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顧老夫人的確有些不想起來給這個大孫女行禮,可是……她扭一點頭,都沒有敢看西陵滟一眼,便感到一股寒氣刺痛了她眼角,她強行鎮定住,這才由盧mama扶她起身,一手握著桃木杖,微低頭彎腰向顧相思行一禮:“老身見過王妃?!?/br> “祖母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人,又沒外人在,還整這些虛禮做什么呀?”顧相思上前扶住顧老太太的手,因為之前是她在執傘陪母親一路走回來,因此,這手冰涼冰涼的,碰誰一下,能冰的誰心哆嗦。 顧老太太就被她這冰冷的手給冰的手一抖,可還不敢抽回手,只能這樣勉強慈愛笑說道:“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唉!真是苦了你母親了?!?/br> “祖母您放心,以后有我在,母親她只會日日歡喜而無一絲憂愁。若是誰敢惹母親不悅了,我不弄死對方,也一定會讓烈風扒了其一層皮的。畢竟,孫女我脾氣也不怎么好,王爺得罪了我,我照樣給他家法伺候,不信你們就問問王爺啊?!鳖櫹嗨歼@份話說的可是太俏皮了,可是眾人卻是嚇得都想給她再跪一個了。 西陵滟之前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坐在主位上,沒人敢與他同桌而坐。而此時,在眾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下,他放下手里的杯盞,抬眸看向顧相思,無比平靜的輕點了下頭道:“對,相思為本王準備了家法,外跪搓衣板,內服五味湯。偶爾她火氣大了,還會讓本王面壁一整夜不許睡?;影俪?,家法還在增加?!?/br> 夜無月憋住不敢笑,這位師爹爺也太不怕為他師父威嚴掃地了,連家法都放臺面上說了,他就不怕把人都給嚇死了嗎? 眾人的確是快嚇死了,他們這位大小姐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竟然能把西陵滟這尊活殺神訓成了小綿羊,瞧這一臉溫馴無辜的小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誰家受氣的上門女婿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慈母敗兒(一更) 寧國公府,三思堂。 湘江郡夫人倒是欣慰的看了這個無比寵妻無度的女婿一眼,又轉頭嗔了女兒一眼道:“你這孩子,也就仗著王爺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了?!?/br> “娘,您這話可說錯了?!鳖櫹嗨妓砷_顧老夫人的手,轉身走回到母親身邊,扶著母親的手臂嬌笑道:“女兒這不仗著王爺的寵愛恃寵而驕,而是仗著王爺的不舍得……放肆無忌?!?/br> “你這孩子!”湘江郡夫人伸手點了她額頭一下,又見她不樂意的撒嬌,簡直就像個淘氣的孩子。 顧相思打小就是個討長輩喜歡的孩子,不是因為她多么的嘴甜,而是她特別會淘氣撒嬌,一群老人家年紀大了,可不就喜歡著兒孫繞膝,嬉嬉笑笑嗎? 而顧相思就是這樣的天性孩子,因此,在長輩面前放下成人包袱的她,便是到了二十多歲,也依然是家中最得寵的小妹,比在家中最小的弟弟meimei,還要得寵。 今兒她就想好好哄哄湘江郡夫人,讓她這個苦命的母親好好過個年,回頭也就能準備下,為她清毒治病之事了。 湘江郡夫人的確很開心,她雖然沒能看著女兒一點一點的長大,可如今瞧著女兒嬌嗔淘氣的樣子,她還是感到很是心里高興的。 