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節
顧相思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看向走進來的西陵滟,非常不開心的皺眉道:“阿滟,我好無聊,快悶死了?!?/br> 西陵滟走過去,在美人榻邊坐下來,握住她一只手,望著她小臉瘦的下巴都尖,他很是心疼,嘆口氣,溫柔哄她道:“你乖乖躺好,我給你彈琴聽,還給你……給你唱《子衿》好不好?” “嗯……好吧!”顧相思扁著嘴,心想有點娛樂,總比沒有的好吧? 夜無月也心疼極了他師父,以前總是瞧見師父很精力旺盛的,好似一天到晚忙個不休都不會疲憊似的。 可如今,師父卻只能躺在榻上,虛弱的連起來走兩步也要人攙扶了。 溫晏握住了夜無月的手,對他溫柔一笑,扭頭看向她這位大姐笑說道:“大姐,阿月教我跳了一種舞,我們跳給你看好不好?” “舞?什么舞?”顧相思疑惑的眼神看向夜無月,她怎么不記得這傻徒弟還會跳舞??? 夜無月臉頰微紅的握拳抵唇咳聲道:“曾經為了打工,我在歌劇院給人當……當過伴舞?!?/br> “哦,這樣啊,那是挺有藝術性的?!鳖櫹嗨季衤云v的點了點頭,吃著秋季的葡萄,也算是真夠享受得了。 初晴坐在美人榻邊為王妃捶著腿,飛漱這邊坐在一旁剝著葡萄皮,喂王妃吃葡萄。 在美人榻后,還有兩個婢女執扇輕柔的為她扇著風。 因為,顧相思這兩日總覺得胸悶不舒服,有點風,她會覺得好受點兒。 西陵滟這邊彈琴唱《子衿》,夜無月與溫晏一起跳著古典雙人舞。 顧相思一邊吃葡萄,一邊聽琴觀賞歌舞,感覺自己真是活成一位女王了。 ------題外話------ 在此解釋一下,為了合情合理,還真不能有什么過繼的事。古今以來,只要主家不絕后,就斷沒有過繼旁支子嗣之事。 還有就是,大家都是要離開的,自然都不想要這個人寧國公的身份了。么么,第二更有解釋,看哦! 第四十二章 一起休夫(二更) 寧國公府 寧夜紫急匆匆趕回來,便看到一早就到的李皓月,正在和一襲紅衣霸烈的宮絕羽對持。 “讓開!”宮絕羽一手背后,一手持劍指著幾次三番阻攔她的李皓月,絕美的臉上,已是布滿怒火與殺氣。 “不讓!”李皓月雙手展開擋在眾人之前,好似看不到距離他鼻尖只有三寸的利劍一樣,傷心的看著宮絕羽說道:“你當初一走了之,是那樣的絕情。今日你回來就要殺人,如今……你要是想殺,那就殺我吧!我不可能讓你濫殺無辜,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滅了顧家滿門。宮絕羽,相思姐曾也待你不薄,你要滅顧家滿門,豈不是連她和義母也要殺?你狠得下這份心腸,我卻做不到冷漠視之。殺吧!往著刺,一劍穿心死的痛快,來??!” “你……”宮絕羽被李皓月氣的握劍的手都在抖了,這個臭小子,他真當她不敢連他一起殺嗎? 寧夜紫走過來,擔心的看著李皓月道:“皓兒,這不關你的事,快閃開?!?/br> “義母,她要殺我……”李皓月一見到寧夜紫這個義母,心里的委屈之情,便是流露而出了。 寧夜紫一見李皓月難過的紅了眼圈兒,眼淚啪嗒啪嗒掉落,她更是心疼這個生來就苦命的孩子了。走過去,看著宮絕羽嘆道:“姑娘,無論你與顧家有多大的深仇大恨,都禍不及無辜,皓兒他……他生來命苦,望你看在他只是一片善心的份上,就饒他一命吧!” 宮絕羽也是被李皓月委屈哭的心亂如麻,她何嘗不清楚李皓月的過往,他之所以這么愛哭,那也只是他過往被人欺負了,除了用哭來發泄滿心的悲苦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曾經,在百味居他看到許多人欺負他,他總會一再的忍讓,直到被人欺負慘了,他才會回憶起童年可怕的記憶,傷心無助的落淚。 