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節
西陵楚也是聽明白了,他這兩個堂弟命格貴重,將來也會有一番作為,可最終卻只會是個富貴閑王,還命犯桃花風流債多。 噗!真讓十六嬸說著了,她這兩個兒子,說不定將來還真可能被一個桃花劫消滅掉呢! 三人一同告退出了宮,常靜真人對真鏡仙人師徒施一禮,便帶著小徒弟,乘車離開了。 真鏡仙人讓風太素與他同乘一輛車,他依然是那張慈祥和藹的笑臉,看著他這個小弟子,淡淡問一句:“為何要這樣說?”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憋L太素那怕是面對她恩師,也依然是那副淡冷模樣。望向她師父的眼神很平靜,啟唇也是平靜淡淡道:“師父,鎮國王府三子的命格如何貴重,您比徒兒心里清楚。一門四父子,個個能文能武,豈能不成為一國之君的心腹大患?如今,徒兒不過是提醒一下皇上,莫要養虎為患罷了?!?/br> “太素,你的心里,當真是這樣想的嗎?”真鏡仙人那怕聽到徒兒這些可怕的險惡用心之言,他也依然平靜不曾動一絲怒火,只是讓小徒弟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一句真心話。 風太素對上她師父這雙平靜而智慧的眼眸,她眉心蹙起,眼神中充滿痛苦之色,膝上雙手緊握,聲音變得干澀沙啞道:“師父,太素始終是個凡人,絕不了七情六欲?!?/br> 真鏡仙人望著這個小徒弟,悲憫嘆一聲:“紅塵十丈,困得蕓蕓眾生為情所困!莫說是你,縱是為師,亦未曾能真的做到七情六欲盡絕。唉!太素,若是不想修道,便離開吧?!?/br> “師父?”風太素難以置信的望著她師父,師父說讓她離開?可是……她離開了國師府,又還能去哪里呢? 真鏡仙人望著他這個癡傻的小徒弟,嘆氣說道:“太素,國師不是能左右一國之君思想的人,而是一國之君用來籠絡天下百姓之心的人。今日你這番話,因為有為師與常靜真人在,你才沒有惹得皇上當場龍顏不悅??梢院?,卻斷然不可再說了。因為,這會要了你的命,懂嗎?” 風太素一直以為,國師就是可以僅憑一己之言,便可左右一國之君思想的人。 可今日師父卻告訴她,歷代國師,其實只是皇室籠絡住天下百姓民心的工具罷了。 為何???難道,自古以來,西陵氏皇族中就沒有一個人,會懷疑他們信任的青龍軍執掌者,將來有一日會謀奪他們的皇位嗎? “青龍軍忠心的人,只會是一國之君。一旦青龍軍的執掌者心生反心,青龍軍的人,便不會再唯他之命是從。既是如此,這些歷代帝王,又有什么好擔心的?”真鏡仙人之所以和這小徒弟說這么多,就是要讓她明白,不是歷代君主半點不曾對青龍軍執掌者疑心過,而是就算疑心,他們也依然會重用青龍軍的執掌者。 只因,青龍軍執掌者和西賀國一國之君間,從來都是制衡的存在。 只不過,西陵滟和西陵楚這對叔侄,卻是個例外罷了。 西陵楚是和西陵滟一起長大的,在皇室之中,西陵楚的父皇都不曾給過他一絲溫暖,他所體會到的溫暖親情,從來都是來自于西陵滟的。 于西陵楚而言,西陵滟這位叔父,是高大如山的父親,亦是溫和煦暖的兄長。在他人生一大半中,保護他,心疼他的人,從來都只有這位叔父。 也是因為如此,在西陵楚的心里,西陵滟是他一生中最信任,最依賴,最至親之人。 連他的妻子趙皇后,他的兒子西陵尊,都比不上西陵滟在他心中重要。 想要讓西陵楚疑心西陵滟,無非是自尋死路。 “師父,皇上永遠不會疑心鎮國王爺,那太子尊呢?他也可能一輩子都不疑心君世子嗎?”風太素望著她師父問,她不信鎮國王府真的可以一直富貴榮華,盛久不衰下去。 “太子尊有個好母親,趙皇后是個聰明的女人?!闭骁R仙人手持拂塵,眸光憂心的望著他這個小徒弟,又是哀愁一嘆:“太素,為師今日奉勸你一言,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有時候,放手才是修緣,執念只會成怨。望你好自珍重,為師言盡于此?!?/br> “師父……”風太素望著起身出了馬車的真鏡仙人,這是師父第一次為她這樣憂愁,她曾是讓師父最得意,最放心的弟子。 如今,她卻成了讓師父最失望,最憂心的弟子,還真是很不孝呢! “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闭骁R仙人手持拂塵,白袍廣袖,道骨仙風,淡然離去。 風太素聽著他她師父離開時這些勸解之言,她雙手掩面,落淚苦笑道:“大道無形,大道無情……師父,道是什么??!” 