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節
周正一拍驚堂木判道:“高賀與高頤殺害陶氏罪名證據確鑿!然高頤已死,罪名已消。高賀,判決如下,蓄意殺人,死罪!壓入死牢,秋后問斬!退堂!” 這個案子,是他接任京兆尹以來,審過的最利落,也是最糟心的一件案子了。 罪人死了一個,證人死了一個,他的仵作……做了一件還人公道的好事,回頭還得挨二十板子,這叫什么事! 胡師爺合上案卷,唉!這個案子,心里不舒服的何止大人一人?最心里不舒服的,該是郡主才對。 這案子是她堅決要查清的,結果查清楚了,卻是這樣一個荒唐至極的真相。 百姓都散了,沒有人因為這件案子還死者一個公道,惡人也有惡報了而感到高興。 他們只覺得心情很沉重,陶氏最無辜,她成為了這三人之間的犧牲品,死得那樣慘,死后還被人這樣殘忍對待。 因為遇上柳月白這樣一個剛正不阿的正義仵作,她的冤屈與仇恨,才能申訴昭雪,大仇得報。 可就算報了仇又如何?她還是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柳月白最終還是受了二十大板,罰俸三個月,留職查看。 國有國法,無規矩不成方圓,柳月白犯了國法,是皇親國戚的郡主,也得接受懲罰。 西賀國的國法一直如此,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也是為何西陵氏皇族多紈绔子弟,卻很少有欺男霸女之人的原因。 只因國法一視同仁,是犯了錯,都得承擔著。 曾經有一位王府世子,當街打死人,便被先帝給判了斬立決。 自那以后,就沒有皇親國戚,敢仗勢欺人,觸犯國法了。 柳月白這次知法犯法,也是個真英雄好漢了。 第十九章 夢與現實(一更) 河西王 柳宜風出去一趟,拿了一瓶藥回來,遞給了他家趴在床上養傷的小姑姑。 “什么藥?”柳月白趴在床上看書,這都好兩天了,騰蛟真生氣了,一趟沒來看她,她這屁股……真疼。 “騰蛟公子送來的,說是王妃制的藥,抹在傷口上止疼消炎,能讓傷勢早日痊愈?!绷孙L站在床邊,蹙眉看著他小姑姑說:“小姑姑,您這回是太惹人擔心生氣了,祖母……還在生你氣。騰蛟公子也生氣的到了大門口,都不肯進來看您呢?!?/br> “他這是小氣,挨打一點沒連累他,他還生氣?我疼,我還沒委屈呢!”柳月白說著說著,也覺得自己心里有那么一點點委屈了,這點委屈來的奇怪,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這樣感到委屈。 對!就是騰蛟太小氣了,因為這么點小事,也能氣她一兩天不來看她,來了都……都不進門。 柳宜風聽到輕微的腳步聲,他轉身看去,見是騰蛟來了,他無聲一笑,也就出去了。 騰蛟舉步走向床邊,還在聽她嘀嘀咕咕的埋怨他的不是,好像錯都在他,她一點沒錯一樣。 柳月白越是嘀嘀咕咕下去,越覺得委屈生氣,捏著手里的藥瓶,委屈的扁嘴紅了眼眶道:“疏凈,你說這世上怎么就有這么莫名其妙,又非常小肚雞腸的男人呢?” “因為這個世上,總有些女人不知好歹,惹人生氣,還沒良心的背后怨恨自己的恩人?!彬v蛟站在床邊,望著一臉吃驚又心虛的她,他真不該回來看她這一眼,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錯,還在背后罵他? 柳月白一見騰蛟要轉走,她一時緊張就手撐著床要起身,結果屁股太疼了,她又趴回了床上,疼的她,那叫一個齜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 騰蛟疾步走到床邊,扶住她咬牙道:“我就是欠你的?!?/br> 柳月白一手抓住了他手臂,抬頭望著他歉意道:“對不起,是我太任性妄為,差點又連累了你……” 騰蛟望著她泛紅的眼眶,拇指撫上她眼角,心里的那種疼越發清晰,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近日來的不對勁兒,只是因為他……他看上這個不安分的女人了。 柳月白心里多日的疑惑迷茫,也在這一瞬間清晰明了了。她一手勾住騰蛟的脖頸,仰頭吻上了他的唇,人是有些冷冰冰的,可唇卻是溫軟的,可見他就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騰蛟身子一僵愣住了,直到柳月白越發過分的侵犯他,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她,站起身望著她,心跳如擂鼓,耳朵紅了,脖頸紅了,臉也紅了,他愣怔的站在那里瞪大眼睛,似是很吃驚,又似恍惚在夢中一樣的茫然神情。 