他這二十多年來,真可說是一路哭過來的,命有多苦,她又豈會不知? 顧玉笙見大娘回來了,他便收起手中劍,望向宮絕羽說道:“姑娘,我們與你一樣,都是受害之人。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也與姑娘你一樣,動過殺父之心。原因,那是因為我的父親,因他一時風流,害我生不如死二十年,其中心酸苦痛,我想……姑娘無法感同身受,也定然可以想象吧?” “哦?你動過殺父之念?那你怎么不一早殺了他,又讓他多活十多年做什么?留著他惡心你自己嗎?”宮絕羽怕在與李皓月對視下去,她的心就軟的手握不住劍了。所以她才轉頭看向顧玉笙,想用這種分散注意力的辦法,暫時回避李皓月眼底的那抹讓她心亂如麻的痛楚。 顧玉笙絲毫不在意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他只是望著宮絕羽,平靜無比的點下頭道:“是,我無數次想殺過顧荇,可當初我卻連院門都走不出去。后來我被大姐醫好了,我去荇蕪院看過他,他就躺在哪里茍延殘喘,成了一個活不了,死不掉的活死人。那一刻,我覺得上天給他這種懲罰,比我殺了他,更好?!?/br> “是??!生不如死,不生不死,的確是對他這種人,最好的懲罰?!睂m絕羽眼中滿是恨意的笑了,看向顧玉笙勾唇道:“我饒了你們母子,帶著你母親離開吧!” “多謝!”顧玉笙握劍拱手向宮絕羽道生謝,便伸手拉住他母親的手腕,帶著他母親走到了寧夜紫身邊,微頷首叫一聲:“母親?!?/br> “嗯?!睂幰棺弦矡o數次想殺過顧荇,可她卻最終和顧玉笙有了一樣的想法,顧荇生不如死的活著,何嘗不也是對他和老太太母子倆的懲罰呢? “湘江郡夫人,鎮國王妃對我有知遇之恩,你也是個好人,我不殺你,也不會動鎮國王府和玉世子妃,你走吧!”宮絕羽還算是恩怨分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沒必要向別人家媳婦去尋仇。 “母親!”顧晨曦和顧曦云可是嚇壞了,她們還未出嫁,依然是顧家人??! 寧夜紫既然來了,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宮絕羽將寧國公府滿門盡滅。 顧晨曦握緊了顧曦云的手,她明白大娘的眼神了,大娘是在讓她們稍安勿躁呢。 心絕帶著絕情宮眾弟子,已經將顧家所有人都抓來了寧國公府,不管是正統還是旁支,所有顧氏家族的人,通通都被抓來了。 顧氏家族人丁凋零,如今族人也不過兩百余人而已。 他們一個個的跪地哭喊著饒命,對于顧荇個天殺的,更是恨不得去挖墳掘尸,將之挫骨揚灰。 寧夜紫雖是厭棄這些人的膽小怕事,翻臉不認人,可她還是盡了最后一份力,望向宮絕羽緩語道:“姑娘,他們只不過是旁支罷了,若是姑娘能開個恩,我立即讓他們各寫下一份斷絕書,自此之后,他們再不是顧氏家族的人,姑娘意下如何?” “這主意還不錯,那就讓他們寫吧!”宮絕羽已收起了劍,這般喜怒無常的她,還真是讓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那些人一聽能活命,一個個的便是爭先恐后的吵吵嚷嚷,說他們愿意寫下斷絕書,以后不姓顧了也行??! 宮絕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這些個家族的人,從來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瞧著可真惡心。 絕情宮弟子,之后收上來二百一十二張斷絕書。 “我也寫!”