “這事是錯不在我,可當初我差點任性燒死三妹的事,的確是一個大錯。如我這般狠毒的人,若是嫁你為妃,你還不知道會被人怎樣笑話呢?!鳖櫝筷卣娴氖菫榱肆孙L好,他是個好人,一生清清白白的,何必娶她這個有著污點的惡毒女子為妻呢? “你就為這個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柳宜風眉頭緊皺的望著她,伸手拉住她雙手,湊近她笑說道:“其實這沒什么,誰一輩子還能不做錯點事呢?既然沒有鑄成大錯,你也還能回頭彌補三小姐,何況……你早就知錯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不是非要你以命嘗還,才能還清你以為的這些罪孽的?!?/br> 顧晨曦蹙眉瞧著他,他到底在說什么???亂七八糟的,一點都聽不懂。 柳宜風也覺得他這些話說的亂七八糟的,可是……他真的是想勸她別再鉆牛角了,人不能因為一個錯,就這樣悔恨一輩子,這樣懲罰自己一輩子吧? 第二十六章 驀然回首(二更) 顧晨曦的性情大變,與這些年寧國公府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有關。 先是父親死了,母親傷心欲絕的出家了。 后來祖母也沒了,大娘她們一個個的也走了。 偌大的寧國公府,一下子就空空蕩蕩的了。 宮絕羽來鬧了一回,整個顧氏一族都散了。 后來二哥和四弟也走了,大哥有了他的妻兒老小一家人,本就與她兄妹情分淡,如今更是淡的只剩下客氣關心了。 后來,她又被人退了親,種種的打擊之下,她如何還能振作的起來? 也是因為這接二連三的事,她的性情,也就從曾經的囂張跋扈,任性妄為,變成了如今這般沉默寡言,自我封閉了。 “晨兒表妹,我打小就沒母親,父親也不管我,是祖母一手帶大了,能疼我的也只有她和小姑姑,其實……咱們差不多,都是沒爹沒娘疼愛的可憐人。如果連咱們彼此都不能抱在一起取暖了,那我們豈不是要這樣一直可憐孤獨下去了嗎?”柳宜風握著她的手,他們的手都涼,可只要握在一起久了,總會暖的啊。 顧晨曦抬眸望著他,眼中含淚失笑道:“你這傻子,就好比大姐說的狗皮膏藥,貼在人身上,就難以撕下來了?!?/br> “那你就讓我貼著你,別撕下來了唄?”柳宜風見她笑了,他就又有點得寸進尺了,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小心翼翼的親了一口,見她沒有推開他,他心里喜滋滋的十分歡喜高興,像個貪吃蜜糖的小孩子,又湊近她嘴角輕柔的親了下,舌尖還意猶未盡的輕舔了一下,臉一下子就是燒的發燙了。 顧晨曦的臉上也是發燙的熱,嗔怒的瞪他一眼,收回目光,垂眸撇嘴問一句:“夠了嗎?” “嗯……”柳宜風搖了搖頭,又過去抱住了她,湊近她耳畔輕啄了一下,臉頰貼著她的臉頰,一樣的燙,一樣的心里暖暖的。 湘竹和翠柳兩個丫頭都驚呆的成了木頭人了,她們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小姐和柳世子怎么就變成這樣子了? 柳月白在湖對面也是看的快驚掉下巴了,這確定是她家那個木頭樁子侄兒? “你這侄兒,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彬v蛟斜眼看向她,就這樣一個小滑頭,她還好意思擔心他哄不好一個姑娘家? “蛟蛟,你要是有我侄兒一半的用心良苦,一半的熱情主動,我可就心滿意足了?!绷掳滓娝秲哼@里一切良好,她也就能安心帶著她家這個木頭樁子去游園賞燈了。 騰蛟回頭看向那兩個之前還在地上翻滾打架,現在又坐在一起說笑打鬧了。 果然,年少就是無憂,談情說愛也是這般嬉鬧怒罵,回頭又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唉!如此良辰美景,可真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對吧?”柳月白走在兩旁梅花花燈映照的石板路上,手提芍藥燈,步子走的輕盈靈俏,倒是真如個花季少女了。 騰蛟走在后頭,望著她俏皮的走姿,他無聲一笑,好生溫柔。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绷掳缀鋈换厣?,提燈歪頭笑看著他,吟了這么兩句詩,笑意深深。 “嗯?”騰蛟不解的看著她,她這又是何意? 