柳月白疼的臉都白了,抬頭怒瞪他咬牙切齒道:“姓云的,你是覺得我還沒疼死,故意給我雪上加霜是不是?哎呦!好疼,你……???出血了,云無心,你真是個沒心肝的,嘶!快叫人進來給我上藥……唔!” 騰蛟見她疼的臉都慘白了,他一個著急掀開被子,她后腰以下,衣擺和褲子上果然見血了。 “看什么看?親你一下,像我有毒似的,這時候掀一個大姑娘被窩,你就不嫌害臊了???”柳月白好歹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被一個男人掀被窩,她要是還不知道臉紅害臊,她臉皮得多厚??? 騰蛟臉更紅了,他轉身走出去,喊了一個丫環進來。 至于他?他居然就這樣跑了。 柳月白又是被他氣個半死,這個簡直就是敲碎了,還是一腦袋石頭土渣子的石頭人。 心里滿滿是對騰蛟的嫌棄,可最終,她用的還是騰蛟送來的藥。 還別說,這藥膏挺管用,抹上去清涼止痛,潤潤的也不干巴的疼了。 算這個家伙還有點良心,還知道來給她送藥。 …… 騰蛟離開了河西王府,便回到了鎮國王府,有些魂不守舍的找到了顧相思,他需要jiejie為他解開一些迷茫的疑惑。 顧相思正在府里邊看孩子,邊翻閱醫書典籍,因為西陵楚突發奇想,說要開個醫學院,聘請她當山主,這不是鬧著玩兒嗎? 她才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校長,最多當個醫師偶爾去教幾堂課,可別指望她天天朝九晚五的去上班。 她又不缺錢,還要照顧孩子,哪里有時間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沒瞧見紅羅教和百味居她都沒時間管了嗎?還找她添什么亂??? “王妃,騰蛟公子來了?!背跚缤婒v蛟走進來,便小聲對顧相思報了一聲,瞧著騰蛟公子可是有點失魂落魄呢。 顧相思停筆抬頭看向門口,這孩子又怎么了?瞧著可是有點迷茫。 騰蛟走進來,往凳子上一坐,將劍擱在了桌子上,身邊就爬來一個小不點了。 龍辰好動,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他爬著就來到了這位的身邊,伸手就去拉舅舅衣擺讓抱抱。 騰蛟把龍辰抱坐在了腿上,整個人還是悶悶不樂的,龍辰揪他頭發,拉他衣襟他也沒理,憋了半天,才眉頭緊皺來一句:“jiejie,姑娘親你……是因為什么???” “姑娘親我?你姐夫會殺人的?!鳖櫹嗨挤畔率掷锏墓P,望著他問道:“說說,你被誰強親了?” 初晴和飛漱她們幾個小丫頭也好奇,誰這么本事???居然能強親了騰蛟公子? 騰蛟皺著眉頭,垂眸說:“今日我去看望柳月白了,她不知道為什么,拉住我就親,然后……我就回來了?!?/br> “哦,戴月親你了?你沒打她?”顧相思忍著笑意,一本正經的問。 騰蛟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推了她一下,她傷口流血了,我覺得心里很愧疚,我……我就走了?!?/br> “哦,你沒有打她,只是推開了她?嗯,那你嫌棄她親你嗎?”顧相思還是忍著笑意,一本正經的認真問道。 騰蛟對此又搖了搖頭道:“不嫌棄,就是覺得很奇怪,我……我不習慣和人靠太近,還有……jiejie,那種嘴唇觸碰的感覺很奇怪,酥酥麻麻的,讓人身心都變得很奇怪?!?/br> “嗯,這個屬于正常,還有呢?”顧相思憋笑憋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這幾個丫頭,忍不住就轉過身去,她可還沒問完呢。 “還有……”騰蛟皺著眉頭,低著頭,被壞了的龍辰拽疼了頭發,他才抬起頭來看向對面的jiejie,jiejie似乎沒有什么不對勁兒之處,可能是他多想了吧?他低下頭,繼續說道:“還有就是昨夜她又喊我叔了,我心里不喜歡,就生氣了?!?/br> “嗯?叔不是你讓她喊的嗎?”顧相思挑下眉毛,抿唇憋笑,這小子,自己先裝大人似的讓柳月白喊叔,如今自作自受了吧? “是我讓她喊的,可我現在不喜歡了?!彬v蛟低著頭,皺著眉頭,看著與他大眼瞪小眼的龍辰,伸手捏了他白嫩嫩的臉頰一下,軟軟的,挺好玩的。 龍辰也抬起小手,去抓騰蛟這個舅舅的下巴,典型的一個不肯吃虧的主兒。 顧相思向后擺擺手,讓她們幾個丫頭去哄孩子玩兒去。