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當然,其實她是有點想家了,以前她總不珍惜一家人過年吃頓團圓飯的日子,覺得這樣的團圓很無趣,恨不得過年也不回老家,自己在外頭自由自在的瘋個夠兒。 可如今,身在異世,每到過節時,她卻又免不得會想家想得想哭了呢!。 吱呀!摘星閣的房門被推開,一襲云紋飛鶴墨色錦袍的西陵滟,肩披一件玄狐毛領暗紋刺繡的深紫色斗篷,墨發金冠,眉目如畫,緩步走進來,帶來一絲風雪寒氣。 顧相思回頭看向他,一下子就委屈的紅了眼眶,轉身跑過去,撲進他懷里,抱著他的腰身,難受的落淚道:“滟,我想家了,也想……想我父母了?!?/br> 西陵滟雙臂緊收,將她抱在懷里,低頭在她耳邊溫柔笑說:“相思都有我了,怎么還說自己沒家呢?” 顧相思心里難受極了,這種思念無用的感覺,她討厭死了。 “唉!”西陵滟抱著她,無奈一聲嘆息。對于她,他這真是半點辦法都沒有啊。 可她想要的,他又難以去幫她尋得回來。 秦家那兩個老人都已過世,秦家那些人也一個個的與相思如同仇人。 呵!也就一個秦三才,能給相思點安慰了。 女子,再是出嫁從夫,也是會免不得想回娘家的。 畢竟,娘家,才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也都是在娘家,從孩提到少年,最是無憂無慮的時光,都是在娘家經歷的。 “滟,我們回家,好不好?”顧相思越是望著飛雪連天的西蘭城,越是看著那些人家掛起的紅燈籠,聞著滿城飄香的臘八粥,她心里就……就難受的好想哭。 “好,我們這就回家?!蔽髁赇賹櫮绲膶λ郎厝嵋恍?,吻上她落淚的眼眸,摟著她一起向摘星閣外走去。 樓下的李皓月更可憐,今兒是臘八節,百味居歇業一日,給所有人都放了假,相思姐也要被鎮國王爺接回王府一家人團圓過節了。 而他呢?身邊也就只剩下婢女翠兒,和小廝六兒了。 顧相思下了樓,一瞧見李皓月這個孤兒小可憐,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嗯,她比李皓月強多了,至少她爸爸沒那么讓人虐待過她,氣的再狠,也沒將她給趕出家門去。 如今她身邊兒女成雙,還有個疼愛她寵溺她的美王爺,她真是比李皓月這個小可憐強多了。 李皓月像只被人遺棄的流浪狗,就那么坐在百味居門口臺階上,望著大雪紛飛的大街上,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煮著臘八粥……而他卻可憐兮兮的就像當初遇上顧相思一樣,凍得鼻頭紅紅的,泛紅含淚的大眼睛茫然的眨呀眨,紅潤潤的櫻桃小嘴癟著,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翠兒和六兒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立著,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小少爺,實在是……小少爺太可憐了。 顧相思離開西陵滟的懷抱,舉步走出門,來到李皓月身后,輕輕的抬腳踢了他一下,沒好氣的撇嘴道:“你也就這樣了你,有什么好難過落淚的?快起來,趕緊把店門關了,跟我們一起去鎮國王府,寶珠和君兒可還等著你陪他們玩呢!” 李皓月被顧相思踢一腳,他沒有生氣,而是很開心的爬起來,左一袖子,右一袖子的擦干凈了臉上的淚水,面對一臉冷冰冰的西陵滟,還有無比鄙夷他的顧相思,他笑得靦腆的撓了撓頭說:“我……呵呵……翠兒,六兒,趕緊把店門關好,咱們今兒去鎮國王府蹭飯吃!” “是,少爺!”翠兒和六兒高興的應一聲,便忙著開始去關店門了。 西陵滟一張俊臉面無表情,讓人辯不出他是喜是怒。 顧相思可不管西陵滟是有多么的不歡迎李皓月去鎮國王府與他們一起過節,反正,她今兒就想熱熱鬧鬧大家一起開心的過個節。 因為,她實在是害怕過節時家里冷冷清清的,去年就她和寶珠母女倆,新年別人一家歡歡樂樂齊聚一堂,她卻陪著寶珠一起放完鞭炮,相對無言的坐著一起吃了一碗餃子。 那時候她真的很難受,可又不敢在寶珠面前哭,只能自己在廚房里暗自啜泣,回到堂屋里見到寶珠,還是要強顏歡笑陪寶珠玩,希望孩子好歹能過個開心點的新年。 西陵滟心里也高興李皓月能和他們一起過年,相思今日太不對勁兒了,一直都是眼眸濕潤潤的,好像隨時都會掉起眼淚一樣,是那樣難受難過。 