柳月白輕盈著步子提燈走過去,伸手拂去他肩上落梅花瓣,一手搭在他肩上,仰頭看著他笑說:“西陵氏的女子喜歡梅花,我母親也喜歡,我打小侍奉母親,所以……我也喜歡梅花。而你,你就是那冰雪林中,不與桃李混芳塵的梅花?!?/br> 騰蛟在燈下的側臉,那耳朵瞬間就紅了。 “哎呀!你怎么又推我,害羞了???讓我瞧瞧,蛟蛟你到底臉多紅了???”柳月白提燈左攔右堵他,他越是冷著臉往前走,她就越是要追著逗他玩兒。 騰蛟一直忍著她,一路走下去,直到他們走上了黑漆漆,四下無人的假山林里,他一把將她按在假山上,低頭吻住了她柔軟的紅唇,將他與她手里的花燈,就那樣插在了假山孔洞里,握住她一只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要吃人似的與她纏綿不休的親吻著,如狂風暴雨,亦如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風起梅花飛如雪,在燈火下極美。 夜色如水,是這樣的濃,這樣的靜。 柳月白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騰蛟的熱情,這般的熱情,可真不是她能承受的…… 若不是起風梅花落,風鈴響,今夜她就被他生吞活剝了。 騰蛟與她額頭相抵,喘息著,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倒是這一刻知道害羞變溫柔了? 柳月白的衣裳滑落肩頭,風拂過肌膚,還真是有點冷呢。 騰蛟抬手為她穿上衣裳,一手撫摸著她柔嫩的臉頰,低頭再此吻上她燈下嬌艷欲滴的紅唇,緊緊的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里,似火熱情,能把人給焚燒了。 柳月白雙手摟住他腰身,劇烈喘息的與他不滿足的耳鬢廝磨,極盡纏綿。 騰蛟始終不是個真衣冠禽獸,他只是想這樣和她親近一點罷了。 柳月白被他這樣緊抱在懷里,她喘息著笑說:“你害羞什么?差點被吃掉的人,可是我……??!你!” “別說話?!彬v蛟嗓音沙啞在她耳邊低聲危險道,他只想抱著她冷靜一會兒,她不要再給他撩火了。 柳月白也感受到一種清清楚楚的威脅,她也不敢鬧了,這時候還是保命要緊吧? 旁邊有人路過,騰蛟便把兩盞燈吹滅了。 旁邊的確有人沿著湖邊行走,不是別人,正是顧曦云和何宣一對小情人。 “這湖里的紅錦鯉在燈下一觀,可真漂亮?!鳖欔卦贫自诤?,提著燈籠看這些在水里游來游去的紅錦鯉,以及他們二人的倒影。 何宣提燈站在她身后,神情有些微緊張道:“小心點,別掉水里去?!?/br> “不會的,這湖邊用石頭高壘了一圈兒,人蹲著是不會掉下去的?!鳖欔卦粕焓痔饺胨?,那錦鯉也不怕人,一下子就擁擠過來,一個勁兒的拿腦袋頂人手,倒是真顯的憨態可愛。 “水冷,仔細凍傷了手?!焙涡麑︻欔卦剖钦娴暮荜P心,他拉了她起身,用帕子為她擦拭干凈了手,握著她的手,與她四目相對,倒是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顧曦云羞答答的抽回了手,提燈轉身低頭向前走,腳下踩到一顆小石子,差點連人帶燈都飛出去了。 “小心!”何宣一個箭步跑過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拽了回來,他的背卻撞在了假山上,他到底只是一個文弱書生,這種痛,還是令他痛的悶哼了一聲,隨之便緊張的忙問她道:“你沒事吧?腳有沒有崴到?” 顧曦云也是嚇壞了,連話都不會說了,只是對她搖了搖頭,她沒有受傷,可他這么一撞,背后一定受傷不輕吧? “沒事就好,我來提燈吧,咱們慢點走,去那邊小亭子歇一下吧?!焙涡皇址鲋?,一手拿過一旁假山上的花燈,與他彼此攙扶著向前走去。 顧曦云的花燈脫手飛出去,落在了湖面上,被風吹著飄向遠處的拱橋了。 柳月白和騰蛟在另一邊聽到他們人走了,才松了口氣,二人相視一眼,卻是抱在一起笑了起來。 這般偷偷摸摸的,倒是真像在偷情了。 “好了,咱們先走吧,省得回頭被人發現了?!绷掳装岩恢徊薀暨f給了他,一個自己提著,反正四周路上都要彩燈,隨便找盞燈重新點著花燈,也就是了。 騰蛟接了花燈,二人也就并肩而行走了。 何宣的確是背后受傷了,估計會淤青吧?可這也比她撲到在地上,再磕到石頭上受傷好。 “你還好嗎?要不我們找個地方,讓小阮他來給你瞧瞧,我身上有藥的?!鳖欔卦茝难g荷包里拿出了一盒藥膏,她身上的荷包里,一直裝的都是這些東西。 