顧老夫人見她們母女如此的親親熱熱,又見西陵滟這位鎮國王爺的目光,一直溫柔的望著嬌嗔淘氣的顧相思,她心里便是更嫉恨更無奈了。 她能有什么辦法?顧相思背后是鎮國王爺,她又一直護著她母親,有她在一日,誰還敢給她母親氣受? 沒聽到嗎?她顧相思之前怎么說的,誰敢欺負她母親,她就讓人剝了誰的皮。 還有這位鎮國王爺,大庭廣眾之下,便坦然承認他懼內,還說自己不是跪搓板就是面壁,感情他是讓顧相思當兒子訓著玩兒了??? 湘江郡夫人見人都到齊了,便吩咐樓戈趕緊上菜擺席。 樓戈帶人,立刻離開去傳菜。 因今兒是鎮國王爺和王妃回府,廚房里的大鍋全都燒起來了,又準備了好些個爐子,一次便能出十道菜。 樓戈帶人用底盤放著開水的食盒,一群習武健步如飛的護院,提著十多個食盒,便快速的將菜給送來了三思堂。 三思堂十幾個婢女,一個個的從食盒里端出冒著熱氣的菜,步履輕快的進進出出,為各桌上菜。 “大夫人,玉世子來了?!币幻心旯芗以谕馔▓笠宦?,便恭敬的請了玉流照入內。 玉流照在房檐下解了沾雪的斗篷,這才在婢女掀開厚重繡花氈簾走了進去。 顧玉煙一見到玉流照,便的笑著打趣一句:“你這個孤家寡人,是一個人太過年寂寞,便跑我們家來蹭飯了嗎?” “什么你家?明明該是咱家,對吧!月兒?!庇窳髡站褪悄欠N沒臉沒皮的人,他也是帶著禮品來的,只不過都放在外頭了。 顧曦月紅了臉頰,低頭靠著她母親不看玉流照,可她還是聽到大家的笑聲了。 沈氏見女兒害羞了,她也是真高興的看了女兒一眼,真是一對兒歡歡喜喜的小情人。 “玉世子,欺負本王妃妹子,你就不怕本王妃讓人烤了你加菜嗎?”顧相思就在屏風后,透明的刺繡屏風,三米寬,一米高,用三面屏風隔著,外頭坐的便是他們一群大男人。 “長姐這話是怎么說的?我可是老實人,也待月兒好著呢!不信你問問大家??!”玉流照已經一點不客氣的坐在顧玉煙身邊了,這一桌子也就是顧家三兄弟,外加他一個外家女婿。 西陵滟這一桌坐的也簡單,夜無月、李皓月、秦三才,以及小不點西陵君。 顧相思這邊的氣氛就有點詭異了,因著她母親是顧家媳婦兒,有顧老太太在,怎么也不會是她母親坐主位,所以她就仗著王妃的身份,便主位給占了。 顧老夫人一頓飯都吃的心中窩火,可她又能怎么辦?人家是王妃,是君,她一個老婆子,敢再人家面前擺祖母的架子嗎? 再說,就算她想擺,人家也得買賬??? “外祖母,我要吃這個花兒?!睂氈榘ぶ庾婺缸?,她個子矮胳膊短,怎么都夠不到那道松鼠桂魚,可她就是想吃??! “好,外祖母給寶珠夾?!毕娼し蛉诵χ霉隇樗龏A了松鼠桂魚,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碗里,對于這個玉雪可愛的外孫女,她可是太喜歡了。 “謝謝外祖母?!睂氈樾χ缆曋x,便低頭自己用筷子夾著吃了起來。 小孩子心思單純,根本就沒看出來這桌三個大人之間的戰火。 溫晏倒是看出來了,可她卻低頭裝作吃飯看不到。人家自家事,可不是她一個外人能插嘴的。 “娘,你也吃,不要總顧著這丫頭,別再把她慣的四肢不勤了?!鳖櫹嗨紴樗赣H也夾了那道松鼠桂魚,這道菜可是她帶來的人做的,是百味居的拿手好菜,外頭可吃不到。 如今的這些人,就是各種的膾,各種鹵rou和烤rou之類的,沒有任何新意,而且不好吃,反正她一直都不喜歡吃生的。 可飲食文化也是人類一點點發展下來的,她也不能要求這個時代的人能有多精湛的廚藝,畢竟祖先最開始的熟食就是燒烤。 這事年后就能解決,她準備找地方建造座廚師學院,還有醫學院,讓醫術發揚光大,也好好給西賀國人們科普下飲食文化。 總之,國富民強還不夠,還要注重身體建康與口腹之欲。 至于人心的教育?大多數還是歸那些書院??!她可管不了這些事,自有西陵滟去頭疼。 國富,富的不僅僅是百姓的生活水準,不僅僅是手頭寬裕的金錢,還有很重要的教育問題,內心富有,才能心寬目光遠,不至于局限于方寸之中,也不至于飽暖后貪圖享受,對于進步發展一點都不積極努力了。 