看來,他要催催皇上和禮部了! 一日相思不嫁進鎮國王府,他就一日不能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家。 顧相思被西陵滟抱上了馬車,馬車里很暖和,擺放著一盤新鮮的水果,空氣也清新,人心情也就跟著好了。 李皓月讓六兒備了車,他和翠兒上了馬車,六兒戴著斗笠,穿著蓑衣在車外趕車。 那怕他和相思再熟,那也不能逾矩的去與他們夫妻同車,以平民之身,乘坐親王馬車。 冬雪紛飛的清冷大街上,已是難見一個行人,連乞丐,似乎也不知是躲那個破廟里去湊伙過節了。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緩緩的向前行駛著,在厚厚的潔白雪地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車轍印,為這條清冷無人行走的街道,添了幾分生氣。 馬車不快不慢的向前繼續行駛著,一路上,倒是見到了零零星星的幾個路人。 大概又行駛了將近一刻鐘,他們才進了一處只有王侯將相,貴族官員才能居住的西京坊,悠長的大道,白雪茫茫,更加顯得天地一片寂靜了。 雪越下越大,馬車行駛在白雪覆蓋的平坦大道上,并不敢行駛的很快,只能一點一點的緩慢向前漸漸行駛。 顧相思都無聊的睡覺了,等到馬車停下來時,她都以為她一覺睡到天黑了。 鎮國王府的占地面積很大,地段也是最好的,紅漆大門前的檐廊下,四根一人合抱的大柱子上,那都是貼著金箔盤龍刻鳳的。 這也是一種殊榮,西賀國開國以來,也就西陵滟被帝王賞賜了這樣的無上殊榮。 李皓月下了馬車,站在鎮國王府前,眼底放著光亮,腳下不由自主的走上前,伸手撫摸著鎮國王府兩側立著的約一張高的漢白玉獅子,仰望著這頭威武俊美的白玉獅子,不由得贊嘆了一聲:“真是,好白,好干凈的一對白玉獅子??!” “噗嗤!”剛下車的顧相思可是笑噴了,見西陵滟疑惑的皺眉看向她,她便收起笑容,握拳抵唇咳嗽一聲,偏頭笑著對他解釋道:“我以前看過一本書叫《紅樓夢》,里面有個賈府,他們家門前立著兩頭石獅子,有一個叫柳湘蓮的人,他一直認為賈府就是個花天酒地,倫理不干凈的地方,便說那賈府??!除了門口兩頭石獅子是干凈的以外,恐怕連他們賈府的貓兒狗兒,都是不干凈的呢!” 西陵滟聽她說了這么個讓人窩火的故事后,便扭頭怒瞪了李皓月一眼,摟著顧相思便朝敞開的大門走了去。 “王爺,我……我沒那個意思??!”李皓月在后頭伸出手想要解釋,可是人家王爺也不聽他的解釋??! 這下完了,他要被相思姐害死了。 趙晟一直等在門房里,聽說王爺回來,他便走出來一直候在大門口,等王爺和王妃進了府,他便讓人安排了大傘為頂的肩輿,服侍他們二位上輿后,他回身才看到走進府的李皓月,歉意一笑,他又擺手讓人抬來了一個肩輿。 李皓月第一次坐這玩意兒,倒是挺感到很新鮮。 翠兒和六兒安分守己的低頭隨侍在肩輿兩旁,眼睛還是忍不住去瞧這王府的奢華貴氣。 鎮國王府可真大,一步一景,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湖泊游廊,參天大樹就有好多,被白雪覆蓋的鎮國王府,更是好似仙境之府呢! 王府的花園有片很大的碧波千頃的湖泊,湖泊上結了冰,有幾只丹頂鶴在上面揮翅蹁躚起舞,更為這白雪梅林增添了幾分仙氣。 “看到這梅林中的那株白梅,我就想起一句詩來——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鳖櫹嗨甲巛?,手抄狐皮筒子,身皮鑲毛紅梅白斗篷,一路賞雪觀梅,倒是不覺的天冷飛雪討厭了。 “相思姐,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詩詞???我怎地就是從來聞所未聞呢?”李皓月自認他也讀書不算少,就算比不上那些有學問的文人雅士,可也是讀過不少詩集,聽過不少才子名人的傳說的。 可相思姐說的這些詩人詞人,他卻是從來都不曾聽聞過的。 “姐我是神仙轉世,認識的人,其能與爾等凡人一樣?”顧相思倒是真能裝,擺出世外高人的姿態,忽悠得李皓月都傻眼了。 西陵滟扭頭打量著她,心中也是有些疑惑了。她是長在農家的女兒,養父養母再是讀過書的人,也不可能將她教的如此出色吧? 不僅醫術不凡,學問還不低,對于農桑又是極為懂得,比戶部選拔出的得力官員,還要更懂得農桑之道。 這樣出色的她,怎么瞧,都不可能是一個鄉野農家能教出的女兒。 ------題外話------ 再說一下,本文更新時間早晨六點,第二更與一更間隔五分鐘。 還有,云玲已經申請了書城管理員,書城親們可以多留言,云玲會一一回復的哦! 第一百零三章 :花樣作死(二更) 顧相思覺得她已經夠低調的了,根本就沒敢把現代的東西顯露出一點,可是……她似乎還是因為懂的太多,因而引起身邊人的懷疑了。 嘖!看來,等成親后,還是要在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向西陵滟坦白從寬。 至于為什么要等到洞房花燭夜才說?那個,到時候,她是個漂亮的新娘子,兩口子在床上生出誤會,怎么著也比平常好解決吧? 嘿嘿!實在不行,她提前再給他下點藥,先把房給洞了,后頭愛咋咋地吧! “相思姐,你笑得好嚇人??!”李皓月抱著手臂,縮著脖子,一臉怕怕的樣子。 顧相思這才發現,她思考的太過深入神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摸著下巴陰險的笑起來了。 咳咳!她是個賢良淑德的小女子,剛才那個陰險詭詐的女子絕不是她,是魔鬼附身了,現在魔鬼跑了,她還是那個端莊優雅的鎮國王妃哦。 西陵滟一直盯著她表情多變的小臉,一顰一笑,都是那么的頑劣可愛。 情人眼里出西施??!李皓月覺得,西陵滟是沒救了。 就相思姐這樣陰險詭詐的jian商,誰和她接觸多了,誰就得有被她騙去賣掉的覺悟。 顧相思望著她家俏王爺,她也是覺得,全天下,就她相中的男人最養眼了。 美色可餐,說得就是這樣的俏郎君! 李皓月一路上都快吐了,這兩個沒人性的,一路走來一路眉目傳情,你儂我儂,好似當他不存在一樣,太過分了! 西陵君聽下人來報,說他父王和阿娘回來了,他便帶著meimei,來到了碧波居通往明月苑的必經之路上,也就是一座水上游廊,等候著他們的爹娘。 顧相思一路調戲著西陵滟走來,進了碧波居,順著一條又一條游廊,走了大概有一盞茶時間,便看到了等待他們回家的一雙可愛兒女了。 “阿娘……”寶珠歡喜的跑了過去,在看到她阿娘欣喜的張雙臂要抱她時,她卻是忽然一個扭身急轉彎,轉而撲過去抱住了她爹爹的大腿,仰頭笑容甜甜的喚了一聲:“爹爹,寶珠好想你呀!” 西陵滟彎腰伸手抱起了玉雪可愛的女兒,扭頭對上顧相思幽怨的眼神,他抿唇忍俊不禁一笑,伸手摸摸她光潔的額頭,溫柔安慰她道:“寶珠怕她撲過來會撞倒你,才會轉撲向我的,對不對寶珠?” “是呀!是呀!寶珠最喜歡的就是阿娘了!”寶珠嘴上說著最喜歡她阿娘了,一雙小手卻摟住她爹爹脖子,歪頭靠在她爹爹肩上,別提有多黏糊勁兒了。 顧相思瞪了這個口是心非的小丫頭一眼,轉頭望向不遠處沉著穩重的兒子,唉!還是兒子乖??! 西陵君步伐穩重的走過去,拱手行一揖禮道:“兒子見過父王,阿娘!李叔叔,歡迎來做客?!?/br> “有勞小世子相迎了?!崩铕┰乱彩枪室舛何髁昃?,拱手作揖一禮,笑望著與他四目相對的小家伙兒。 西陵君與李皓月對視片刻,便垂下手,舉步走向他阿娘,伸出rou乎乎的小手,拉住他阿娘的手,便轉身向著明月苑方向走去了。 李皓月在后抬手摸了摸鼻子,無辜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紅潤的小嘴兒動了動,小聲嘟囔一句:“小世子,可是越來越有乃父之風了?!?/br> 西陵滟面無表情的看了李皓月一眼,便抱著女兒走了。 李皓月眼神怯怯的看西陵滟氣場非常大的背影一眼,修長玉如的食指撓撓鼻翼,也跟了上去。 他說的本來就是實話,他們父子倆要是站在一起,不認識的人,一眼都能看出來他們倆絕對是親父子。 一樣的面癱臉,一樣的生人勿近,一樣的淡漠疏離,一樣的……真好看。 明月苑里,初晴和飛漱已經帶人準備好午膳,應王妃要求,平常善食可精,而不可鋪張浪費。 也是因此,在不知道李皓月這個客人到來前,她們也只是按照平常的膳食習慣,準備了四菜一湯,一飯一粥。 “不用準備菜肴了,你們去把臘八粥盛了端出來,在準備好燒烤一應用具送到游廊里去,我們今兒個就觀雪飲酒自由燒烤了?!鳖櫹嗨紝Τ跚?,飛漱吩咐一下,便和西陵滟一起回房更衣了。 一路走來,他們的衣服都被雪打濕了,不換身干爽的衣裳,可是會容易生病的。 初晴讓飛漱去帶人布置燒烤一應用具,她則是親自上前行一禮,對李皓月做出請的姿勢,側身微低首道“李公子,請隨奴婢到西院更衣?!?/br> “有勞了?!崩铕┰鹿笆忠欢Y,便隨著初晴向西院走去了。