何宣見她荷包里居然放的全是藥,不由失笑道:“你怎么隨身帶著如此多的傷藥?不會是王妃給你的吧?” “是大姐給的,說隨身攜帶這些藥,有備無患?!鳖櫝筷啬玫乃幎际切∏删潞凶雍托∑?,放在荷包里,也能方便攜帶。 何宣也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回去傷藥的時候,再被母親知道了,以后她進門,會更不得母親喜歡的。 顧曦云扶著她,去找了遠遠跟著的小阮他們幾個,準備找個水榭或閣樓,先讓小阮幫何宣瞧瞧后背,到底都傷的怎么樣了。 …… 另一邊,香玉蘭帶著貼身伺候的婢女,倒是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成雙結對的男女。 由此看來,金雁樓這場元宵節花燈會,倒是真成全了不少有情人。 兩旁梅花綻放,她提燈走在路上,忽然,羅帕被一陣風吹走了,她蹙眉望去,羅帕卻飛上了石拱橋,被石拱橋上的人給一把抓住了。 晴翠看了一眼那瞧上一襲白衣飄逸的男子,她湊近她家小姐低聲道:“小姐,他好像是帝都四大公子之一的夙九昭公子?!?/br> “夙公子?”香玉蘭看了晴翠一眼,便提燈走了過去,想要回她的的羅帕。畢竟,她是她一針一線繡的,上頭的玉蘭花,可是她的名字,落在別的男子手里,回頭可就難說清楚了。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夙九昭攤開淺碧色羅帕于掌中,白色玉蘭花下,便繡著兩行黑色小字,倒是一針一線,細膩又娟秀。 香玉蘭站在橋下,聽到夙九昭念她帕子上的詞,她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貝齒輕咬唇瓣一下,遞給晴翠一個眼色,讓她去把羅帕趕緊要回來。 晴翠懂了她家小姐的意思,便忙上了瞧,規矩的對夙九昭行了一禮道:“奴婢見過夙公子,還請公子……還我家小姐羅帕?!?/br> 夙九昭沒有理會晴翠,而是看向橋下提燈的少女,一襲碧紗裙,發間簪支玉蘭花開的玉簪,倒是真亭亭玉立,像極了這羅帕上的玉蘭花。 香玉蘭在橋下都等急了,一個勁兒的向晴翠使眼色,趕緊把羅帕要回來,她們在這兒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別人看到了,肯定是要說閑話的。 晴翠也是為難的眉頭緊張,再次行一禮,拔高一點聲音道:“公子,請您奉還我家小姐的羅帕?!?/br> “晴翠……”香玉蘭上真急了,這個晴翠喊這么大聲做什么?唯恐別人不知道她羅帕被一個男人撿了嗎? 晴翠縮了縮脖子,她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這位夙公子不搭理她,她只能拔高聲音了。 夙九昭攥著手里柔軟的羅帕,舉步走下石拱橋,來到香玉蘭身邊,將羅帕還給了她,便就走了。 香玉蘭緊攥著手里的羅帕,整個人都被嚇壞了,臉頰也是紅的都快滴血了。 剛才那位夙公子,他居然拉了她的手,把羅帕放在了她手心里,他……他……他怎么可以這樣,他不懂得何為男女授受不親嗎? “小姐?小姐,小姐您沒事吧?”晴翠跑下石拱橋,見她家小姐臉頰泛紅,眼淚汪汪的,她可是嚇壞了。 香玉蘭的確是被夙九昭的舉止嚇到了,她眼淚汪汪的哽咽道:“晴翠,我們回去,我要找大哥……” “好好好,小姐你別哭,咱們這就去找大少爺?!鼻绱渲耙矝]看到夙九昭對她家小姐做了什么事,反正,夙九昭身形高大,完全遮擋住了她家小姐,誰知道他背著她都對她家小姐做了什么過分無禮之舉??? 瞧瞧,都把她家小姐嚇壞了。 香玉蘭長這么大,唯一做的大膽點事,就是當場偷偷傾慕歷春和了。 所以,當夙九昭一個男子,摸了她的手,她一個平素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又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能不被嚇壞了嗎? 夙九昭倒是沒想那么多,他就想看看燈火闌珊處的這個人,到底是個什么樣子罷了。 看清楚了香玉蘭的相貌,他也就把羅帕還給她了。 他是自認為做的坦坦蕩蕩,沒什么大不了的了。 可人家一個小姑娘,卻被他這唐突的舉止給嚇壞了。 ------題外話------ 一直喜歡幾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