古人之所擅長發明發展,那是因為他們的日子不平靜,他們需要發明出許多東西,來讓他們過的更舒適一些。 而現代人生活太安逸方便,久而久之,便養成居安不知思危。 因此,安逸讓人類發明有點止步難前了。 西賀國如今的國情,就有點這樣的問題,與現代一些情況很像,她真怕安逸的享受,讓西賀國人會舉步不前,懶散的再也發明不出東西。 所以她才提起交換生,這種交換生和現代不一樣,他們這些人等于是出使別國,要像張騫一樣,一路走一路學習,記錄下所見所聞,將一些有用的東西帶回自己國家來,將自己國家的文化與物質也宣揚或帶到別人國家去。 而他們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切磋,各種知識的切磋,用刀劍的摩擦之力,擦出光電火花。 如此一來,有競爭才有動力嘛! “相思,相思……相思你在想什么?趕緊吃,菜涼了吃下肚可是會不舒服的?!毕娼し蛉艘膊恢浪@傻女兒在笑什么,好像是很開心的事。 “???哦,吃吃吃,趕緊吃?!鳖櫹嗨蓟剡^神來,便拿起公筷,心情不錯的給大家都夾了菜,包括顧老夫人。 顧老夫人看著碗里的糖醋排骨,瞧著是挺不錯的,可她卻沒胃口吃。 夜無月這邊攛掇某爺喝酒,可某爺就是不喝??! 李皓月吃著菜,看向這位義姐夫,抿唇一笑說:“王爺這是怕相思姐又給他鋪搓衣板路,賞他喝五味湯,賜雞毛撣子,所以……噗哈哈……咳咳!反正,王爺戒酒了,還是滴酒不沾的那種嚴苛戒酒?!?/br> “???原來師爹你滴酒不沾,都是被師父給嚇唬的???”夜無月是擺明要搞事情,嗓門兒特別大,估計屋里屋外的人都聽到了。 玉流照就在旁邊桌,一聽到夜無月嚎這么一嗓子,他立馬轉過身去嚴肅說道:“王爺,這夫為妻綱可是千古的理兒,您可不能這樣懼內,必須得把夫綱振起來,我們支持你!” 西陵滟明知他們是存心搞事情,他還是配合他們,端茶喝一口,神情平靜無比道:“鎮國王府,沒有夫為妻綱,只有妻為夫綱?!?/br> 這下眾人都不吭聲了,瞧瞧人家懼內懼的多霸氣? 夜無月、李皓月、玉流照,三人共同舉杯,敬了這位理直氣壯懼內的王爺一杯酒,仰頭干杯,服了。 西陵滟是很少和人這樣圍桌吃飯說笑的,以往用膳,他和君兒一樣,一直都是遵守禮儀,食不言,寢不語。 可今日,大家很開心,相思也終于有了娘家,他為相思高興,這才任由他們這些人鬧他,他也一點不生氣。 西陵君也為母親開心,母親有了娘家,以后就不會總羨慕別人有娘親疼了。 “玉世子,你今日這話,本王妃記下了,坐等將來打臉?!鳖櫹嗨己攘艘豢诠?,對于外頭敢攛掇它家王爺振夫綱的這群人,呵呵!她坐等他們集體打臉。 懼內可是會傳染的,不信就走著瞧。 溫氏她們三人和顧曦月坐一桌,當然,其中還有顧玉寒的妻子林雅芳,以及一向深居簡出的二房夫人云氏,也就是顧德妃的母親。 顧卓倒是不在,因為遠在邊關,過年基本都是回不來的。 顧玉寒的身邊是他五歲的兒子,這小子嬌縱任性的很,不吃這不吃哪兒,一頓飯一直在鬧騰,實在是不懂事,沒規矩。 以往家里就他一個孩子,顧老太太又是個重男輕女的,把這曾孫可是都寵成活祖宗了。 如今家里多了寶珠和西陵君,這樣一對比,已經五歲還如此不懂事的顧宗,可就有些惹人厭煩了。 “這個不好吃,難吃死了,走開!走開!”顧宗一發脾氣,就把跟前的碗碟都揮地上去了。 那些湯湯水水弄臟了他衣服,他就更是鬧騰的大哭了起來。 湘江郡夫人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放下筷箸吩咐道:“將孫少爺帶下去,換好衣服,便哄他午睡吧?!?/br> “是,母親?!绷盅欧荚阪九畱暻?,她先起身應一聲,便出了屏風,去顧玉寒他們的桌前,抱走了哭鬧的兒子。 