顧玉寒的一名小妾,舉手走出去,看都沒敢看怒視她的顧玉寒一眼,提筆寫下一封斷絕書。 之后,顧玉寒的幾房小妾都寫下了斷絕書,紛紛離開了。 江姮娥倒是穩得住,因為她相信,寧夜紫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個妖女,在寧國公府大開殺戒的。 只要度過這次難關,她以后在顧玉寒的心里,地位便是只會更高更重了。 所以她要賭一把,博一場,輸贏只在今日了。 韓氏緊握著兒子的手,將兒子擋在了自己身后。 顧玉寒望著顧玉笙和顧玉煙母子,他們都有母親護著,只有他無依無靠…… 宮絕羽的劍驟然刺向李皓月身后的顧玉寒,一手抓住李皓月的肩,將之向后甩了去。 心絕上前扶住了李皓月,對他冷冷說道:“別不識時務,真當以為宮主舍不得你,你就可以任性胡鬧了嗎?” “你也知道你們宮主舍不得我,那你還敢對我如此無禮?”李皓月惱怒的扭頭瞪向心絕,都是因為她們這些人,否則,宮絕羽怎會如此絕情的離他而去。 “你!”心絕緊捏拳頭想揍他一頓,可當宮主回頭冷冷的看向她時,她又趕緊放下拳頭,松開抓住李皓月手臂的手,退到了一旁,心里很是不服氣的想著,這人就是個哭包,哪里就值得宮主這樣在乎了? 為了這個家伙,宮主挨了八十八戒鞭,養了二十天,可才痊愈呢! 宮絕羽一劍的確刺出去了,可卻沒有刺中顧玉寒,而是刺在了林雅芳的肩上。 林雅芳比顧玉寒矮一頭,她去擋劍也擋不住,只能是抬手抱緊顧玉寒,讓劍刺入她的肩臂上。說到底,她還是顧念了多年夫妻之情,不忍看他死在眼前,更不忍宗兒看到他父親血濺當場。 江姮娥睜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沒想到,林雅芳竟然會毫不猶豫的撲過去為顧玉寒擋劍。 這一局,她又輸了,輸在她不能為了顧玉寒豁出命去。 “雅芳!”顧玉寒緊緊的抱住了林雅芳,猩紅的血滴在了他的手指上,他低頭望著將他緊緊抱住的妻子,平日他一直覺得她很懦弱無能,可今日她……她卻是這樣的以命相護。 宮絕羽這一劍并不會讓人致命,她在聽了顧玉笙那番大逆不道之言后,她就想試一試看,人性到底是有多丑惡。 沒想到,顧玉寒這樣的人,居然還有女人愿意為他死。 就是不知道,顧玉寒懂不懂得珍惜這樣一個以命相護他的妻子。 “你瘋了,你居然真要殺人!”李皓月跑過去,一把將宮絕羽拉開,看著林雅芳血染的肩背,他回頭怒瞪下宮絕羽吼道:“你這個瘋女人,你恨顧荇你去把他挖出來挫骨揚灰??!禍不及妻兒,這句話我都聽說過,我不信你沒聽過!” 宮絕羽還是第一次見到李皓月發火,那怕當初夜無月作弄他,把溫晏搶走還給他下毒,甚至是那么多人在百味居搗亂,他都從沒發過火。 可這回,他卻滿臉怒火的沖著她吼,說實話,娃娃臉生氣起來,加上他這高過她大半個頭的身高,還真是頗有些氣勢呢。 “雅芳……為什么,你為什么……”顧玉寒抱著林雅芳,他不明白,一向待林雅芳不好的自己,有什么是值得她以命相護的? 林雅芳受傷并不重,只是看著很嚇人罷了。她抬頭望著顧玉寒,疼的渾身發抖,只說了兩句話:“你是我的夫,是宗兒的父親?!?/br> “雅芳……”顧玉寒緊緊抱著林雅芳,因為她這兩句最簡單質樸的話,他心中無比動容,抬頭雙眼泛紅的望著宮絕羽,再無所畏懼道:“父債子還,你可以殺了我以泄憤,只求你放過其他人。寧國公顧荇負了你母親,寧國公顧玉寒把這條還給你們母女,該夠了吧?” 宮絕羽倒是真感到意外了,這個顧玉寒不是個自私自利,貪生怕死之徒嗎? 如今是怎么了?人之將死,膽子反而變大了嗎? “寒兒,你終于明白一家之主,該擔起什么責任了,這我也就能放心了?!睂幰棺闲牢康耐櫽窈?,始終是養在她名下的孩子,在曾經的那些年里,她也想過抱抱他,將他當自己的孩子好好撫養長大。 