真鏡仙人就算在此,也無法回答風太素。道,到底為何物。 只因,道無形,不可說。 第九十四章 一夢南柯 西陵楚的確沒去在意風太素那些話,他是皇叔保護著長大的,君兒是他一手帶大的,可以說,他們是世上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彼此了解的人。 他怎么可能因為風太素一句話,就去懷疑皇叔,認為兩個小堂弟會是奪取他江山之人???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皇叔從不曾貪戀過權勢,他教出的兒子,又怎么可能會是貪權愛勢之輩呢? 風太素到底有多少本事,別人不清楚,他們西陵氏皇族這個幕后cao縱者,又豈會不清楚? 一把利劍,握在自己手中,只能去指哪打哪殺敵。 一旦這劍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再聽話了,那它就只能是一把廢鐵,該被投入火爐里融了重鑄了。 也是因此,風太素被西陵楚派人送禮警告了。 而送去鎮國王府的禮品,卻是一直就沒斷,一家接著一家的送,光是皇宮里出來的禮車,就不斷了十多日。 誰都不是眼瞎之人,風太素這回說了“天命之子”四個字,不止沒有得到賞賜,反而是回國師府后,便就此閉關了。 而鎮國王府更是半點沒被西陵楚這位君王懷疑,反而是更加的恩寵有加了。 西陵楚用他的賞賜,告訴天下所有人,他對他十六叔的信任是十分,沒有任何人可以挑撥離間他們叔侄。 趙皇后也表了態,讓太子親自去了鎮國王府一趟看望他的兩位小叔叔,并帶上一對墨玉夔龍玉佩。 既然風太素說鎮國王府這兩位公子是雙龍之命,那她就讓太子贈上一對墨玉夔龍玉佩,以示恭賀好了。 西陵尊在出宮前,聽他母后教誨半日,原本聽了謠言不悅的心情,也就都煙消云散了。 見了他小叔叔,他依然很親切,像是以前一樣。 西陵君帶西陵尊去了碧波居明月苑,先去隔著屏風見了他母親,后頭又帶他去西院見了那兩個弟弟。 自從顧相思生產后,已經過了十多日了。 孩子也變好看了,眼睛睜開后,果然是一雙烏黑晶亮的鳳眸,極為的漂亮。 西陵尊把兩塊玉佩,放在了襁褓上,對于這兩個看著一模一樣的小叔叔,他伸出小手摸摸其中一個的小臉,又害怕傷了他們而縮回手,臉上是歡喜的笑容,早就忘了之前那些謠言給他帶來的不愉快了。 “尊兒,我弟弟是不是比你弟弟可愛???”寶珠這個當jiejie的近來可懂事了,每日都來陪母親吃飯,來看弟弟們乖不乖。 “是很可愛,他們很漂亮,難怪會是命犯桃花風流種的命了?!蔽髁曜鹩秩ツ笏麄兊男∈?,軟軟的好好玩啊。 西陵君抬手扶額,搖頭嘆氣道:“尊兒,圣人曰: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怎么也信這些妖言惑眾之言了?” “我不信??!因為母后和我說了,天下之言,皆歸皇室之口。而皇室之中,父皇為尊。父皇說國師是胡說八道,她就是在胡說八道?!蔽髁曜鹨恢笔莻€聽話的好孩子,趙皇后也不想讓他當一個開疆擴土的君王,只要他能做一個守成之君,趙皇后便心滿意足了。 也是因此,趙皇后對于西陵尊的教誨,一直都是這樣的,不驕不躁,內心坦蕩,不需要什么心計手段,只要懂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八個字,便是好的了。 西陵君望著笑容天真無邪的西陵尊,他內心更是越發敬重他皇嫂了。 皇嫂不是西賀國史上最出類拔萃的皇后,卻是他所知,最穩重聰明的皇后。 不爭不奪,一心守成。仁德服人,仁善教子。 …… 西陵尊還是有課業的,不能留在鎮國王府太久,看望一會兒兩位小叔叔,便去向顧相思告辭離開了。 西陵君親送了西陵尊出府,因為父皇今日不在家,去送真鏡仙人離開了。 西陵尊上了馬車,從窗口探頭出去,看著西陵君蹙眉道:“小叔叔,你什么時候才會進宮陪我讀書,你已經好幾個月沒進宮了?!?/br> “等阿娘出了月子,我便進宮陪你讀書習武?!蔽髁昃驹隈R車旁,仰頭望著一臉不開心的西陵尊,他一貫冷冰冰嚴肅的小臉上,綻放一抹笑容說:“尊兒乖,小叔叔會一直陪著你,就像父王陪著皇兄一樣,永遠不離不棄?!?/br> “像皇叔祖和父皇一樣嗎?好??!”西陵尊很高興的笑著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西陵君身上來的手,笑眼彎彎,純真無邪。 