顧玉寒看到林雅芳眼圈兒都紅了,他心里也很是有氣。不就是孩子不懂事哭鬧下嗎?母親她……哼!說來說去,他的孩子始終不是她的親孫子,自然比不得她兩個親外孫了。 顧老夫人這下可是真氣不過了,可她也不敢當場撂臉子給這個大媳婦看,只是略有不悅的說道:“孩子哪有不哭鬧的?宗兒還小,不懂事,他心里不痛快哭哭鬧鬧,大人好好哄哄她也就是了,夜娘你又何必……何必為這事而動怒傷身呢?” 顧相思一聽這老太太明著是勸她母親息怒,可話里字字句句都是在責怪她母親太和孩子計較了。她氣的將筷子拍在桌上,眸光冰冷的看向她這位祖母,勾唇冷笑道:“祖母想必是沒聽過‘嚴父出孝子,慈母多敗兒’這句話吧?說句大不敬的話,父親就是個例子,若顧家子孫再這般自幼不好好教導,讓他們懂得何為知禮守節,那寧國公府的榮華也別說是什么更上一層樓了,恐怕連基本的爵位都難保得住了。之前那些被降爵的人家,不正是子孫不成器,于國于民無用處,而成了混吃等死之輩嗎?” 顧老夫人被顧相思這番怒斥說的面色忽青忽紅,最終她也是怒了,一拍桌子而起,氣的渾身發抖怒指她道:“你再是王妃,你也是顧家女,我可是你親祖母,你竟敢如此不懂規矩的斥責于我?好好好,這就是農村養大的孩子,不懂尊老愛幼,潑辣無理……” “我在農村長大是誰造成的?堂堂寧國公府,連個新生嬰兒也看不好,你們還有臉來怪責我不知禮教?”顧相思也怒了,可她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怒聲怒吼,只是那樣勾唇冷笑看著這個老而不尊的老太婆,自己教不好兒子,如今還要慣壞孫子,她想做什么?準備讓她娘給顧家賣命一輩子守住這個爵位嗎?憑什么! 湘江郡夫人怕嚇到孩子,便想讓初晴飛漱將寶珠領下去。 可寶珠卻甩開她外祖母的手,眼神兇狠的瞪著對面的外曾祖母,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樣子很是嚇人。 顧相思一把抱起寶珠,柔聲哄道:“娘在和人講道理,你又生什么氣???” “她欺負阿娘!”寶珠一直記得秦氏老太太的話,那就是保護好阿娘,不許任何人欺負阿娘。 “什么欺負不欺負的?阿娘是在和你外曾祖母講道理呢!孩子雖小,可以不懂很多事,就是不能不懂禮貌。禮義廉恥信,禮可是在前的,做人若是不知禮,那他……唉!和你說你也不懂,等你長大了,接觸的人多了,你就會知道一個無禮的人,是有多讓人厭惡了?!鳖櫹嗨际且恢缓軗膶氈檫@個孩子的,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么回事,身上竟然天生就戾氣極重,她和西陵滟為此可都是十分的擔憂,平常也是最注重對寶珠的教育,希望這些禮教束縛,能讓寶珠長大后學會壓制這股戾氣吧。 “我不喜歡弟弟了,弟弟比meimei還不乖!”寶珠的確還不懂很多大道理,可她見過比顧宗還小的孩子,那怕是她最不喜歡的慧敏公主,今年才三歲,吃飯的時候嬤嬤喂她時,她都是不會像顧宗這樣哭鬧撒潑的。 顧相思對于這個孩子的想法,唉!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也省得她回頭再去把顧宗打哭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顧家因為孫子輩就顧宗一個,嬌慣的是真是不成樣子。 特別是顧老太太,她簡直就是典型的教兒無能,只能是慈母多敗兒。 瞧瞧顧荇,那都什么德行? 再看看顧玉寒和顧玉煙,兄弟倆差別多大? 老大顧玉寒心胸狹隘,性情陰沉,一心只想當一家之主,為了世子之位,連為親娘親妹求情都不敢,不孝不義,無情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