可王氏點的一些做法,以及顧玉寒長大后的種種算計,卻是寒了她的心。 如今,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總算頂天立地有所擔當了,她真的是很欣慰。 顧玉寒轉頭看向寧夜紫,望著她笑喚一聲:“母親,這一次,是寒兒發自內心的喊您一聲母親。我們能有您這樣一位嫡母,是我們此生最大的幸事。同樣,我們生為顧荇的孩子……是我們一生最大的悲哀?!?/br> “顧玉寒,你這個不孝子,怎可如此說你的父親!”顧老夫人被人拎了過來,她恰好聽到顧玉寒這些話,被人丟到地上,便是氣的怒指著顧玉寒,卻是連連激烈咳嗽,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他本來就是如此的不堪,你自己生養了什么樣的兒子,你自己心里還不清楚嗎?”宮絕羽對這個血緣上的祖母,可是半分客氣都沒有。 呼!要不是李皓月一直攔著她,她真想一劍送這老婆子下地獄去見她的好兒子。 “你這個妖女,竟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寧國公府行兇……寧夜紫,你還不快讓人通知京兆尹,還有刑部……把這群妖女給全部抓起來……”顧老夫人氣的臉色鐵青,說話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寧夜紫這回卻不在她面前做什么孝子賢媳了,而只是眸光淡冷的望著她說了句:“家丑不可外揚,這不是您常掛在嘴邊的嗎?” 為了這六個字,當年他們都是怎么逼她忍氣吞聲這么多年的? 顧老夫人是她婆母,與她半分不親,用家丑不可外揚壓她也就罷了。 可她的父親呢?卻聽從她繼母的話,也用一句家丑不可外揚,讓她忍氣吞聲忍了顧荇這么多年。 呵呵!什么家丑不可外揚,顧荇的所作所為,早就丟人現眼滿天下了,他們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寧夜紫,你瘋了?”顧老夫人難以置信的看向寧夜紫,這一刻她也是真感受到了遍體生涼的恐懼了。 “瘋了?呵呵,我是早瘋了?!睂幰棺享鉄o比冷漠的望著顧老夫人,聲音平靜的說道:“從我進門后,先是失去我的女兒,后是顧荇與王氏珠胎暗結開始,您一直對我說,家丑不可外揚,讓我以大局為重。后來,我母親因生我弟弟傷了身子,沒過幾年就去世了。然后,我父親娶了新妻,我回娘家向他哭訴時,他也告訴我,家丑不可外揚,讓我以大局為重。這十個字,猶如千斤之鼎壓在我身上二十多年,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無論我怎樣痛的痛不欲生,都沒有人來拉我一把,幫我把身上的壓力搬開,對我說一句——這些都是錯的,你不該一直承受這些無盡的痛苦?!?/br> 只有她的女兒敢來踢開她身上那個千斤重鼎,伸手拉她站起來,告訴她,曾經那些人的話都是放屁,根本不必遵從。 “湘江郡夫人說的好!什么家丑不可外揚,大局為重,根本就是虛偽惡心的東西?!睂m絕羽高聲撫掌,冷眼看向這位顧老夫人,勾唇譏諷道:“也只有你這種針扎不到自己rou的人,才會拿這些虛偽惡心的話,讓別人忍氣吞聲,任由你那禽獸不如的兒子胡作非為?!?/br> 什么家丑不可外揚,什么大局為重,做出丑事的人都不要臉了,憑什么讓別人為了他的丑事而忍氣吞聲,大局為重? 她一只覺得一些看似流傳千古的道理之言,其實就是一些惡心虛偽的說辭。 說出這些話的人,也定然是個惡心虛偽之人。 墨云后頭趕來,送上了兩張紙條,一是給寧夜紫的,一是給李皓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