她繼續坐這兒,與騰蛟面對面繼續問:“后來呢?她改口喊你什么了?” 柳月白要不改口,騰蛟也不一定會背她回來,這小子有時倔著呢。 騰蛟紅了耳朵尖,低頭不好意思的說:“她不知羞,改口喊……喊好哥哥?!?/br> “撲哧!”初晴她們終于破功了,實在忍不住了。 顧相思斜眼瞪這幾個丫頭一眼,她話還沒問完呢!她們這一笑,騰蛟還能好意思繼續往下說嗎? 騰蛟眼神幽怨的看著對面的jiejie,jiejie這是又在欺負人。 顧相思心虛的眼神有點閃躲,咳嗽一聲對他說:“蛟兒啊,你這是心悅戴月丫頭了。所以,你才會因為她的一些接觸,感覺有點渾身不自在,懂嗎?” “心悅?我心悅她?”騰蛟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起來呆呆的還真有點可愛。 顧相思強忍住笑意,點了點頭道:“對,你心悅戴月丫頭,因此才會在她親你的時候,你只是有些害羞的推開了她,卻沒有拔劍殺了她?!?/br> 騰蛟整個人更不好了,他怎么會喜歡這樣一個不安分的女子?他明明和jiejie說了,他要找個溫柔妻子的??! “蛟兒,jiejie和你說過,你心中想要的另一半,不一定就是你會愛上的人。夢想與現實,是不一定一樣的?!鳖櫹嗨际钦鏋轵v蛟高興,若是他能和柳月白走在一起,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也就能徹底安穩下來了。 騰蛟也明白,人不可能你想找什么樣的人,回頭就一定會和那樣的人看對眼了。 可這事……有點太突然了,他不能一時間習慣下來。 顧相思起身把她家這個小壞蛋抱走,再這樣薅下去,騰蛟都要被薅禿了。 小家伙手里真有騰蛟的頭發,在他母親給他摘干凈小手上的發絲后,他就撲過去抱住他母親,在他母親臉上親了一口,開心的拍手笑了起來。 顧相思很頭疼她這個兒子,打小就是個鬼靈精,還特別壞,闖了禍就討好賣乖,長大后,還不知道禍害多少人呢。 龍熙在哥哥被母親放在他身邊后,他就爬啊爬走了。 顧相思看到小兒子的反應,也是哭笑不得,這是有多怕他的魔鬼哥哥??? 龍辰一看他弟弟逃跑,他在后頭就笑著啊啊叫,爬的特別快,很快就追上龍熙,一下子就撲倒了龍熙,龍熙被他壓的吭吭唧唧就想哭。 寶珠過去拎開了龍辰扔到一邊,把龍熙抱了起來,讓龍熙坐好,回頭就抓住這個把她當山爬的小壞蛋,讓他也坐好,開始今天不知幾遍的訓斥這個可惡的弟弟。 西陵君抬手扶額無奈一笑,meimei怎么還不明白,無論是弟弟還是meimei,總是有乖的就有調皮搗蛋的。 她之前一直嚷嚷著要弟弟,如今兩個弟弟了,她又開始后悔了。 顧相思也頭疼,這幾個孩子鬧騰起來,那絕對是整日別想有一刻清靜。 特別是龍辰這小子,簡直就是惡魔轉世,小小年紀,就看出他將來必然成個混世魔王。 騰蛟看向又回來坐下的jiejie,蹙眉問了句:“jiejie,你當初想嫁的人,是怎樣的???” “我當初???我想嫁個風趣幽默,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男人。結果呢?我卻找了個心胸不寬廣,偶爾小肚雞腸,且還有點不茍言笑,有時候還給我耍大爺的男人。唉!說多了都是淚?!鳖櫹嗨紙坦P寫寫畫畫做著記錄,根本就不知道,她滿口嫌棄的男人,已經站在門口了。 騰蛟扭頭看向門口神色不悅的男人,他起身對他jiejie拱手道:“jiejie,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您?!?/br> “嗯,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一個大男人別總是像個大姑娘一樣忸怩,有時候也需要主動一點,比如抱抱人家,親親人家,說點甜言蜜語,送點小禮物啥的,做個溫柔有風度的男人,這樣才討女孩子喜歡嘛!”顧相思低著頭嘮嘮叨叨著騰蛟,絲毫沒有去看一屋子的人求生欲有多強,一個個的抱孩子的抱孩子,自己穿穿鞋子的穿鞋子,一致向著門口方向移動去。 騰蛟被西陵滟盯的頭皮發麻,拱手禮貌一句:“姐夫,我先走了?!?/br> “嗯?”顧相思眉頭一皺,抬頭看向門口,果然站著她家這位小肚雞腸的大爺,唉!一個個的如此膽小怕事,連她的生死都不顧了,這都什么孩子?什么弟弟? “阿娘,祝您好運,保重!”寶珠走到門口,還回身笑對她母親揮揮手,吐下小舌頭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