西陵君在馬車旁伸手握住西陵尊的手,對他笑著,二人互定下了一個約定。 夏凌在暗中笑看著這一幕,小孩子總是很天真無邪的。只希望,他們將來長大成人,也還能記得今日的約定,子承父業,叔侄能如他們的父親們一般,心中永遠都無半分芥蒂吧。 “師父,您還去見花緣君和水滄海嗎?”夏縉華在一旁恭敬道。 “不必了,走吧?!毕牧杩吹轿髁曜鸬能囻{離開,便負手轉身走了。 夏縉華跟在他師父身后,猶豫一路,最終還是低頭開口道:“師父可否饒過……” “香冷梅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器,可若是這利器隨時會傷到自己的手,還是早早棄之為好?!毕牧璨坏认目N華為香冷梅求情完,便冷冷的打斷了夏縉華,更回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他休要再替香冷梅說情。 夏縉華低下了頭,暗暗攥緊拳頭,他很不甘心被師父一直壓在頭上。明明他才是少主,夏凌只是一個下臣,卻這樣奴大欺主,讓他如何…… “成大事者,不可兒女情長,這可是師父從小耳提面命教你的?!毕牧璺浅2粣傁目N華這些日子做的事,一個女人而已,竟讓他這樣放不下,以后還何談成大事,還何談重新奪回皇位,成為天下之主? 哼!在他看來,如今的夏縉華,連趙皇后教出的太子尊都不如。 夏縉華真怕香冷梅再不認錯,師父就真的要她的命了。 …… 二月二十一,藍玨和夜無月為西陵流清會診。 會診結果,西陵流清中了一種無形的毒,查都查不出來。 只是她的脈象有點奇怪,夜無月做了化驗,才查出她血液里含毒,就是查不出是什么毒。 藍玨是巫族巫王,他們的巫醫術比較特別,用特殊的法子查出,西陵流清之前被人下過蠱,一種特別罕見的蠱,叫做一夢蠱。 “一夢蠱?”東方傲聽到這種蠱,便是臉色大變,因為他母親當年也中過一種蠱,與一夢蠱是一對蠱,叫做南柯蠱。 一夢南柯,中了一夢蠱的人,醒來后會前塵盡忘。 中了南柯蠱的人,如果不能走出夢境,三日后必死無疑。 他母親當年便是中了南柯蠱,一夢三日,陰陽相隔。 沒想到,這種據說世間只僅存一對的一夢南柯,居然會出現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身上。 “一夢南柯,南柯一夢,世上居然會有這種蠱,也真是奇怪了?!币篃o月并不曾發現西陵流清體內有蠱蟲,而且,之前他也借了寶珠的涅槃蠱來實驗,西陵流清身上真的沒有蠱蟲了。 可她還是醒來后,沒了一點記憶。 “一夢蠱是必須要取出來的,不取出一夢蠱,人是不會醒來的?!彼{玨當年畢竟與西陵流清不熟,他一個外國使者,也不適合去為人家一個未嫁公主檢查身體吧? 也是因此,才一下子錯過了五年之久。 不過,就算他當年知道西陵流清中的是一夢蠱,他也沒有辦法幫西陵流清取出體內的一夢蠱。 因為一夢蠱和南柯蠱只存世間一對,尋常人又怎么會知道這對蠱的解法? 如果一夢南柯如此好解,當初東方傲的母親,也不會那樣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如今一夢蠱的后遺癥,咱們是暫時醫不好了?!币篃o月看著他們皺眉道:“可流清公主體內高深內力的事,咱們確實得想辦法幫她化解。要不然,廢了也行?!?/br> “不必廢,找個高手前輩幫忙,教流清公主如何將之化為己用便好?!彼{玨阻止了夜無月這個暴殄天物的想法,一百多年純正的內力,這可是有錢買不到的寶貝,哪里能如此浪費的廢掉了??? “高手???”對于高手,夜無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空太玄??仗@個人,那絕對是高手中的妖孽。 東方傲想到的高手,也是空太玄,這人習武天賦極高,三十多歲,便可比七旬老者的內力修為了。 藍玨也想到的是空太玄,之前看到對方出手,那種高手出手的威壓,真的壓的人氣都喘不上來了。 “你們看,我給你們牽紅線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西陵流清不知道從何處得到的紅線,當他們三個嚴肅的談正事時,她已經忙著把他們三個人的手腳都綁上紅線了。 夜無月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繩,再低頭看著他腳上的紅繩,見鬼的百年好合,早生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